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刨刨刨
第21章 刨刨刨
雖然深夜恰了宵夜,第二天鹿之難還是起了個大早,精神狀态還很不錯,山中清淨,對鹿之難這種睡覺最怕雜音全靠降噪耳塞續命的敏感人士十分友好。
燈一拉,往被陽光曬過的蓬松被子裏一鑽,在睜眼閉眼一樣黑的房間裏用不了幾分鐘便能陷入夢鄉,再一睜眼,攀滿小水珠的玻璃窗外便已是山霧藹藹天光微亮。
被冰冷的晨風一吹,身體裏沉寂一晚的濁氣都仿佛被吹得幹幹淨淨,睡得迷迷糊糊的腦袋瞬間清醒。
鹿之難站在窗口仰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收手握拳,對着窗外青山晨霧打了一拳——好!很有精神!
“噗嗤~”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輕笑,鹿之難還支棱在窗外的手緩緩僵住。
已知,每個房間都是一樣的構造,所以,可以推斷出每個房間都會有一扇一樣的窗戶,而三個房間的朝向完全一致,那麽,窗戶的位置也将完全相同,再根據房間裏住的人與距離計算,可以得出結論……今日份社會性死亡get。
鹿之難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山間冷空氣,然後壓下羞恥,帶上笑容、一鼓作氣、探出腦袋——“易老師早上好啊。”
穿着白毛衣倚在窗邊的易故微微笑着,沒有做造型的黑發随意搭在額前,在清冷的霧氣晨光中給人一種柔軟可親的錯覺,他看着像從藏着滿倉堅果的過冬樹洞裏警覺探出小腦袋的小松鼠一樣的鹿之難,柔聲問好:“早上好,小……小鹿老師。”
小小鹿?就過了一個晚上,他怎麽就又小了一圈?
仿佛窗外白霧進了腦,鹿之難一頭霧水。
一定是在窗邊站太久,鹿之難點點頭,默默縮回腦袋。
可愛小松鼠縮回樹洞,晨間好風景只餘清冷白茫茫一片,易故遺憾關窗,下樓熱牛奶。
……
今天的劇組有些許浮躁,仿佛一個悶着氣的大氣球,并且随着時間的流逝氣球中脹的氣還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只要到達某一個臨界點,就會‘砰’的一聲爆炸。
都拍完了兩場戲鹿之難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今天是《九城》發布第二支預告‘人間’的日子。……難怪大家都憋着氣,‘人間’預告和之前放出的‘缥缈’可大不相同。
《九城》一共有兩支預告,一支名為‘缥缈’,一支名為‘人間’,光從名字也能窺探一二內容。
‘缥缈’是意識流,一開始就直接丢出高空樓閣般的‘渡世’內核,直指男主郁九城入世理念,看似交代了前因與之後會有的後果,可實際上并沒有繼續延伸出真正要講的故事。
它就像只是在告知天下,一位名叫郁九城的少年背着劍下山渡世啦!
可山下人間究竟是什麽樣?是繁華昌盛?還是民不聊生?世人是會對少年的宏願付之一笑,還是感恩戴德?這些都沒有說。
它只是一個處處留白的引子,
而引出來的,就是‘人間’。
在以‘缥缈’勾住觀衆的好奇心與求知欲後,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跟着郁九城的腳步揚手掀開人間一角。
連預告片都一環扣一環,《九城》想要問鼎年度劇王的野心可見一斑。
而能不能徹底勾住觀衆的心,初步就要看這第二支預告片放出後有沒有繼續搔到觀衆們的癢處,是期待值持續上升,還是熱情冷卻。
是以,九城劇組從上到下都憋着一股勁兒。而且雖然他們就在劇組工作,除了導演監制後期剪輯……其他人也都沒有看過電視臺最終會播出的畫面啊!他們也是卑微追劇人!
所以就算知道預告片要中午十二點整才會放出,大家還是時不時就摸出手機偷瞄一眼九城官博,看到官博下面嗷嗷待哺的觀衆網友和他們一樣饑渴,他們心裏的焦躁就會奇異的平複一點點。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看到有人比我還急我就不急了吧。_(:з」)_
但等天上的太陽越往中間走,那股焦急便越發難以壓抑。靳導也看出了大家的狀态不對,說實話,他也想第一時間看到觀衆反饋。于是,還沒到平常的放飯時間劇組便停了工,演員與工作人員人手一飯一手機,飯沒扒拉幾口,眼珠子全黏手機上了。
靳導看着滿片場到處舉着手機找網的工作人員異常嫌棄,幹脆拍板做主,讓導演助理去把韋編珍愛的走哪兒帶哪兒私人投影設備搬了來,直接在片場搞了個小型‘九城預告片鑒賞會’。
工作人員歡天喜地高呼靳導萬歲,韋編愁眉苦臉連聲小心點搬。
如此盛會,鹿之難自然不能不合群,也端着盒飯從他藏身的午餐秘密小基地鑽了出來。
之前在下戲後為了在紅棗臺的綜藝鏡頭下避嫌,鹿之難都跑得飛快,基本沒有和兩位主演同桌吃過工作餐,好在他前兩天在另一組拍得比較多,避得并不明顯。
安頻瞥了一眼鹿之難手中和他們如出一轍的盒飯,驚道:“你就吃這個?”
