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顆
咖啡廳裏環境較為幽靜,舒緩的提琴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一點點平複下江聆心頭的震動。
即便記憶跨越那麽多年的歲月,在背景寥寥的幾句對話中,她的腦海裏仍能無比清楚地勾勒出那間病房的場景,和病床之上那個病弱的身影。
這還是江聆第一次聽見他用這樣的聲音說話。
他是哭了吧。
還是,用手捂住了眼睛。
心裏的一個猜測不斷放大,甚至基本有了篤定的雛形。
江聆将手機還給陳銳寧,說了聲謝謝。
陳銳寧還在裝傻:“謝什麽啊,我可什麽都沒跟你說過啊。”
江聆沖他笑了下,兩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剛才的話題。
擺在桌上的咖啡逐漸見底,兩人天南地北地開始聊起這些年的一些往事。
比如周明穎跟随自己喜歡的人出國留學,不懈努力之下終于修成正果,如今定居國外,又比如誰家裏破産,居家搬遷到另一個城市,失去了聯系,誰現在在父輩家的公司實習,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說到底,混得最好的還是老謝,大概這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陳銳寧說,“我呢,沒什麽大志向,現在就跟着老謝,開拓開拓市場。”
觀察到江聆眼中的疑惑,他幹笑兩聲,意識到自己說漏嘴,“這個還是讓老謝親自告訴你比較好。”
“……”
兩人沒聊多久,陳銳寧便因臨時有事準備離開。
江聆走出咖啡廳,原本想回家,卻在注意到自己手裏提着的準備當明天早飯的蛋糕時,忽然改了主意。
想要去找他。
就是現在。
這份心思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她鼓起勇氣,慢吞吞給謝尋星發了條消息:【你現在有空嗎?】謝尋星似乎對她主動的聯系感到有些意外,回她:【嗯?】【就是,現在可以給你送個蛋糕過來嗎?】
江聆默默提了一下手裏的蛋糕盒,補充:【我有點吃不下,許昕意又不在家裏……】點擊“發送”後,她回頭看了一眼剛才的消息,自己都覺得蹩腳。
謝尋星似乎沒有懷疑什麽,不多時便答應了她的要求:【嗯,待會兒有空,你要是想過來,可能要在這邊等一會兒。】江聆腳尖在地面上小幅度踢了兩下,心中閃動着微小的雀躍。
下一秒,謝尋星發過來一個定位。
打開定位的時候,江聆一愣。
二十分鐘後。
沉舟科技總部。
這裏是如今寧城最為寸土寸金的辦公地段。
自兩年前的一場巨大的內部改動後,沉舟集團便以一種悍然之勢強勢崛起,短短兩年發展驚人,現下甚至已經有了超越謝氏,成為寧城商界巨頭的趨勢。
江聆下車後,擡眼望了一眼高聳入雲的大樓,突然對自己的目的地産生了懷疑。
……真的是這裏嗎?
将信将疑地走進大廳,她原本想給謝尋星再發條消息詢問,卻在這時被遠遠迎上來的一個身影打斷了動作。
“江醫生,好久不見?”
男人的臉稍有些眼熟,江聆回想片刻,試探着喚:“楊助理?”
“是我,”楊濤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老板讓我下來接待您。”
“……?”
老板?
