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血妖塔第十層,傳承……
銀望舒驚訝,腦海中浮現出萬壽山黑羽鹫的話,如今只剩下西妖域的上古妖王傳承沒有找到繼承人,而那位妖王殘魂因為太挑剔,至今不願交出傳承。
而她離開前,老族長也囑托她,讓她千萬要走到血妖塔第十層,拿到裏面的東西。
這其中,有什麽關聯?
冥冥之中,仿佛一下子有萬鈞壓力一下子壓到身上。
銀望舒沉沉地吸了口氣。前去與丹楓丹陽彙合的時候,她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丹楓丹陽已在峨眉林等候,他們找了當地居民的房子,用靈石先協議租用兩晚,不過房主不提供吃食,想要補充食物,需得親自到林子裏打獵。
注意到銀望舒糾結成一團的臉色,丹楓疑惑地看了眼宿星瀾,問銀望舒:“怎麽回事?”
小望舒向來樂觀,就跟這頭狼出去一趟,咋就變成了這樣?
銀望舒口中無意識地念叨:“血妖塔第十層……”
“什麽第十層,血妖特不是只有九層?”
“第十層不一樣。”
“哎呀,你看你想的精神都不好了。別想了,反正明天要去闖關,今晚呢,咱們去一個好地方。”
丹楓賊兮兮的笑,拖着銀望舒來到峨眉林深處的狩獵場。
聽到漫天異獸吼聲,銀望舒從思緒中拔出,看到面前熟悉的場景,一瞬間,仿佛回到臯塗山。
“小望舒,打獵吧,很久沒吃烤肉了!”丹陽可憐巴巴的請求。
銀望舒甩甩腦袋,算了,先不想那麽多,族長的囑托肯定有道理,她按照吩咐做就行了。
正好許久沒有痛快打獵,這段時間不是趕路,就是逃亡,應該好好放松放松。
銀望舒拎上搗藥杵,和小夥伴一起走入狩獵場。
夜空低沉,漫天星子,此時狩獵場外,已經星火點點。
狩獵場是惡妖谷難得規矩最少的地方,除了妖族之間不得互相殘殺,其他随意。是以,大家做好了準備,都趕來這裏。
明日就要去闖塔,是死是活,是成是敗,那是明日的事。今日,就要先松快松快。
銀望舒跨過幾處燒烤堆,和小夥伴進入狩獵場,才活動了手腕,就聽見身後有道陌生的嗓音喊她:“喂,小兔子,你是來打獵的嗎?”
熟悉的問候,熟悉的輕蔑口吻,銀望舒搗藥杵往肩膀一搭,懶得回頭:“不然呢?”
“呵,身板瘦小,口氣倒不小!”
這話讓銀望舒腳步一頓,眯眼看向來者。
喊住她的是一個剛成年的金毛狻猊妖,保留了一頭金黃鬃毛,頭發濃密猶如爆炸,瞧着威武不凡。
咦,金毛獅子?
銀望舒眼睛倏忽大睜,腦海裏頓時想起前世動物界争執不休的一個話題,是紋身的叢林之王厲害,還是燙頭的草原之王厲害?雙王簇擁者争論多年,卻因為兩者盤踞不同地盤,沒有機會湊在一起決一勝負,也就沒争出個高下來。
在這個世界,獅虎可以相聚,也不知道,誰更厲害些。
不過……銀望舒眉頭輕挑了下,神采飛揚。獅虎之争改日再說,今日她先處理這個瞧不起人的臭獅子。
“睜大眼睛,等會兒可別吓到。”
銀望舒手執搗藥杵,身子一縱,氣勢洶洶竄入樹林。
宿星瀾見銀望舒蹿進林子,眼底閃過笑意,不再往前。
遇到這種事,還是小兔子親自解決的好。
金毛狻猊妖見小兔子一個閃身消失,正驚嘆于此兔妖的速度,就聽林中傳來一聲莽牛慘叫。沒過一炷香,簌簌腳步聲靠近,小兔子單手拖了只體型比自己還大的莽牛妖走了過來。
銀望舒把獵物往狻猊妖身邊一扔,“夠麽?”
快兩千斤的獵物,砸在地面動靜不小。
狻猊妖不可置信,瞪圓了眼睛,“你打的?”
