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告發者
晚上回到寝室後,季飛揚見陳默還沒有回來,一腳踹翻了陽臺的飲料瓶,以前是以為他在班裏讀書,原來是在做小工啊,呵,真是不錯,不錯!
大約半個小時以後,陳默才慢慢推門進來,剛進門就看到季飛揚靠在床上盯着自己,前面陽臺上散落着一地的瓶子。陳默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将瓶子擺好,然後就拿起英語書溫習,再沒有看季飛揚一眼,氣氛冰冷而無奈。
“當江別天的跑腿很辛苦啊,大晚上還要陪着麽,你的服務如此周全,這樣看來他的工資還是給低了吧?”季飛揚到底耐不住的出言諷刺。
安靜看書的陳默平靜的聽他說完,太平靜了,甚至感覺不到他面部有一絲的變化,但正因此反倒怪異起來,使他像一個百分之99.9的仿真機器人一樣,一切完美無誤,只是冰冷的毫無情感。
季飛揚就在他對面,從那個角度可以剛好看到他的面部,他真的以為陳默仿佛是一時被抽去了精魄一般,此刻他拙劣打扮下的精美軀體被慢慢的空洞覆蓋着。直到一個眨眼,那如蝶翅扇動般的美感甚至讓季飛揚窒息,空洞渙散的桃花眼泛出幾分幽幽的水光。而随後陳默回來了,仿佛經歷了一場靈魂的遨游後再次返回這個世界。
但讓人心痛的是,随着那眼簾緩慢的低垂,陳默慢慢恢複成他在這個世界中被塑造的樣子,頭也慢慢底下,整個身子微微弓了起來。微小,怯弱,卑賤如蟻的樣子。可就是這樣子的生命,也應該為自己辯護的不是嗎?
“晚上他們去打球,我替他們拿球、收球、買飲料而已,一開始江別天經常拿張一百的讓人去買飲料,剩下的錢就不會要了。我于是建議他雇用我,一天算五十可以多次跑腿,這樣他也可以剩下不少錢。他就答應了,随手給了我兩千,我把那五百塞進他的書裏了,可能他沒有看到。”陳默說完就放下了書本走進了衛生間,匆匆洗漱後就少見的關燈睡了。
夜晚很靜,太靜了,靜的讓人難以入眠,季飛揚覺得連呼吸也變得艱難起來,他憎恨此時冰冷的安靜,卻又不敢打破它,第一次體會到在安靜入骨的黑夜裏分外清醒的痛苦。
第二天季飛揚醒來的時候已經6:50了,他渾渾噩噩的爬起來趕到教室,一眼就看到陳默,陳默也剛好看到他,但只是一瞬又飛快轉過。前幾天本來已經春水融融的友善關系一下子降到零度以下,早上陳默一定會等他,如果他睡死了,還會“大膽”的輕輕搖他,一起去食堂陳默依然去領免費食品,可是也不會拒絕季飛揚夾來的東西,現在……季飛揚覺得自己是好不容易跟一只怕人的小貓做了朋友,卻因為踩了一腳貓尾巴而被宣告關系破裂,滿心委屈又無可奈何。
想要補救可是又不知道怎樣開口,大家都一片風平浪靜的樣子,陳默也就随波逐流了。日子冰冰冷冷的過下去,陳默覺得簡直要窒息了。索性生活從來喜歡熱鬧,一顆滾燙的石子擊破了這灘平靜。
大課間陳默和江別天不知怎的被教務主任叫走了,歐陽賊兮兮的湊到季飛揚身邊說:“知道嗎,陳默那事被人告發了,嘿!不知道誰這麽缺德,被記過不說,那小子可就得白幹了!”
季飛揚想到陳默一會要面對的事情,心不住地跳得厲害,被自己說了一句都這麽大反應的陳默一會該怎麽樣呢?
教務處辦公室裏,教務主任帶着嚴厲又不失疼惜的說:“陳默啊,我們知道你家境不好,可是學校減免得夠多了,就連食堂也有補助餐啊,你是不是有什麽別的困難啊?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解決,發動全校捐款也是可以的。為什麽要給同學打工呢!”
陳默沒有料想中的羞愧不安,竟然敢直視着教務主任毫不怯場地說:“主任,我憑自己勞動可以賺錢為什麽要別人的捐款?我付出了辛勞得到報酬為什麽要覺得低人一等?”
窗外的歐陽在季飛揚面前為陳默豎了個大拇指,悄聲說:“就為了他這句話咱倆也來得值!”
見多了學生犯錯的教務主任竟然被陳默問的不知怎麽回答,還沒見過這麽硬氣的犯了校規的窮困生,沉思了一會,主人嘆了口氣還是開口說道:“不管怎樣你是違反了校規,這事也不好斷定對錯問題,不過既然有同學舉報就說明它影響不好,你和江同學還是得被記過一次,另外要歸還江同學的兩千塊錢。”
“兩千?”結果陳默早已預料,可是他只收了一千五啊!