信息量稍微有點大,江聆迷迷糊糊跟着楊濤上了電梯,直到被人帶着進了一間辦公室,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楊濤殷勤地給她倒了杯茶水,告訴她謝尋星還在開會,可能需要她再等一會兒。
說完這些,他便識趣地退開。
江聆把手裏的蛋糕盒放在桌上,一邊小口抿茶,一邊環顧四周的環境。
辦公室面積很大,十分空曠簡潔,色調以黑白灰為主。
一瞬間,江聆想起了謝尋星的家。
也是這樣的風格。
江聆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她并沒有等多久,大約十幾分鐘後,謝尋星步履有些匆忙地推門而入。
見他,江聆有點不自在地想站起來,又被人擡手按了回去。
“在我面前還這麽拘謹?”謝尋星手掌在江聆肩膀上停留一會兒,收回去,慢悠悠坐在了她旁邊,輕松道,“難得你主動來找我。”
江聆舔舔唇,掩住心底的震撼,“嗯”了一聲,扭頭去把蛋糕盒打開。
盒子裏是一份四四方方的草莓蛋糕,拿出來的時候,邊緣的奶油被蹭變形了一點。
她沒有忘記自己過來的目的,只是這會兒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把附帶的塑料叉子遞給謝尋星,江聆最終還是決定等他吃完再說。
謝尋星吃得很慢,動作優雅得像是上世紀的貴族。
江聆手一直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偶爾身體前傾,和他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這是你的辦公室?”
“嗯,”謝尋星答,“剛才開了個會。”
“啊……”江聆想起自己之前給謝尋星發的消息,喉嚨緊了緊,“沒有打擾你吧?”
“當然沒有,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會議。”
“……那就好。”
謝尋星知道江聆想問什麽,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注意到她躲閃的目光後,輕笑了聲,“兩年前陪陳銳寧練個手,沒想到他轉眼就把爛攤子交給我。”
“……”
練、手。
光是練手,就可以做到這樣的高度。
江聆恍惚了一下。
“當然,一開始不過随便玩玩,沒怎麽放在心上,”謝尋星眸子動了動,“可惜謝家那群人似乎并沒有放過我的意思,我只好奉陪,一不小心就成了現在這樣。”
“……”
謝尋星說着,把蛋糕頂上那顆草莓遞到了江聆嘴邊,低低地笑:“哥哥報複心還是挺強的。”
江聆腦子裏還想着謝家那對夫婦,無意識地張嘴。
草莓有點酸,咬開的那一刻,她小臉頓時一皺。
“很酸嗎?”謝尋星問。
江聆點點頭,餘光瞥見了蛋糕夾層的草莓果肉。
她喝了一口茶壓住酸味,嘀咕:“那你這是不是也在報複我。”
謝尋星揚眉,好笑地反問:“我在你這裏連原則都沒有,哪兒還談得上報複?”
江聆“哦”了一聲,糾結了幾秒,又問:“那如果我做了很過分的事,惹你生氣了呢?”
謝尋星眉頭又挑起來一點:“怎麽突然想着這種事?”
“也不是……”江聆小幅度往旁邊挪一挪,一時也找不到什麽理由,支支吾吾的,“就是——”
“先哄哄我。”
江聆一懵:“什麽?”
謝尋星湊近她一點,眼尾懶懶上揚,彎起的眸中像是落了碎光,“只要你随便哄哄,哥哥就不會再生氣了。”
……
就在那一秒。
江聆借着投射而下的光源,看清了謝尋星眼裏她的影子。
溫柔且分明。
“……”
江聆雙手撐在身側,突然閉了閉眼,像是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迎着謝尋星的目光,她躊躇道:“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要生氣。”
謝尋星身體停頓一下:“嗯?”
“你移植成功以後,”江聆深吸一口氣,盡力使自己聲音沒那麽虛,“是不是,又複發過?”
……
氣氛淡了些。
大約沒想到江聆會突然問這個問題,謝尋星愣了愣,而後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誰告訴你了?”
