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秦樓從衛生間出來,便去找曾聞,敲了敲辦公室門,無人回應。
秘書趕忙搭話:“秦小姐,曾助不在。”
“去哪了?”
“他好像昨晚喝大了吧,反正就是又摔了一跤,還感冒了,剛剛散會就去樓下藥店了。”
“摔跤?”秦樓擰起眉。
秘書點點頭:“對啊,嘴角都被磕紅了。”
“小李,不工作幹什麽呢?”
說曹操曹操到。
秦樓看着曾聞的臉,臉色變了變,說不清是什麽心情。
曾聞的嘴角,有一塊紅紅的印記。
在車內後視鏡裏看,它随着汽車的前進而跳躍,就像一只紅色的蜻蜓,秦樓抱胸坐在後座,一動不動盯着看了一會。
他看起來感冒看來挺嚴重的,一路上止不住的咳嗽。
秦樓裝聽不見,坐在後面假寐,思緒亂飛,沒一會兒就到了餐廳。
谷子姐點好菜,在一樓包間裏等她。
“我怎麽看這車眼熟?”谷子轉過臉來問秦樓。
“哦,曾聞送我來的。”秦樓瞥了一眼外頭那輛車,她下車之後,它在原地停了會,才調頭而去。
“曾聞對你是不是……”
“他?”秦樓打斷谷子,“沒有可能的事。”
“你不覺得曾助也挺有魅力麽?”谷子笑。
秦樓說:“沒注意過。”
“昨天晚上,也是他送你回去的麽?”
她們兩個吃的是烤肉,秦樓正拿剪子剪五花肉,聞言頓了一下,看向谷子:“姐,你想說什麽?”
谷子神秘莫測:“你猜我看到什麽?”
秦樓徹底放下手裏的東西,凝神看向谷子。
“昨晚我不放心你,宴會散了之後去你家找你,結果在公寓樓下看到曾聞了,他坐車裏抽煙呢,煙頭扔一地,可是夠沒素質的。”
“那時候可都快十二點了。”
“他今年三十了吧,寒門出身,能坐到總裁特助的位置,也是厲害的。”而且,“曾聞太理性了,男人越理性越危險,這種男人一旦愛上誰,可不得了……”
“谷子姐,什麽時候咱們說話,也要鋪墊這麽多了。”
飯還沒吃,秦樓就已經胃疼。
“那我就直說了,對付鐘毓,就像逗貓,可對付顧潇,你就成了貓。”
“那顧潇是什麽?老虎?”秦樓哼笑。
“她最好是。”谷子笑,“不是有傳言,貓是老虎的師傅麽?貓比老虎可多了一項上樹的技能。所以……”
秦樓身子忍不住前傾了一下。
“所以曾聞或許是那棵樹呢?”谷子諱莫如深。
話說到此,就不必再繼續了,該懂的必定懂。
“這件事不可能。”去利用曾聞,是不可能的。
谷子被噎了一下,想了想,問:“你不信他對你有意思?”
秦樓腦海裏浮出那男人的臉,其實他長相很普通,又不常言語,乍一看,沒什麽引人注意的地方。但只要多接觸那麽一丁點,就會發現他很會隐藏自己,就像一只蟄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猛獸。那是種神秘卻危險、令人難以忽視的氣場,秦樓每次都會提醒自己不要與他靠的太近。
要說起昨日……他送自己回家時不過才九點鐘,可如果說有私情,秦樓也是不敢信的。陳岸讓他來找她,那或許後面陳岸還讓他繼續看着自己呢?他這樣忠心的一個人,也說不準。
可這都不是重點。
何苦呢,自己的事,又去招惹別人幹嘛?
“曾聞又比陳岸好對付到哪去?”
“可如果曾聞肯幫你……”
“我累了。”秦樓莫名厭煩。
秦樓拿起筷子,夾了些肉,包在生菜裏,咬了兩口,粗暴的咽下去,胃疼的感覺好像消失了,可是疼痛還在繼續。
“曾聞憑什麽幫我?憑他喜歡我?好,就算退一萬步,真是這樣又怎樣呢。我要怎麽報答他?和他上一次床?還是兩次、三次……”
她已經堕落一次,這輩子能不能走出來都難說,不想再堕落第二次。
“小樓,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谷子急了。
秦樓喘着粗氣:“我沒怪你。”
她只是覺得,陳岸也好,顧潇也罷,那是她自己的劫,她自己渡。
“小樓。”谷子嘆了口氣,“話不多說了,姐以茶代酒給你賠罪。”
“不用。”秦樓沒擡眼。
谷子卻将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
“我只是恨我自己,出了這種事,我沒問你心裏難不難受,卻一味讓你争,連我都這樣,你還有誰可以依靠……”
谷子這麽說,秦樓的心也軟了下來。
說到底,安市這麽一幫人裏,谷子是真心待她好的。她和顧潇的恩恩怨怨,遠非旁人看到的那樣,這點谷子也是知道的,即便知道的也不過冰山一角。
“我知道你是怕我輸。”
和魔鬼交易,将靈魂典當給惡魔,然後呢,輸了,就是灰飛煙滅。
谷子看了眼秦樓的眼色,語重心長的說:“感情裏權衡利弊并沒有錯,你要是對他有感情,就試一把,如果沒到很深的地步,不如趁早抽離,免得越陷越深。”
“嗯。”秦樓點頭。
“你有自己的打算了對吧?”
