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被兩個男人同時攻略
救護車嗚哇嗚哇的聲音從遠處逼近寫字樓,行色匆匆的醫護人員推着擔架進來,小沙總還沒有從自己秘書被捅了的驚吓中緩過神。
自己的秘書擁有着極準的商業嗅覺,總是能夠預判客戶的想法,可依然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就像無法預料自己的菊花和腎哪一個會先被捅穿。
急救員檢查了一下向秘書的傷勢,說:“傷者腹部被利器所傷,可能傷到了髒器,但好在刀沒拔出來,失血量不多,我們立刻送醫急救。”
平日裏不管面對什麽奇葩客戶都宛如打了一盒鎮定劑的小沙總,頭一回體驗到了手足無措的慌亂,他只是拽着向秘書染血的西裝外套,跪在一旁看着那個不算猙獰但依然可怖的傷口。
小沙總很想将這把傷了他秘書的刀子拔出來,不計任何法律後果,毫不遲疑地往李明那個畜生身上捅,直到捅成蜂巢蛋糕。
血色逐漸從向秘書的臉上褪去,讓本就白皙的皮膚透出了一股子病氣,他努力調整着呼吸,讓自己的眉頭不要在痛感的刺激下自動聚攏。
因為他怕自己喊痛會吓到身邊那個看起來很是不安的人。像學生時期為了在喜歡的人面前耍帥,忍着半路撲街蹭出來的傷,咬牙沖過終點線。
小沙總從剛才自己遇刺到跟上救護車為止一直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手指貼着褲縫緩慢摳着。向秘書了解他,這是小沙總緊張的時候慣做的小動作。
向秘書覺得自己很幼稚,可是當人半只腳踏進鬼門關的時候,那種瀕死的錯覺總是能激發出平日裏壓抑已久的情緒和勇氣。
于是他十分逾距地拿沒有輸液的手碰了碰小沙總,對方躲了一下,很快又貼了回來,緊緊握住自己,不顧粘膩的血。
那麽緊那麽急,像是抓住了最心愛的鑲鑽小牛皮鞋。
“明明就很痛,還逞英雄給誰看啊?”小沙總紅着眼睛盯着躺在擔架上半死不活的秘書,“明明就是一只白斬雞,看見刀子躲開就是了,安保就在旁邊,誰要你擋啊!各司其職不知道嗎?”
“自作主張,這就是你服從命令的做法?”
以為自己是假面騎士BLACK RX【1】,只要有陽光就能無限滿血複活嗎?
刀子沒長眼睛,萬一捅偏一點,輕則皮開肉綻縫個幾針,重則直接大出血當場到閻王爺面前求着插隊投胎。要是傷了肚子裏頭的髒器修不好了,沒準老婆孩子還沒來得及找,就先屎尿袋相伴終生。
向秘書到底是幾歲的智商這點人生安全意識都沒有的嗎?當年大學別是冒名頂替別人上的吧?
真的是氣死他了!萬一向秘書有個好歹,他就……就花重金聘請全世界最好的專家團隊治好向秘書!
“給你看。”向秘書咧嘴笑了一下,救護車剛好路過一個坎,颠簸間扯到了他的傷口,他立刻悶哼出聲。
“嘶……”
小沙總的心跟着提了起來,一緊張,滑膩的血液潤滑下手指穿過了向秘書的指縫。十指緊扣帶來的悸動太過強烈,向秘書從一波綿密且劇烈的痛感中依然準确捕捉到了甜蜜的異樣。
小沙總氣急敗壞道:“我不想看!”
