第104章 黛慧受封
話說兩頭, 卻說賈母對林如海續弦的事十分惱火,她是最不希望林如海娶妻的, 最想林家就黛玉一個, 好讓她将來可帶着她的巨額嫁妝和背後代表的富貴和人脈嫁給寶玉。而林如海一續弦, 那有旁人肚子裏出來的人,分薄了黛玉的嫁妝不說,她的話語權就更低了。
但是在林如海和孫氏的親事定下來前,林家都沒有通知過賈母。定親後,在九月下旬, 林如海帶着黛玉去過一次賈府告知。當時賈母作勢喊了幾聲敏兒,讓林如海的渾身不自在。
賈母要留林黛玉在榮府小住, 但是林如海說:“玉兒越發大了,只怕明後年小婿就要給她定下親事,小婿膝下唯有這一女, 趁這時日也要留她在身邊共享天倫。”
賈母一聽他話裏的意思, 當然是再次表明不會和賈家結親,一口氣郁在心口。
賈母能對着賈赦哭着要回金陵去,但總不能對着林如海也這麽做,這女婿兒子到底有區別,林如海也不是賈赦那種沒出息的。見了婦人一哭二鬧三上吊, 之後更與賈府離心,賈府可是失去了最有利的靠山, 他的官位可比王子騰更高。
雙方只能維持面上不破, 但是都心知肚明。林如海到底最喜歡的女人是賈敏, 而最寵的女兒是賈府外甥女,所以也要留幾分顏面給賈母,回家後又讓黛玉補上些禮給賈母。
黛玉對賈母是有情份在的,但是她一見她就提寶玉,這讓她十分懼怕。
黛玉最怕自己成了不自重而被人輕賤的崔莺莺之流,她也只有先壓下一翻想要到賈母跟前盡孝的心思了。
現在重要的是在爹爹娶進新太太之前,把家管好,向來不服輸的黛玉卻是将這件“俗務”看成“學問和技術”。這是邢岫煙說的,俗務裏學問的難度大着呢。
……
這日已到了十月十七日,再過三天林如海就要迎娶新夫人孫氏了,壕女總裁黛玉忙得不得了。
除了要準備父親婚禮的一應事宜,她還管着府裏的莊子收成,現在可正值秋收之後賣了糧上交租子的時候,包括不管是江南還有的部分莊子,還是京裏新的大學士能享的免稅田收益都是她在計算。
當初,邢岫煙給出的那些奇妙的數學題讓向來是文科學霸的林黛玉覺得是新奇,因此,她成了算術學霸,将為爹爹管家和做學問“有趣地結合起來”。黛玉就喜歡收支複式算賬,最後那種天/衣無縫的感覺,就像寫詩寫出一首絕好的她能享受那種意境的感覺一樣。若是在現代,壕總裁學霸黛玉可能因為愛學問變得有些強迫症的,收入和支出加減後數字一定要對上,才完美舒服。
去年時,她和邢岫煙尚在江南,兩人去過莊上小住,黛玉是識得基本作物的畝産量和生長期,氣象科學常識。她不是不識五谷的人,所以管事下人很難騙過她去。
一畝田産出多少、佃戶得多少、莊頭那多少、林家收了多少租、損耗多少,前者等于後四者之和,相等,完美。
損耗達二三成?九月裏下雹子?租我林家的田種還是虧本的?我林家還是靠奴才養的?我讀書不少,你還敢騙我?是不是看不起我呀?
當然,黛玉也不是嚴苛的人,但她要賞是明着賞的,她給才是屬于他們的,她不給別人不能亂拿,不然她是要攆人的。
用邢岫煙的話說,這種什麽能敢拿的人到哪都活得下去,用不着她林黛玉來慈悲用林家小廟留着這種大佛。
林如海已經請了“婚假”,現在家裏沒有外人,尋了空黛玉來向林如海報着收入賬務的各項細節,林如海曾任巡鹽禦吏,其實深通這些庶務,看着女兒如此,感慨萬千。
林如海也知道父女倆相依為命的日子不多了,且不說要娶新婦,娶了新婦之後,也得給黛玉尋人家。他的心又像被人剮了一塊去似的。
正在此時,宮裏太監突然帶了聖旨和賞賜下來,忙命人擺了香案,他沐浴換了官袍接旨。
因林如海要新婚了,而今年他在戶部工作勤免,聖旨對林如海一通嘉勉。
卻在最後又聽那太監黃門宣讀道:“‘長女性資靈秀,溫婉孝儀,為閨閣之典範,封為‘和毓縣君’。”
林如海大吃一驚,本朝冊封除了宗室之外的女子是很少的,上皇在位四十年也就封過兩位,其中一位還是貞潔烈女,死後追封的。最重要的是,當今封九公主為“和德長公主”,封林黛玉為“和毓縣君”,品級是一回事,這封號就不容人小觑了。
林如海知道就借自己要續弦才在非節非慶時有這賞賜,又加封女兒。
他不禁心想:這聖上處理朝政得心應手之極,曾經也是殺人不眨眼,但是在對待宸貴妃娘娘的事上卻是非明君所為了。他不禁擔心這個主子将來會是個唐明皇一樣的君王,曾經的大唐威振四海,唐明皇開創開元盛世,卻是因為楊貴妃而晚節不保。他本想當純臣,但是自宸貴妃進宮後,他免不了也是有了不一樣的關系,皇帝要他當宸妃娘娘在外朝的靠山,他還能拒絕不成?再說,宸貴妃在林府住的時候,雖然見宸貴妃行為與大家閨秀有所不同,和黛玉的感情一絲也不假。
