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走水
進了門,葉言接過葉蓁手裏的東西,奇怪道:“少爺,你怎麽買這麽多東西?大少爺和老爺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一個朋友買的,送給爹的,你拿去他房裏。我哥呢?”葉蓁左右看看,小院裏沒見到一個人影。
“大少爺在客廳陪着靜王呢。”葉言壓低聲音,湊到葉蓁耳邊道。
葉蓁皺眉道:“靜王?他為什麽來?”
“本王游歷到廬州,正巧遇見葉扶蘇,他請我來坐坐。”靜王信步來,一身灰色長袍鑲銀色花紋,顯得素雅又高貴。
葉蓁道:“我是怕我們這小廟容不了王爺這尊大佛。”
“蓁兒,不得無理!”葉扶蘇沉下臉喝道。
靜王看了眼葉蓁,轉頭道:“既然禮物送到,本王就先走了。”
葉扶蘇驚訝道:“王爺不留下來,用完午飯再走?”
“我在廬州會留一段日子,改日你再請我。”靜王道完,看向葉蓁,“顧庭芝在哪?”
“顧庭芝?”葉扶蘇轉頭,對上葉蓁的視線,“蓁兒,你這段日子都跟顧庭芝在一起?”
“我……”葉蓁吞吞吐吐,不知該如何回答。
靜王見他不打算說,淡淡道:“算了。你不說,我也能找到他。”
“你找他做什麽?”葉蓁急道。
“有事相商。”
他們兩個能有什麽事商量?正待要追上去問,葉扶蘇一把拉住他,将他拽到一邊,見四周沒人,才嚴肅道:“蓁兒,你和顧庭芝到底是什麽關系?”
“我們是……”葉蓁眼神閃爍道,“哎呀,哥,這你就別管了。”說着,掙脫葉扶蘇的手,“今天是爹的壽辰,有什麽事,我們晚點再說。”
“不行,你今天必須跟我說清楚!”葉扶蘇不依不撓道。
葉蓁一跺腳,咬牙道:“我跟顧庭芝的關系就跟你和靜王一樣,懂了嗎?”
葉扶蘇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困惑,接着一張臉漲的通紅,垂眸低聲道:“我和王爺不是你想的那樣!”
“大哥,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清楚。好了,我進去找爹了。”見葉扶蘇像個木頭般呆在一邊,葉蓁搖了搖頭,他該不會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吧?以靜王的性情,極有可能什麽都沒說過。
葉世安換了身暗紅色的長衫,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見到葉蓁先是板着臉,聽他連叫幾聲爹,面色才軟了下來,“你還知道回來?”
“一不小心就玩的忘了時間了,還好趕上了爹的生辰。爹,看到我帶給你的禮物了嗎?是我一個朋友送的。”葉蓁獻寶道。
“嗯。你怎麽不請人家來我們家坐坐?這樣收了人家的東西,太沒禮貌了。”
葉蓁拿起果盤裏的蘋果咬了一口,含糊道:“離得遠,他沒時間來。”若要真來了,你還不得把人給轟出去?“今天吃什麽?爹,我先去廚房看看。”
葉世安嘆氣搖搖頭,怎麽經過這麽多事之後,他還是沒一點長進?
廚房裏,葉言正忙上忙下的炒菜,葉扶蘇在一邊杵着,眼神呆滞。鍋裏正爆炒着香辣童子雞。廚房辣味嗆鼻,葉言一邊用袖口捂住嘴巴打噴嚏,一邊翻炒雞塊。葉蓁接過鍋鏟,鏟了一塊,嘗了嘗,“又香又辣,好吃!葉言,你廚藝有進步!哥,你也來嘗嘗。哥——”葉蓁見喊了幾聲,葉扶蘇也不動,上前拍了拍他,“你怎麽了?這麽魂不守舍的?”
“沒什麽。”葉扶蘇搖搖頭,走到案板前,繼續切菜。只是一個土豆絲被他切的粗的粗,細的細,切了一半,他放下刀,心事重重道:“蓁兒,你剛才說的那話……”
葉蓁又揀了塊雞腿肉放進嘴裏,回頭瞧他欲言又止,道了句:“好了,你別多想,興許是我誤會了。王爺應該不是那種人。”
葉扶蘇舒了口氣,眼裏不知是安心還是失落,沉默了一會,才道:“蓁兒,你和顧庭芝……這怎麽能行?爹若是知道了,還不得氣死?”
葉蓁頓時覺得口中的雞肉嘗起來簡直味同爵蠟,低落道:“那怎麽辦?我跟他不可能再分開了。”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心思各異。
直到飯桌上,葉世安見葉言埋頭吃飯,另兩人卻紋絲不動,皺眉道:“你們倆怎麽回事?飯不合胃口?”