“不是我打的,難道是異獸撞到了我的搗藥杵上,自己找死?”銀望舒譏诮,見對方還不太相信,轉身又遁入林中。
不到一盞茶功夫,銀望舒又一次風風火火回來,細瘦胳膊,一手拖一只死去的野山豬,毫不費力。
“兩只,夠嗎?”依舊是軟糯卻清冷的嗓音,砰地将獵物砸在地上。
狻猊妖瞳孔震縮,妖生第一次受到震撼,兔子,打獵……
銀望舒從他被金毛覆蓋的臉上看不出表情,見此妖站立不動,額頭擰了一下,還不夠?
行叭,本兔再打幾只,非得用武力服人不可。
眼見銀望舒丢下兩只野山豬,轉身還要進林子,狻猊妖急忙叫住她,聲音都快變調了:“夠了夠了,夠夠的了!”
銀望舒停住步伐,瞥一眼狻猊妖,目露得意。
她在四方森林這一個月,可不是白待的,每天不是在瘋狂趕路,就是與各種危險對抗,戰力直線飙升。再回頭打獵,就跟滿級boss打新手村怪一樣。
不再管狻猊妖,銀望舒招招手,叫上三個小夥伴拖走獵物,“走,烤肉去!”
宿星瀾眸子亮了亮,難得屈尊彎下腰,拖起最大的那只莽牛。
這一月忙着趕路,風餐露宿,莫說吃一頓正常飯菜,危險來臨,能吃上飯已是不錯。
烤肉,很久沒吃過了。
丹楓丹陽嘴巴裏已經在分泌口水,哪還用得着銀望舒叫,早迫不及待地拖上獵物就跑。
狻猊妖也許是所受驚吓還不夠,竟鬼使神差地跟在了銀望舒後面。
他沒惡意,只是想看看,小兔子是否吃了什麽東西,才變異成這樣,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要。
血妖塔,他至少要爬到第七層,才有進入上古妖王傳承殿的資格。
丹楓丹陽對于身後跟了條尾巴,氣得不行,驅逐好幾次,都沒驅趕走。
這個狻猊妖,對于跟着銀望舒,出乎預料的固執。
宿星瀾回眸,眼神幽微,也不知打的什麽主意,一言不發,并不阻止狻猊妖尾随。
只是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
既然要跟,那就跟着,等會兒,別吓到才好。
不遠不近墜在後面的狻猊妖,不知為何,突然哆嗦了一下。
四個小夥伴來到林外空地,周圍已炊煙袅袅,各種烤肉的香味飄蕩,空氣裏洋溢着快樂的氛圍。
從萬壽山到惡妖谷,大家浴血拼殺,今晚,是難得放松的一個晚上,大家夥勾肩搭背,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聊天說話,大口吃肉。
歡樂的氛圍感染了銀望舒,丹楓主動去火堆,宿星瀾和丹陽負責去除內髒、褪毛,将切好洗好的肉遞給銀望舒。
銀望舒叉起生肉,熟練地抹上研磨成末的烤肉特制作料,随後薄薄刷一層蜂蜜,就架到火堆上烤制。
烤肉翻轉,沒多久,滋滋發出聲響,熱油一滴一滴滴落下來,醉人的香味傳出。
周圍的妖咽了咽口水,下意識追尋這股味道。
狻猊妖垂涎三尺地望着烤肉,想動手搶肉,卻對上了一縷冰冷目光。
擡頭,就見對面坐在小兔妖身邊的狼妖,幽幽地盯着他。
那眼神,暗含警告。
狻猊妖哆嗦了下,幹笑着轉頭向銀望舒:“小兔子,看不出來,你還會這一手。”
“你看不出來的,還在後面,要不要看看啊。”銀望舒意味深長一笑,宛若誘哄小紅帽的大灰狼。
“哈哈哈,除了會打獵,還有什麽?”
銀望舒狡黠地眨眨眼,熊熊火焰映照,照得臉頰白皙可愛:“這個嘛,比如說,我雖然是個兔子,可我讨厭吃素。”
狻猊妖詫異:“不吃素,那你還能吃什麽?”
銀望舒笑吟吟:“吃肉啊。”
“哈哈,兔子吃肉,別開玩——”
一個‘笑’字還沒落下,狻猊妖就見對面的小兔子瞳孔驟紅,突然張大嘴巴,對着烤肉,咔叽一口,咬了下去、咬了下去……
“!!!”