鹿之難覺得奇怪:“我不吃這個吃什麽?”
安頻嘴巴張了張,欲言又止,見鹿之難頂着一張出塵冰雪臉毫無異色地舀飯喝湯,普通的一葷兩素都吃得香噴噴,安頻心中居然有些心酸。
他請鹿之難和易故吃宵夜,為了契合他的氣質都特地選了私人高級料理,還是□□,結果把他送進這裏的人竟然就讓他每天在大山裏吃劇組盒飯!
眼見鹿之難動作迅速且小心翼翼充滿珍惜的一口一口吃着白米飯,那些油葷基本沒碰,安頻忍不住了,見周圍暫時沒有攝像頭,委婉開口:“……每個人際遇不同,走的路也不同……只要确實有真才實幹,不是全靠一張臉……其實我也能理解包容……”
“哦……”鹿之難其實沒聽懂安頻這段沒頭沒尾的話是什麽意思,他身上穿着雪白戲服,出來得急又沒帶夠紙巾,吃飯都不敢大動作,只敢刨最安全的白米飯吃,生怕一失手白衣變畫布。服裝師念叨過好幾次,這種布料不好洗。
沒辦法,誰讓他身上中了個詭異的詛咒——只要是穿着重要的衣服,吃飯的時候心裏越害怕沾上油污就必定會沾上,應咒率百分之百,并且不可解除,就算提着心髒小心翼翼了整個進餐環節,也會在放下筷子的最後關頭或被桌上碗筷,或被同桌人不小心蹭上。
安頻沒看出鹿之難注意力根本沒在他身上,繼續道:“可就算那什麽是吧?咱們條件這麽好,真沒必要委屈自己,這種事本來就不長久,情感上也壓抑,那肯定就得在別的方面找補回來,資源是必須的,可生活上是吧,也得跟上啊……都走到這一步了,談感情都是耍流氓,就得交換些實實在在的……你怎麽還委屈自己……”
鹿之難嘴裏包着飯,眼睛盯着筷子尖,抽空敷衍:“……嗯。”
敷衍太明顯,心再大也忽視不了,安頻被鹿之難的不以為然氣得夠嗆,又怕聲音大了被旁人聽見要糟,只能憋屈低喝:“我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鹿之難吓了一跳,還好托着飯盒的手穩,不然這頓飯還未過半就要應咒。
“……嗯嗯,知道了。”
安頻警惕的左右看了一圈,見易故正往這邊走,眼見肺腑之言是繼續說不下去了,只好狠狠丢下句:“你別光顧着敷衍我,我說的話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別被人哄了還喜滋滋不知道。”
他的第一印象還真靠譜……難怪國內高層流行白癡美人,漂亮又好哄,随便個劇組盒飯就能打發……
真是奇了怪了,這人要樣貌有樣貌,要實力有實力,做演員不溫不火,就連……也不冷不熱……真是越想越覺得鹿之難是被人哄了!
安頻抱着盒飯皺着眉頭往旁邊挪了兩個位置,只覺得自己操碎了心。
好好想想?別被人哄了?鹿之難滿頭霧水,只覺得今早腦袋進的晨霧還沒散幹淨,他竟然完全聽不懂安頻在說些什麽!
正自我懷疑着呢,眼前突然出現一片棉布方襟,鹿之難擡頭一看,易故不知什麽時候到了他面前。
“……這是?”
易故努力把已經到嘴邊的‘口水兜’三個字咽了回去,低聲道:“你戲服白,廣袖吃飯不方便,今天來不及準備了,用這布将就着圍一下吧。”
易老師!我們體貼靠譜的易老師!!慈愛聖光籠罩劇組的易老師!!!
“謝謝易老師。”鹿之難狀似平靜地接過棉布,心裏已經為易故送上一百首贊歌。
特地去問服裝師要的棉布已經成功送達,易故動作自然地坐在了鹿之難旁邊空着的位置上,随口問道:“安頻又怎麽了?生誰氣呢?”
鹿之難整理布料的動作一頓,有些困擾:“應該……是我吧。”
“怎麽了?”易故聞言只瞥了抱着盒飯猛刨的安頻一眼就繼續把視線定在鹿之難身上。
他哪兒知道怎麽了,鹿之難也想問怎麽了,有的時候真不是他故意敷衍,是他真的也沒弄明白啊!
“就……安頻好像覺得我吃這個盒飯……被人騙了……”
說着,鹿之難還特意看了一眼易故手裏和他一模一樣的盒飯,今天的葷菜是紅燒獅子頭,一盒三個,他盒飯裏也沒少啊……吃個劇組盒飯而已,他能被誰騙、能被怎麽騙?
最嚴重不過缺斤短兩,葷菜變素菜?還是菜沒洗幹淨?那也是全劇組一起惡心啊……
易故把這話在腦海裏過了幾遍,想了十幾秒也沒想明白其中深意,只能将此作為安頻日常抽風的又一證據,不予計較。
“……十二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