接過旨意後,再有都太監送上一個盒子說:“這是外番朝鮮國剛進貢的雪參養榮丸,林大人聖眷優渥,聖上還特意賞賜林大人四顆。”
林如海恭謹接了去,卻在接到那盒子時不禁心中一跳,正與當初賜他去毒養身的靈藥時的盒子一樣。
而黛玉卻是從宸貴妃專門賞賜的一箱子名貴的宮錦中取出兩匹紅色叫做‘月華輕煙羅’的料子來,嘆道:“大姐這禮卻是太重了些。”
黛玉從前不知這料子的珍貴,就是聖人的親女也是用不上的,還是貴妃的及笄禮上見過那宮中送出來的及笄禮服也用過這種稀有的料子。據說是蜀地進貢,每年才得十匹。
林如海看那些名貴布料,品味過來,說:“貴妃娘娘送了你将來做嫁衣呢。”
黛玉不禁紅了臉,低了頭放了回去,忙令人來小心收拾,安排入庫。林如海見女兒羞澀,卻特意阻止了,挑出了女眷用的東西送令人送去了女兒院子。
林如海心中酸澀,明年女兒就及笄了,明年這時卻也不知女兒還在不在身邊,而過幾天他将娶新婦,之後家中一應事務與現在的父女相依為命又是不同。
如此一想,他湧上一陣熱血,總要在朝中獲得不可取代的地位,好教官場亨通,才可保住黛玉。
林如海令随從準備轎子,而嬷嬷們則帶了黛玉更換送來的縣君品級大妝。之後,兩人前往太極宮殿外叩首謝恩。
本來是因為入冬了,一來林如海要續弦,二來一過年黛玉就要準備及笄,邢岫煙當然惦記,心腹臣子續弦皇帝給點賞賜也不奇怪,而他因着寵妾惦記,也就給這位“女主角”一些臉面。
石家在這個時機卻是附帶的了,同時封了石慧為“和敏縣君”,也賞了她一箱子名貴的料子可做及笄禮服或嫁衣,這事太突然,石家也有些受寵若驚。
接了旨後,石慧聽了怔怔出神,喃喃:“我成了縣君了?”
滿府喜氣洋洋,石柏當然也要帶着妻子兒女去太極宮磕頭謝恩,且不細述。
卻說到了晚上,石家一家人謝恩磕完頭回來,諸人各有感慨。
石睿終是忐忑,說:“貴妃娘娘這般受寵,怕是有些太過了,就怕盛極而……”
他當然明白,妹妹能封縣君是因為宸貴妃的關系。這姐妹都有冊封,讓他看來怎麽有點“歷史重演”一般?唐時,楊貴妃的三個姐妹都被封“夫人”,聖人這是邁向昏潰了嗎?
石張氏到底是愛女心切,忙道:“呸,哪裏能說那些不吉利的話?娘娘向來是知進退的,我們家與娘娘有些關系,但我們也不是那狂妄的人家,不去拖娘娘的後腿。娘娘正當妙齡,與聖人琴瑟和諧,自然是能長久的。說起來倒是你,也不小了,自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你這般抗拒成婚,可我們還等着抱孫子呢。”
石睿低頭,沉默一會兒,才道:“孩兒也想娶個賢惠聰敏的妻子,琴瑟和諧,便如父親母親一般。好的妻子教養兒孫也強些。”
石張氏說:“我倒想硬着頭皮與你說了黛玉來,你卻又說只有兄妹之情,這兄長如何能娶義妹。”
林黛玉是石慧的義姐,自然也就成了石睿的義妹了。
石睿道:“父親、母親容我些時日,我不過是娶妻謹慎罷了。二弟若是秋闱順利,明年也合該進京了,明年五月小妹也要及笄,到時還沒有合心意的,便全由母親做主,斷不能不耽誤二弟和小妹。”
石慧聽到談到自己婚事,忙捂臉跑出去了,石柏倒是擔心着小兒子的科考之事。石聰已在福建秋闱,等着放榜。但是他們石家三兄弟都是進士,石睿也是少年進士,若是石聰鄉試失利就得在西湖書院多讀幾年了。
今年大哥石松的長子石禮卻是第二次參加鄉試了,石禮已經年過三十,所以石睿倒是小輩中第一個出息少年得志的。
邢家自然也得到封賞,邢忠領了一個三品總管虛銜,封邢李氏為三品淑人。賞賜之物中便有各國進貢來的新奇物什,又有稀奇的擺件器皿等等。
其中便賞了十粒雪參養榮丸給他們調養身體用,徒元義卻是不敢給邢忠的丸子裏添加什麽。他們的出身見識讓他不放心,而邢忠夫妻身體也沒有大毛病,不過是調養着想添個兒子而已。
從往日裏有刻薄寡恩之名的聖人任性地給三家的隆恩上看出,聖人對宸貴妃的寵愛如日中天,也因此讓滿朝上下官宦後宅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