“對啊,舉報者明白說是兩千,我們也跟江同學核對過了,怎麽不對麽?”
“他是給了我兩千,但我只收了一千五,剩下的五百我塞在了他的英語書裏。”陳默此時只是想難道現在江別天還沒有發現那五百塊錢嗎?他隐隐感到不對,那天下節課就是英語課,江別天一翻書就會看到的,他這麽久沒發現,只可能是——被別人拿走了!
陳默真的感到害怕了,自己可能要再拿500塊出來了,可是自己怎麽可能拿的出來!會是誰呢,誰會偷走那五百塊錢?
季飛揚和他一樣着急不安,他絕對相信陳默沒有說謊,他在應對自己刁難時就說過自己只拿了一千五,不對,這事裏外透着蹊跷!
歐陽也疑惑的猜想:“媽的,你說是不是江別天這小子白占人家窮小子便宜,還倒打一耙啊!”
“不,江別天不需要也不屑于這麽做。這種事一般不會有人舉報,以前被舉報的那個人也是因為惹了別的事才被人惡意舉報出來。這次的事都針對陳默,難道他惹了什麽人?”話說出口,季飛揚也疑惑了,陳默啊,像陳默這樣的人會惹到什麽人呢?
他們思前想後,考慮到跟這件事有過關系的人,忽然兩人眼光一對:李如非!
教務主任也沒有刻意為難陳默,只說要再調查就讓他先回去了。陳默出來時看到季飛揚望着他,沒言語的快步走回去了。他現在沒有可依靠的人,也沒有精力去應對其他了。看着他落寞的背影陳默一拳狠狠打在教務處的大理石牆壁上,看的歐陽張大了嘴。
晚上放學後,李如非像往常一樣在教室複習一遍書後才回寝室,剛走到拐彎處就覺得不對勁,可是沒來得及逃脫,就立馬被兩個人捂着嘴巴拖走了。一直拖到附近的小樹林裏,學校的綠化很好,也形成了許多天然的小屏障。李如非掙紮不休,但是一看到那兩個人的面孔後,就立馬安靜了下來。
“別怕,就是要問你點事。”陳默将他安置在一塊整潔的石塊上坐好,自己和歐陽也在對面坐下。
李如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們,了然說道:“是陳默的事吧。”
歐陽刷的站了起來,“你小子倒很是明白,說,整件事是你做的吧!”季飛揚只是盯着它并不動作。
李如非反倒坦然的笑開了,月色朦胧下,一向清理冰冷的面龐蕩開笑顏顯得格外妖嬈迷人,狹長淩厲的丹鳳眼此時魅光四射,平添了幾分邪氣。
而此時季飛揚看到這雙妖媚的眼睛,卻不知為何想到的是陳默洗完澡摘下眼鏡時顯露出來的一雙桃花眼,陳默眼睛很長,上眼皮彎度很大,雙眼皮又寬又深,內眼角尖而內陷,外眼角長而飛揚,狀似桃花點點,迷離醉人,含着水氣的時候更是宛如夢境般讓人想要陷進去。但現在卻和眼前完全不同的、形似李準基般魅人的丹鳳眼奇妙重合在一起,好像兩雙眼以不同的形式在述說着相同的事。
很久以後季飛揚又遇到這種情況時,才明白的想清楚,原來,這是他們想哭時的樣子。
李如非笑夠了,雙眸媚光收起轉為淩厲,一字一句說道:“我确實,很讨厭他!”
歐陽一個激動咋呼着說:“飛飛,聽見沒,就是他,就是他!”本着兄弟的朋友也是朋友的原則,歐陽上手就想招呼李如非。卻一下子被季飛揚死死拽住,他就這樣一邊拽着歐陽,一邊和李如非互不退讓的對視。
一道強光眯了幾個人的眼睛,歐陽心想不妙,被校警逮住可是少不了麻煩哦!季飛揚和李如非也奇怪地向燈光處望去。
江別天将燈光調暗,又照了李如非幾下,對季飛揚悠悠說道:“我是來把我屋裏的人帶回去的。”
三人:“……”
“江別天,你說清楚什麽你屋裏的人!”反應過來的李如非氣極的向他吼道,此時的丹鳳眼斜斜揚起,像刀子一樣射過來。
江別天沒有理會他的憤怒,還大落落的走上前将他從季飛揚和歐陽後面拽了出來,一只手就輕易制服了他,半拖半拉的往回走,還不忘回過頭來對陳默說:“教務處的問題我已經解決了,錢不用陳默還回來,以後也不用他來跑腿了。那500塊的事情我會查的,不過,是誰,也不會是他,對嗎?”最後的問句顯然是向着李如非問的,李如非将臉扭過去不理會他挑釁似的詢問。
“就這樣放他走了?”歐陽不甘心的問。
“走吧,不是他。”季飛揚篤定的說。
“你怎麽就知道了?”李如非這小子明明說讨厭陳默啊。
“他的眼睛告訴的我。”李飛揚快步走了回去,他現在只想看看陳默會怎樣。
作者有話要說:
☆、心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