江聆說好的幫陳銳寧保密,堅決搖頭,“我猜的。”
預想中謝尋星的反應并沒有出現。
江聆看着男人的神情從錯愕逐漸變成若有所思,而後好像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理由,“行。”
“被你猜對了,”他身子向後靠了靠,輕描淡寫,“是。”
一個“是”字,足以讓江聆心裏泛疼。
在血液科待了那麽些日子,見過形形色色的病人,她自然最為明白,二次複發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過去經歷的所有痛苦通通作廢,取得的希望全盤傾塌,取而代之的是加倍的痛苦,和更為渺茫的治愈希望。
那是她無法想象的疼。
她親眼見過一個二次複發的小姑娘偷偷給家人寫遺書,寫一句便被疼得只能攥緊病床的護欄,不顧心電監護儀的刺耳警報,淚眼朦胧地央求她給她多打一支嗎.啡。
他是不是也這樣疼過,也這樣絕望過。
江聆死死咬唇,伸手想去觸碰謝尋星,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在國外複發的,”謝尋星拇指摩挲了兩下她的皮膚,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那樣平靜,“确實有過一段時間所有藥物都起不了效果的情況,但那個時候運氣好,剛好趕上了醫院開設新技術的實驗組,情況有些複雜,但總算是撿回一條命。”
擡眸瞥見江聆已然盈滿水光的眸子,他聲音放輕了些,“就知道你會哭,所以一直沒敢告訴過你。”
江聆固執地搖頭,“我還沒哭。”
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現問題,那她曾經應該了解過謝尋星這份病例。
化療無效,肝脾腫大,劇烈骨痛,只能靠大量止痛藥度日。
治療期間,腫瘤細胞增長失控,持續高熱,命懸一線。
只是當時的病例中隐去了姓名,她以學習的态度去閱讀時,從未想過,那是她心心念念了那麽多年的人。
明明是那麽驚心動魄的事,卻被那樣簡單地一語帶過。
心髒像是被挖了一個洞,汩汩流着血,就連呼吸都隐隐作痛。
“是,沒哭,”謝尋星笑,順着她的話哄,“要是當時被你知道了,我怕會影響你的未來,所以勒令他們不要告訴你。”
他從喉間溢出低啞的笑意,“那時候想着,我總不能讓我喜歡的女孩兒,因為一個看不清将來,沒有明天的人,去揮霍掉自己的将來,如果我還能活着,至少也得等到有資格與她一起走下去的時候,再重新出現在她的身邊。”
江聆身體顫了顫,扭過頭去擦了擦眼睛,然後藏住手背上的濕潤。
好像是這樣。
如果在當時知道了情況。
她一定會抛棄一切,義無反顧地奔赴回他的身邊。
畢竟那是她整個青春時代,最宏偉壯麗,最冒險的夢。
江聆低着頭,抽了抽鼻子,有點哽咽,喉嚨被堵的死死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自頭頂傳來一聲嘆息,輕輕的。
“不覺得哥哥很聽話嗎?”
江聆無言地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擤了擤鼻涕,擡眸不解地望着他。
小姑娘清秀漂亮,睫毛上還沾着細碎的眼淚,鼻頭泛着紅,委屈得讓人莫名想要蹂.躏一番。
謝尋星也确實這麽做了。
他捏了捏江聆紅透的耳垂,又捏捏臉頰,跟揉面團似的。
“說好了長命百歲。”他喻着笑道,“雖然有些曲折,但總歸沒有把自己,永遠的留在昨天。”
江聆怔住。
長命百歲。
那天她在移植倉外給他比的那句話。
他原來記了那麽多年。
原來,她的那顆星星,一直在朝她奔赴,日夜不停。
……
可那時的他,為什麽會喜歡那樣黯淡的她。
念此,江聆捏着衣擺,聲音有點沮喪:“可我一點也不好,也不值得你喜歡那麽久。”
頓了頓,她自暴自棄地開始細數起自己的缺點:“我那麽膽小、普通、愛胡思亂想,沒有那麽漂亮也沒有那麽自信,還總會把事情搞砸……”
越說,她越沒有底氣,越不敢去直視謝尋星的眼睛。
她怕這些是被謝尋星忽略的東西,當他也意識到她的這些缺點時,會向她露出奇怪的神情。
可意想之中的場景并沒有出現。
她感覺自己的臉被謝尋星溫柔地扳正。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目光灼灼,看她時眼中像是藏了熾熱的光芒,“也許,我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
“我曾偏執到覺得萬物都充斥着黑暗,厭惡這個世界,病魔纏身,放棄一切希望只想尋死。”他緩聲道,“可是後來,有一個人堅定地拉着我,告訴我一定要朝着光明走,無論什麽時候,也不要放棄希望——”
“喃喃,”謝尋星喚她,“你有沒有想過,當你把別人看作自己的星星時,你也是別人的世界裏唯一的光?”
