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銀望舒耐心等着神龜前輩的指點,誰知對面的神龜前輩突然變得很奇怪,掐手算着算着,表情就古怪起來。
“前輩?前輩?”
很難算嗎?
過了半晌,才聽到老人家有氣無力的話:“去、去天帝山吧……”
銀望舒雙眼發亮,果然是天帝山!
“多謝前輩!”銀望舒耳朵支棱一下豎起,粉嫩的小臉上展露笑容,回首跟宿星瀾比了個‘椰’。
到了山下,銀望舒才後知後覺,她得到的這句批語,是不是哪裏怪怪的。
神龜前輩給別人的,要麽是勉勵,要麽是祝福,都包含最基本的吉兇預示,或者禍福警告,怎麽輪到自己,就是一句‘去天帝山吧’?
這還用說嗎,她本來就要去天帝山!
銀望舒離開後,輪到宿星瀾。
宿星瀾目送銀望舒下山,見小兔子活蹦亂跳,許是心中所想将會實現,嘴角也勾勒出笑容。
随後,緩步走入竹亭,嗓音清淡:“勞煩神龜前輩。”
神龜前輩視線溫和地落在宿星瀾身上,眼前浮現出小狼崽的過往經歷,這是個身份尊貴的小家夥,乃北妖域王族天狼後裔,卻身世坎坷,自小飄零,等等——
神龜前輩驟然額頭緊夾,擡手,在竹亭四周布下隔音陣,眯着小眼掃視一番面前的幼崽:“你這半妖,膽量不小,竟敢來老夫的萬壽山。”
半妖,身上流有一半妖族的血脈,卻也有一半血脈,來源于……人族。
妖界對人族積怨千年,早已恨入骨髓,如同人族設立捉妖司,妖界各妖域也都有專司獵殺人族的組織。人族以及人族的血脈,膽敢橫行妖界,必定頃刻間引來各方大妖,令其橫屍當場。
這半妖崽子倒放肆,還敢闖四方森林,這個存在上古大妖的地方。
宿星瀾擡眸,平靜地注視神龜前輩,似乎早有預料自己身份的秘密會被揭開,正色道:“晚輩是妖,若身上有人族血脈,洗了便是。”
他身上有那人和白狐下的藏息咒,若妖界還能看穿他真實身份,也就四方森林這些上古大妖了。神龜前輩德高望重,也最好說話,若能得到神龜認可,從他這裏拿到星河圖,那麽四方森林的其他大妖,也不會與他為難。
這也是,白狐的計劃。
神龜前輩臉色緩和了些:“你說的容易,可你這身體裏的人族血脈,并不遜色于天狼血脈,想要洗去,需得付出很大代價。”
宿星瀾:“晚輩不懼。”
————
午後金光慵懶,銀望舒與丹楓丹陽坐在萬壽山腳下,被一陣陣微風吹得困倦不堪。
還以為以宿星瀾的性子,很快就能結束呢。沒想到,這家夥反而是耗費時間最長的,都過去了兩個時辰,還沒有下山。
銀望舒不禁擔心,宿星瀾拖這麽久,難道是神龜前輩不給星河圖?
正胡思亂想,宿星瀾緩緩從逶迤山道中走來,右手裏還拿了個卷軸。
銀望舒臉上笑容一下子揚起:“你可算下來了,怎麽樣,神龜前輩跟你都說了些什麽。”
“他說,此行順利。”宿星瀾将卷軸收了起來,走到小兔子身邊。
丹楓不屑地翻白眼,一聽,就知道宿星瀾這頭狼沒有說實話,一句此行順利,能唠上兩個時辰?