“嗯。”
谷子說一句話便停頓一下,看看秦樓的臉色再說下一句,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
谷子眼神懇切:“小樓我的确怕你輸,但更怕你自毀。”
秦樓聽谷子講這些話,每一次反應語氣都不相同,但從頭至尾沒什麽表情,就像一片寧靜的湖面,死水般平整的攤在那,連個波瀾也沒有。
“有一件事我如論如何也想不通。”秦樓若有所思,“我不知道陳岸到底想要什麽。”
顧潇無非是想再次推她入懸崖,可陳岸呢。
秦樓若有所思,她的表情淡淡的,眼裏卻泛着光亮,就像波光粼粼。
原來不是死水,是暗湧。
“可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可以給陳岸。”
秦樓若有所思,她的問題太刺人,連谷子也回答不出。
然後秦樓的手機就響了,又是之前那個陌生號碼,秦樓腦子手裏閃過一些碎片似的念頭,接起來“喂”了一聲。
對方還是不答。
秦樓咬了咬唇,思忖了幾秒,問:“于年?”
“……”
電話被挂斷了。
那會兒是飯點,秦樓被人挂了電話,心裏的存疑越來越深,她想到什麽立刻打給秦岩。
“你是不是把我手機號給于年了?”
“我……那個……”
吞吞吐吐的,不用說也知道了。
“你可真行!”秦樓挂上電話,把手機摔進包裏。
谷子問:“怎麽了?和歡城的事兒有關?”
秦樓長舒了一口氣,說:“先吃飯吧,沒什麽大事。”
這頓飯吃的味同嚼蠟。
秦樓嘴上說着沒事,可心裏明白的很,她的計劃中有些因時間關系而未能補足的漏洞,如同深埋的定時炸/彈。
陳岸晚上喊秦樓去月亮灣。
秦樓到的時候,陳岸正在換燈泡,他難得有閑心,見秦樓來了讓吳媽去做飯,然後使喚她把燈泡遞給他。
秦樓把地上紙盒子裏的月亮燈遞給他,他裝上之後,打開亮的正好。
陳岸屋子裏裝了很多月亮元素,人一般都有喜歡的東西,不少人喜歡車喜歡表,或者喜歡個卡通形象,可陳岸偏喜歡月亮,甚至連開發個樓盤都起名“月亮灣”。
秦樓問過他為什麽,他笑道:“聽說過月亮和六便士嗎?老子只有六便士,沒有月亮。”
那個答案令秦樓悵然若失很久。
當然,這些情緒都是沒有被輕易表露的。
秦樓晚上陪陳岸吃了飯,剛吃完就有人推門進來了。
是顧潇。
秦樓沒想到陳岸竟會這樣讓二人見面,連電影都得有個預告的,小說也會埋個伏筆,可他回回都給她當頭一棒。
顧潇也有陳岸家的鑰匙,看來她來了不止一次,見吳媽正收碗筷,就說:“吳媽,等會給我切碗水果撈來。”
吳媽看了眼秦樓,點點頭尴尬笑笑說:“好的。”
顧潇又問陳岸:“看看我今天的妝怎麽樣?”
陳岸正喝水,聞言就把杯子放下,認真看了眼顧潇,說:“今年很流行歐美妝?”
顧潇笑:“不愧是娛樂公司老板,啥都懂。”
他們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扯起閑聊來,完全把秦樓當做空氣,秦樓哪怕是城牆厚的臉皮,也覺得待不下去了,她打斷二人,站起來說:“你們先聊,我先回去了。”
顧潇緊跟着她站起來:“等等。”
秦樓停住看向她,不由挺了挺背。
顧潇看了眼陳岸,見他看戲似的,她心裏有數了,昂了昂頭笑道:“訂婚日期你知道了吧,下月初一,也就是本月26號,還有半個月。到時候你得過來啊,我讓陳岸親自去給你送請柬好不好?”
秦樓喉嚨哽了哽,她面色未改,看着顧潇說:“我很期待。”
顧潇笑:“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表姐,心理素質就是好。”到這裏她眼珠轉了下,轉臉對陳岸說,“我說哥哥,你沒忘記秦樓的外號吧,我給你說過的,我們那時候是同學,她高中的時候拾金不昧,撿了一塊表,正好是我的。”
陳岸笑:“記得。”又對站在一旁緊抿着唇的秦樓說,“潇潇過來了,你回去吧。”
秦樓暗自握了握拳,沒表情點頭說:“好。”
她拎了包,餘光瞥見吳媽端了水果撈來,陳岸拿牙簽插了塊西瓜喂到顧潇眼裏,這一幕秦樓不該看,她很快把目光轉過去。
可走到玄關處,她又很不識相的回來,問陳岸:“明天我還要過來嗎?”
“什麽?”顧潇一副“我沒搞錯吧”的樣子,她疑惑的看了眼秦樓,又問陳岸,“你還有別的安排嗎?”
陳岸搖搖頭,把牙簽放下對秦樓說:“我和潇潇明天飛法國的,估計五六天才回。”
顧潇笑了笑:“對啊秦樓,可能陳岸沒跟你說清楚吧,我們的禮服和珠寶都是在法國那邊訂的,本來說陳岸工作忙,我自己飛過去就行了,可是陳岸說還是陪我過去好一點。”
秦樓站在那裏,如墜冰地。
生活永遠是最好的老師,她徹頭徹尾的理解了什麽叫做“自取其辱”。
她笑笑:“好的,知道了。”
然後轉身就走。
她不能崩。
于是強撐着一路,回到家之後,她沖進洗浴室,把自己澆了個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