話音落下,空曠的辦公室裏頓時安靜到針落可聞。
可是江聆覺得自己的心髒好吵。
這句近乎毫無保留的告白,讓她大腦一片混亂。
她呼吸急促到手腕有點發抖,緊張到有點缺氧,卻只能假裝淡定地扭過頭,想去抓桌上的茶杯。
一個不注意,手卻重重拍向了男人的右手臂。
謝尋星輕“嘶”一聲,眉頭微微蹙起。
江聆如夢初醒,想起了前兩天的醫鬧。
她這時候才發現,謝尋星從進門開始,一直都用的左手發力。
剛才她那一下,确實也不怎麽輕。
江聆心一慌,忙問,“疼嗎?”
說着,她迅速湊近謝尋星的手臂,有些擔憂地想将他的袖子捋起。
卻在這時,只覺後背一陣力道傳來。
眼前一花,她猝不及防地被人按進了懷裏。
謝尋星哪有剛才吃痛的模樣,眉尾懶洋洋垂着,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早就沒什麽感覺了。”
“……”
“我只是,”他随意笑了聲,“想找個機會抱抱你。”
……
江聆額頭抵在謝尋星胸前,感受到周圍被他的氣息與體溫盈滿,呼吸微滞。
随着說話的頻率,她清晰地感覺到了男人胸腔的震顫。
這是她頭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識到。
她的星星,在向她奔來。
心裏某一處忽然變得極為柔軟。
江聆沒有反抗,甚至連力度也軟下來幾分,跨坐在他的腿上,有種迎合的感覺。
謝尋星似是受寵若驚,将她擁得更緊了些。
許久。
江聆聽見男人再一次開口,這次的聲音裏,混着微小的鼻音。
“所以——”
“我們這算不算是,在一起了?”
江聆先是顫了顫,半晌,悶悶地“嗯”了聲。
謝尋星捏了捏她的後頸,唇角勾起一個餍足的笑意。
他終于敢正大光明在她發頂落下一吻,半是調笑道:“那,第一次談戀愛,多多指教。”
在一起的過程對于江聆來說有些突然,在被謝尋星送回家時,她整個人都還處于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狀态。
直到進門被許昕意喊了一嗓子,她才清醒了過來。
許昕意雙手環胸,上下打量她一下,“怎麽這麽魂不守舍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失戀了。”
江聆背脊一僵,幹笑兩聲:“出去逛得有點兒累。”
怕許昕意再盤問些什麽,她連忙借口自己困了,鑽回房間。
門外傳來許昕意疑惑的自言自語:“這才晚上七點……怎麽就餓了?”
江聆假裝什麽都沒聽見,靠着門板,長舒一口氣。
她捂着胸口靜了一會兒,打開手機。
最新的一條消息來自謝尋星。
xxx:【到家了嗎?】
江聆回:【嗯。】
她本想就這麽退出,可手剛劃過去一半,又莫名其妙地退了回去。
想了想,她又點開對方的資料卡,給人改了個備注。
——“男朋友”。
做完這一切,她做賊似的飛快返回聊天框,在看到屏幕頂端的備注時,莫名其妙笑了起來。
笑了一陣,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幼稚。
正思考要不要給人改成其他備注時,對面又給她發消息過來。
男朋友:【下個周末,要不要再見一面?】
盯着那句話好久,江聆腦海中不斷冒出“約會”兩個字。
這算不算是,在一起之後的第一次約會……?