不過,丹楓也懶得問,誰都有秘密,只要不影響到大家,沒必要追根究底。
銀望舒看了看三個小夥伴,瞅着大家精神頭還不錯,一拍手道:“時間不多,繼續趕路了,下一關在——”
“血妖塔。”宿星瀾淡淡回了銀望舒一句,拿出輿圖,開始擔當領路人。
銀望舒一邊趕路,一邊跟随小夥伴惡補知識。
“星河圖猶如一張玄奧複雜的夜幕,一團漆黑,任務者需要做的,就是将其中隐藏的夜空景象全部點亮,才會變成進入天帝山秘境的鑰匙……”
“第一命星圖,任務地點在萬壽山。”
“第二拱月圖,任務地點在血妖塔。”
“第三星雨圖,任務地點在霜寒淵。”
“天帝山,是上古四方妖王隕落之地,內含數量龐大靈藥、秘典、武器等等數不清的現在已絕跡的寶貝,運氣好天賦夠強的話,還能被妖王殘魂看上,那些上古傳承才是秘境裏位于塔尖的寶藏,四大妖域都垂涎。就是秘境開啓日期不定,最短三年,最長十年……”
倍日并行地趕路,餓了就吃點肉幹,渴了喝點水囊裏的水,越往四方森林深處走,四人越不敢有絲毫大意。
原本只是騷擾人的氣流,到後面都聚成了氣團,悄無聲息地隐在角落裏,有些甚至無從察覺。
銀望舒曾親眼目睹混一個實力不遜于赤眼豬妖族長的大妖,走着走着就被一股忽然冒出來的氣團吞噬進去,擱一刻鐘才吐出來。
可出來的,卻是一堆絞碎了的血肉骨頭。
“……!!!”四人臉色一下子蒼白起來。
銀望舒、丹楓、丹陽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第一次出門歷練的小崽子,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招呼都不打一聲,活生生的大妖說沒就沒了。
宿星瀾瞥了眼旁邊三個吓懵了的同伴,強行鎮定下來,凝着眉頭地總結經驗,在雲豹夫婦給的經驗之上,又增添上幾條。
銀望舒給宿星瀾豎起大拇指,雙腿打顫地走出來,咬緊牙關幫忙。
不慌,茍住,就當是叢林歷險了。
要是連四方森林都走不下去,還談什麽去天帝山。
去不了天帝山,以後還是要炮灰的。
……可是,這特喵的也太吓人了嗚嗚嗚嗚!
就像撞進了死神的懷抱,接踵不斷的危險,随時要取走小命。
混沌氣團還算最和藹的,能腐蝕人的螢火蟲、神出鬼沒的異獸、劇毒的植物、會吃人的樹等等,都是小兒科,連森蚺巨蟒什麽的,都是小可愛。
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看起來清澈無害的小水窪。
原來那是地下暗流的僞裝,在地底下不知有多深多長,一旦走過去,頃刻間就會被一雙無形巨手拽進去,随後數不清的看得見看不見的東西蜂擁而來,眨眼間血肉分崩,骨頭渣都沒剩。
親眼目睹一個小妖被拽進去,排隊在後面,打算到水窪邊飲水的四人,“……”
銀望舒手腳冰涼地回來,聽見宿星瀾總結經驗,“水窪危險,不能靠近。”
可小夥伴們還未辟谷,吃飯喝水必不可少,可森林裏遍布的水源,他們是萬萬不敢靠近了。
四人模仿過路的人,學習如何取水,實在不行,跟他們做交換。
想要安全地喝水,只能拿東西與路過的妖交換。好在,出門前四人的儲物袋裏,都被家長塞滿了資源。
問題随後又來了,四個未成年的幼崽,攜帶如此多的寶貝,猶如稚子抱着金磚入市,引來了很多大妖觊觎。
于是,前一刻還在笑嘻嘻的路人,走着走着就面帶詭笑,如喪屍般撲來……
此外,還有吞人的沼澤、具有迷幻作用的大霧、嗜好吃妖獸血肉的變态大妖……
四方森林的可怕,只顯露出來冰山一角,卻已讓四個初出茅廬的崽子明白,這是一片不講文明、和諧、誠信、友善的地方,遍地充斥着野蠻和鬥争,不争不搶,馬上就會領便當。
在随時都會喪命的威脅下,四個小夥伴的成長也極為可喜。
銀望舒揮舞搗藥杵,她如今已能打倒六個赤眼豬妖,且練就了耳聽八方的本事,但凡任何一處異動,她随時能反應過來,提醒小夥伴們做好警戒。
丹楓的鹿角杖定身時間和範圍更大,以前都定住兩三秒,現在能定住三四秒,範圍擴大一倍。
丹陽身法更靈敏,且手中大刀在無數次的浴血中煞氣更加濃郁,只要一出手,逼人的血煞就能逼退敵人。