葉蓁拿起筷子,擺了個笑臉,“爹,我們這是覺得今天你是壽星,葉言又辛辛苦苦做了這一桌子菜飯,想讓你們兩個先吃。”
葉世安淡淡點點頭,心想這還差不多。葉言放下碗筷,道:“廚房還有酒,我再去取一壇來,兩位少爺陪老爺好好喝一回。”
很久沒有這麽暢快地喝酒了。一頓飯吃完,三人醉的東倒西歪,葉言将他們逐個扶回卧房。收拾完桌子上的杯盞碗筷後,去鋪子裏了。
傍晚回來,見人還沒有清醒的跡象,葉言随便做了點晚飯,放在廚房的蒸籠裏蓋好。想起葉蓁怕黑,又為他點了一盞燈,接着回了鋪子,想把今天的賬目算清楚。
入夜後,涼風習習,偶有寒蟬鳴叫,顧庭芝左右等不來葉蓁。
正煩躁之際,聽到一陣敲門聲,心中頓時一喜,拉開門,臉色就沉了下去,“王爺?”
靜王嗯了一聲,站在門口沒動。
顧庭芝閃開身,右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靜王撩起衣擺,進了門。
“不知王爺屈尊前來找草民,有何貴幹?”顧庭芝關了門,給靜王倒了杯茶,“這客棧只有些粗茶,還望王爺不要見怪。”
“你明日去葉家?”靜王單刀直入道。
顧庭芝愣了愣,接着笑道:“王爺如何得知?”
靜王答非所問道:“顧庭芝,你知道你爹是怎麽死的嗎?”靜王揮了下手,站在一旁的仆人識相退下。“十八年前,顧玉良原是江都知縣。那時江都有一起命案,當地一家富戶的兒子李某奸|殺了一個女子。事跡敗露後,被那女子的哥哥一狀告到衙門。顧玉良立即着人拿回李某,開堂審案。說來也巧,殺人這件事正好被葉世安目擊到。當初他還出來作證過。
“查明真相後,顧玉良禀公執法,李某被判死刑。案件上報後,富戶不知送了多少銀子,使得
知府重審此案。不知為何,葉世安推翻了之前的供詞。最終,李某被無罪釋放。顧玉良一怒之下,将此事寫上奏折,想遞交給朝廷,這揚州知府原是朝中有人,折子兜了一圈,回到了他的手裏。他怕事情鬧大,以玩忽職守的借口,将顧玉良下了獄。後來,顧玉良莫名其妙就病死在了牢裏。”
顧庭芝起身道:“你的意思是……我爹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
“怎麽死的,已經死無對證了。三年後皇叔以清君側的名義,曾處死了一大批貪官,這裏面就有害死你爹的揚州知府。”
顧庭芝憤恨地緊握雙拳。他爹一生嫉惡如仇,清正廉明,哪能受得了知府這般颠倒是非,包庇罪犯?含冤入獄幾乎是可以預見的。葉世安也一定是被買通了,才會翻供。
“顧庭芝,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去恨葉世安的,況且他跟你爹的死,并沒有直接關系。逝者已逝,你要清楚什麽對你才是最重要的。”靜王破天荒的頭一次連續說了這麽多話,“這恐怕是葉世安一生的污點,他一直在後悔因為此事間接害死顧玉良。若他知道顧玉良是你爹,只怕他對你再也恨不起來了,反而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因果報應。這對你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言訖,起身,開門,離去。
顧庭芝回過神,跟着出了門。不知不覺又走到葉家。他嘆了口氣,正打算轉身離開,卻聞見院中傳來陣陣燒焦味,隐隐有火光閃爍。顧庭芝大驚,忙去推門,哪知大門緊鎖着。他立即拍門,連叫幾聲葉蓁,卻無人應答。
莫不是都不在家?不然也不會鎖着門的吧?既然人不在就好。顧庭芝連聲大叫:“走水了!走水了!”
不多時,各家各戶端盆提桶地出來了。院裏火光大盛,發出劈裏啪啦的爆裂聲,衆人圍在院子外,愛莫能助。
顧庭芝揀了塊大石頭跑回來,對着門鎖猛砸幾下,終于将鎖砸開。推開門,陣陣熱浪撲來,火勢太大,已經沒法救了。
另一邊葉言和靜王朝這邊跑來,顧庭芝聽靜王急道:“葉扶蘇在哪一間?”葉言哭着擡手一指,靜王接過一人手中的水桶,澆到自己身上後,毫不遲疑地沖進火場。顧庭芝一把抓住葉言,吼道:“葉蓁也在裏面?”
葉言點點頭,抹着眼淚道:“老爺和少爺都在裏面……”
顧庭芝頓覺五內俱焚,将衣服沾上水後,甩開葉言,悶頭沖了進去。火苗噴出一丈高,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
葉言在門口急的亂轉,正想跟着往裏沖,卻被門口的鄰居拉住,“你進去沒用的,只是多死個人。”
突然一陣爆響,西邊房屋塌了下去,瓦片蹦出幾丈遠,濺在衆人身上,他們拉住葉言往後退去。
火光映天,濃煙滾滾。
葉言跪倒在門口,失聲痛哭。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和下一章都了很大的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