“……”
江聆紅着臉,坐在桌前,把自己的半側臉頰整個貼在了桌面上,企圖降溫。
把手機抵在桌面,她飛快回了個“好”字。
明明什麽都還沒有決定,竟然已經緊張成了這樣。
而且。
剛才不是,才見過嗎。
……
有點洩氣地坐直身子,她長嘆一口氣。
是真的沒出息。
約會當天。
江聆沒有想到,自己還沒來得及出門,就被科室裏一個電話召喚了過去。
事發太過突然,江聆只來得及跟謝尋星說一聲,便陷入了忙碌。
一場搶救進行到了晚飯後。
結束時,江聆換好衣服,高度緊張的大腦在這時才勉強恢複了正常的運轉。
想起今天原本計劃的約會,江聆慌忙點開微信,跟謝尋星道歉:【抱歉,臨時碰到了一場搶救,這個時候才出來。】原本兩人已經定好了今天下午的電影票,這會兒卻完全錯過了時間。
江聆有點遺憾。
好在晚餐的預約時間還沒有過,她想了想,又給謝尋星發過去一條消息:【要不我現在直接去餐廳吧?】不一會兒,謝尋星便回了消息過來。
男朋友:【那邊離得有些遠,我還在寧大有些事,過會兒開車來接你。】男朋友:【辛苦了。】
江聆唇角不自覺地揚起,當意識到後,又使勁搓了搓臉。
都一個星期過去了,她居然還沒有适應這個備注,還是不敢相信,謝尋星已經是她的男朋友了。
正大光明、正兒八經、堂堂正正的。
男朋友。
一旁經過的同事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對面撸串,江聆婉拒後,站在門診大廳頗有種無所事事的感覺。
想了想,她跟謝尋星發:【我先來寧大找你把。】……
半年前地鐵十三號線修到了八院這邊,從這邊去寧大算是方便了許多。
剛出地鐵的門,眼前便是寧大的牌匾。
江聆站在校門前良久,忽然有點感慨。
一直以為自己剛畢業不久,轉眼居然已經那麽多年過去了。
這會兒校門口進出的學生不多,稀稀拉拉幾個。
江聆給謝尋星發了一條自己到這邊的消息後,擡步,剛準備往裏走,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學妹!”
她以為是在叫別人,沒理會,往校園裏走了兩步,仍聽身後音量不減。
腳步聲越來越近,幾秒種後,一個高瘦的穿着籃球服的身影繞到了她的身前。
“學妹,我叫你呢。”他有些撓撓頭。
江聆驚了一下,差點被嗆到。
她默默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裝束。
自己今天這一身淺色格子裙配着同色系的小包,确實挺顯年輕。
再加上她這張娃娃臉。
……好像确實容易被誤會。
她剛想解釋,男生便已經把手機屏幕展示在了她眼前:“是這樣的,我是大四的學長,我們有個問卷調查,可不可以麻煩幫忙填一填?”
原來是這樣。
江聆松了一口氣,剛才的緊張感也逐漸消退,欣然答應。
做好問卷後,男生一個勁兒的道謝,熱情得她有點招架不住。
正準備與人揮手告別時,對方又追了上來。
這次他有點不好意思:“是這樣的……就是,我們可不可以再加個好友?”
江聆腳步頓了頓,無奈地婉拒:“我有男朋友了。”
男生一愣,旋即自言自語地點了點頭:“啊,也是,學妹那麽漂亮,肯定剛進校開始就不缺人追。”
“……”江聆蹙了蹙眉,溫和地解釋,“還是叫我學姐吧,我畢業三年了。”
“……”
直到男生離開視野,江聆才終于找到機會,松了一口氣。
低頭點開和謝尋星的聊天框,她問:【你現在在哪裏呀?】過了一分鐘,對方還是沒有回應。
應該是還在忙吧。
江聆随意猜測着,緩步朝前走,準備再往裏面逛逛。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自己的腰肢被人輕而易舉地攬住。
下一秒,便跌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若有若無的氣息落在耳廓,笑音裏平添幾分旖旎的暧昧。
“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