至于宿星瀾,這家夥實力如海,深邃得讓人摸不清,誰也不知他進步了多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的變化是,這厮愈發狡詐了。
不久前,上午還在談笑風生約定要做交易,下午就來殺人越貨的五個當地大妖,眨眼間,就被宿星瀾送進了噬人的暗河裏。
這是四人小隊首次殺死惡妖,還是宿星瀾獨自行動。
一次,五殺。
銀望舒吞咽口水,都沒看明白宿星瀾是怎麽做到的,只來得及瞧見他眼底還未散去的冷酷,雙眼盯着浮上來的五具骨頭,薄唇上揚起一絲淺淺的笑弧,猶如嗜血的毒蛇,一剎那間,叫人心驚肉跳。
經歷過此事後,銀望舒和丹楓丹陽三人體內猶如開啓了某種機關,行事愈發兇悍,後來甚至傳出兇名,讓過路劫匪之流,避而遠之。
四人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着,拼命地适應四方森林。
這一路,也有不少小妖,沒死在任務地點,卻死在了前往任務點的路上。
四方森林,本身就是一道考驗,它教給所有初入妖界的小妖一個最殘酷的道理:适者,生存。
戰戰兢兢地趕了一個多月的路,總算抵達四方森林最讓人聞風喪膽的地方,惡妖谷。
血妖塔,便在谷中央。
銀望舒望着遠方的塔尖,心髒噗通直跳。
臨出門前,老族長再三囑托:讓她去血妖塔第十層,那裏,有一樣重要的東西,這一次不取,以後就沒機會了。
誰知,快要抵達惡妖谷時,又倒黴地碰上幾個食妖族,尤其嗜好吃幼崽。
小夥伴四人被追殺兩日,一路奔逃至惡妖谷。
才踏入這方地界,就見方才還窮兇極惡的食妖族大妖們,突然齊刷刷的面露恐懼,停住了腳步。
丹陽氣喘籲籲,腳踩着惡妖谷的大地,冷冷道:“老子就在這裏,有本事繼續追啊。”
銀望舒和丹楓在一旁叉腰,“來追啊,哼!”
宿星瀾沒有小夥伴們那麽幼稚,他抱胸在一旁,冷冷注視着對面,目露鄙夷。
按照雲嬈夫人所說,若遇到實在擺不脫的惡人,馬上往惡妖谷跑,保證他們不敢再追上來。
至于進入谷中會遭遇什麽,管他呢,血妖塔就在裏面,遲早要進的嘛。
雲嬈夫人這番很不靠譜的話,讓銀望舒四人對惡妖谷心生警惕,本來還打算在谷外觀望一段時間,摸清楚規則再進去,但眼下被追殺,也顧不得了。
惡妖谷對食妖族大妖們的震懾十分有效,對面四個食妖族,有三個毫不猶豫,轉身就跑了。
尋常,除了那些要點亮星河圖的小妖,無人敢踏入惡妖谷一步。
最後一個食妖族跑出兩步,又停下腳步,心有不甘地回頭,吸溜了下口水,惡狠狠地瞪着四個幼崽,“你們別得意,惡妖谷是什麽地方,保證你們進去以後悔掉腸子,還不如進入老子的肚子——”
這食妖族話才落下,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驚恐萬狀地捂住嘴,轉身就要逃跑。
這時,身後猛然飄來一道鬼魅黑影,冷冰冰的鐮刀,突兀勾在了他脖子上。
“惡妖谷守則第一條,不得抹黑惡妖谷,違規者,取頭顱一顆。”
“惡妖谷守則第五條,不得在惡妖谷方圓十裏大聲喧嘩,違規者,取舌頭一條。”
“惡妖谷守則第十二條,不得欺負妖族幼崽,違規者,取手掌兩只。”
毫無感情的三道聲音落下瞬間,那食妖族驟地被黑霧籠罩,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傳出。
一炷香後,黑霧散去。
那食妖族情況映入銀望舒眼底。
森黑的血泊裏,惡妖的軀幹猶如一截失去枝丫的木樁,旁邊排列着一條舌頭、一顆腦袋、兩只手掌。
銀望舒只覺得一股涼氣竄上後腦,小臉煞白煞白。
她緊緊握住手中的搗藥杵,竭力控制身體的顫抖。
殺人的黑影顯現,是一個魁梧偉岸的壯年妖,手執一柄七尺鐮刀,周身籠罩着騰騰殺氣,眼窩烏青,嘴唇紙白。
這是惡妖谷的黑衣守衛。
黑衣守衛朝這邊的四個幼崽笑了笑,拎着鐮刀,緩緩走了過來。
“幼崽,四個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