心滿意足地吃了一大口肉,銀望舒露出享受的小表情,真香啊,香得她忍不住又啃了一大口,耳朵一顫一顫,“好吃,好好吃!”
狻猊妖愣愣地望着對面大快朵頤的小兔妖,表情逐漸震裂,他哆嗦着,竭力平複心跳:“除了吃肉,你還吃,吃妖嗎?”
銀望舒吸溜着口水,鮮紅的小舌頭舔舔嘴唇,深情地盯着狻猊妖:“那得看,肉質嫩不嫩了。”
狻猊妖渾身直打哆嗦,終于還是忍不住,尖叫了一聲,倉皇逃竄。
銀望舒看他背影,扶着宿星瀾的肩膀大笑,“哎吆不行,我眼淚都流出來了……”
宿星瀾慢條斯理地注視狻猊妖悚逃離的身影,嘴角愉悅勾起。
食肉妖能抗住兇殘的異獸,卻不一定能抗得住,小兔子吃肉。
丹楓笑諷:“就這膽量,是怎麽來到惡妖谷的?”
丹陽憨憨道:“大哥,咱們第一次見小望舒吃肉,也差點吓哭了呢,嘿嘿。”
丹楓氣得拿骨頭砸弟弟,嘿嘿個鬼啊嘿嘿,在宿星瀾這頭狼妖的面前,居然揭他的短,這是親弟弟嗎?
無關人士離開,夥伴們吃得更盡興。因着這邊烤肉太香,吸引來不少食肉妖,但別的妖一見兔子吃肉的驚悚畫面,立刻驚恐逃離。
也總有個別膽特大的。
東日斜微笑着走來,見到兔子吃肉,笑容僵硬了好半晌,虎目掃過兔子腦袋上的耳朵,才緩過來,終究是執念戰勝驚詫,他溫柔地盯着銀望舒:“小兔子,吾可否以靈石交易烤肉?”
終于,能撸毛絨絨了,嘤。
宿星瀾第一時間注意到,這虎妖盯着小兔子的眼神不對勁。
若要挑個詞形容,那就是,色眯眯。
宿星瀾狼眸瞬間凝冰,手伸向清寂劍,劍還未出鞘,身邊先傳來痛苦的嗆咳。
“嗬嗬嗬……救命……救……命……”銀望舒小臉憋得又紅又紫,眼白直往上翻。
“小望舒!”丹楓驚叫,當即跑到銀望舒身邊。
宿星瀾霎時也顧不上找收拾虎妖,眸底浮現一抹焦急,在丹楓到來之前,一把将小兔子攬到跟前,眼神私四下掃過,注意到銀望舒手裏才啃幾口的豬骨頭,心下了然。
當下手一揮掌,蘊含靈氣的掌勁往她後背一拍。
“噗!”
銀望舒仰頭,吐出卡在喉嚨裏的豬骨頭。
障礙物吐出,銀望舒呼吸慢慢恢複,小臉上的青紫逐漸褪去。
宿星瀾松口氣,随即,胸口升起一股愠怒,冷冷瞪着跟前的小兔子:“挺出息,吃口肉都能差點噎死。”
銀望舒被宿星瀾訓得腦袋一縮,很小聲地反駁:“我也沒咬多大口,誰知怎麽就,咔住了嗓子。”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飯噎住了,剛才很奇怪,她好好吃着肉呢,忽然鼻子發癢,她沒忍住打了個噴嚏,然後就……
啊啊啊,吃飯差點噎死,她一世英名嗷!
出了這種事,小夥伴們也沒心情繼續烤肉,天色不早,可以回去了。
東日斜也跟上去,溫聲道:“小兔子,可否認識一下——”
話沒說完,銀望舒腳下一滑,噗通摔了個四仰八叉。
銀望舒不明所以,罵罵咧咧扶着腰杆起來,一瘸一拐往前走。
東日斜一心不忍,拿出一罐療傷藥:“小兔子,吾有藥膏,給你——”
話才落下,天上砸下一坨鳥屎,銀望舒旋身閃躲,不料落下的地方有樹葉掩蓋的泥坑,銀望舒整只兔子掉了進去。
小夥伴們從坭坑裏撈出灰撲撲的小兔子,對她突如其來的黴運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