“幫您擋刀,我是有私心的。”向秘書喘了口氣,艱難地扣緊了好不容易攥在掌心裏的手,“我希望您能……擔心我。”
“我擔心死了,你滿意了嗎!”小沙總吼了他一句,因為害羞不敢直視擔架上的人,擰着個腦袋,只留下紅了半邊的耳朵。可愛又讓人有調戲的欲望。
跟在小沙總身邊那麽多年,怎麽會看不出這個最熟悉的人此刻是什麽心情。向秘書覺得自己這刀沒白挨,甚至物超所值,恨不得再來一刀直接把他和小沙總捅進洞房。
“是我不好,讓您擔心了。”向秘書輕咳一聲,每一個字都痛徹心扉,但依然強撐着說,“這一刀,我是一定會為您擋的。就像當初您不顧一切,将我從包廂裏救下來一樣。”
小沙總聞言,轉過頭來怔怔地看着這個五年來成熟了許多的男人,一時間竟然無法将他與當年那個眼中藏着無助的大男孩聯系到一起。
向天歌剛入職的時候,起初在銷售部做管培生。當時的銷售經理是個為了達到業績目标不擇手段的人,除了正經生意洽談,也時不時會撺掇着給客戶組酒局。這些表面上風光的商業酒局,背地裏藏着太多肮髒龌龊的皮肉交易。
向天歌初來乍到,聽說去酒店談生意可以拿到一筆數目可觀的額外“加班費”,為了給家中長輩治病和攢錢供弟弟妹妹讀書,在經理挑牛郎般的眼神掃視中主動提出前往。
向天歌至今記得,同事們拉住他的欲言又止,以及經理不懷好意的神色和令人作嘔的嗤笑。
那天晚上,向天歌和經理一起到了本市最好的酒店。他們到的時候,裏頭已經嗨了一輪,包廂裏充斥着各種酒液混合的味道,每一個空氣分子都被煙草熏過,留下難以過濾的氣味。其中幾個看起來頗有來頭的男人西裝已經不整,散扣、挽袖的樣子一點沒有商業洽談的正經和嚴肅,臂彎裏甚至靠着幾個塗了脂粉的男孩。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經場合,向天歌眉心一跳,但腳已邁入,為時已晚。
經理介紹說:“這是A公司的X總,那是B集團的Y總……”
向天歌聽說過那幾個大客戶,卻是第一次能和他們坐在一張臺上,只可惜講的是另外的“生意”。——根據經理的不當作風,如果不是以這樣難以啓齒的形式,向天歌作為除了實習生外最底層的員工,恐怕連給他們端茶的機會都不一定能輪到。
“還愣着幹什麽?去敬酒啊。”經理沖着向天歌使了好幾個眼色,被他木讷的表情和不上道的表現氣得不輕,忍不住陰陽怪氣起來,“自己主動要來的,還裝什麽正經。今晚伺候好了,這個月業績排名不會虧待你。”
即便不需要這種“捷徑”,向天歌也足以憑借優秀的個人能力輕松拿下經理給他畫的餅。或許是自己急于賺錢的主動讓經理誤會成了想要為業績獻身,所以才會用這樣鄙夷的态度作踐他。
那一刻,向天歌知道自己主動邁進了龍潭虎穴。前所未有的視覺刺激和新世界大門的驟然開啓讓他産生了生理性的反胃,不斷反上來的酸水将他的口腔刺激得麻木,可經理已将混了紅白黃三種酒的高腳杯塞到他的手裏。
向天歌被經理從後面大力推到了其中一個客戶面前,對方肥膩的五官在看到這張幹淨精致的臉蛋後變得更加憎惡,甚至一把推開原本懷中的香軟,帶着椅子一起靠向了這張沙狄集團的新鮮面孔。
“錢經理,你不厚道啊!銷售部藏着這麽個極品都不帶出來應酬,也太可惜了!”
“就是,要早點帶他出來,要不了一晚上,就一個中場休息,張個嘴兒,那幾億的生意可不就輕松談下來了嗎?”
“哈哈哈……”
那些所謂的商界巨子所吐之字不堪入耳,仿佛置身淫窟,自己則變成了明碼标價的商品,供人随意拿眼神亵玩和侮辱。
預料之中的鹹豬手伸了過來,向天歌不敢輕舉妄動,但大腦卻開始了快速的運動。不管這酒局再怎麽出格,席上坐着的都是重要客戶的代表,要是惹惱他們,丢了單子會造成公司利益損失,而且自己可能也成為犧牲品,說不定還會被開除。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謀一個周旋和立身之處,再伺機尋求脫身機會。
當那只目的明确直奔自己大腿的手即将得逞之際,向天歌靠着去拿酒瓶的姿勢避開了一輪進攻,轉頭就給一臉不悅的客戶斟滿了酒杯。“您的酒喝完了,我幫您續上。”他又說了幾句奉承的話,才算是把客戶哄得順氣了些。
向天歌說:“時間還長,慢度為好。”
“好!”客戶把粗壯的胳膊搭在了向天歌的椅背上,笑得十分暧昧,“就和你慢慢耗。”
加了緩期的死刑依然讓人如芒刺背,酒過三巡,即便在怎麽小心,被灌了太多酒的向天歌還是被偷着了不少便宜。前有客戶舉止不軌,後有經理把守出口,向天歌像是被困在妖精洞裏的唐僧,看得見出口卻怎麽也出不去。
終于,他趁着大家喝到東倒西歪的時候借口想吐跑了出來,不曾想剛邁出包廂沒幾步就被經理從後面跟出來一把拽住,力氣大到吓人。
“跑什麽,給我回來!”
想到剛才險些被扒褲子的噩夢,酒精麻痹下的向天歌産生了非常劇烈的求生欲。不管生活的磋磨讓他多麽早熟,那會兒向天歌也只不過是個22歲剛畢業的小年輕,能有多強大的忍受能力。原本一帆風順的職場之路被豁然撕開了一個口,露出社會與競争的殘酷鬼面,向天歌不知道自己的能不能順利邁過今晚這個突如其來的劫數。
今晚,無論是他放棄還是失敗,未來在這個崗位上他都将背負一生的污點和罵名,随時能夠成為對手攻擊他的利刃。
絕望之中,向天歌憑着意志力拼命掙紮,奈何經理比他要少喝得多,雖然學過散打,但在酒精麻痹之下使不上多少勁,很快就處于下風。
就在他要被拖回包廂時,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在向天歌朦胧的視野內。
那股鉗制着自己的力氣驟然消失,向天歌身體不穩向前撲去,撲通一下跪在了那雙皮鞋旁邊,上頭的碎鑽在等下變幻着七彩的光。恍惚間,向天歌想,真是一雙精致又充滿了個人品味的皮鞋。
“小小小沙總,您怎麽也在?”銷售經理的酒一下子徹底醒了,語氣中透露着一絲驚懼。
彼時的小沙總雖正式上任不久,卻已有了雷霆手段。向天歌沒有見過他,卻早已在茶水間的閑聊中領會過他的年少有為。
“錢經理,我倒是要問你。”小沙總的語氣很涼,沒有半點情緒,讓人忍不住發抖。
“我們談生意呢,驚擾到您實在冒犯。”銷售經理趕緊賠笑,又一把拉起倒在地上裝死的向天歌,“趕緊進去,不要壞了小沙總心情。”
小沙總微微擡起下巴,看向了那個比自己還高一些的年輕人,只看到一雙很生動的眼睛,被酒氣熏得發紅,還帶着一絲倔強的霧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要硬生生忍住般難受。明明一言不發,卻好像在向自己求救。
看起來像是剛入職的畢業生,懵懵懂懂被人坑害。小沙總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卻在那一瞬間,被這堅強中無意流露的脆弱擊中。
剛才的拉扯他都看見了,之前也聽說過一些風言風語,想來都是真的。他沉下臉,愈發嚴肅,搶在那小可憐自救前開口:“不驚擾,既然是銷售部的生意,我也去和客戶打個招呼。”說罷,作勢要推門進去。
不過開了條門縫,裏頭熏天的酒氣和刺鼻的煙味就已經争先恐後地溢出。小沙總皺了下眉,拿審視的眼光看向了慌忙上前阻止自己的銷售經理。
經理額角冒着冷汗:“不麻煩您親自露面了,我們能辦好。”
此地無銀的掩飾更讓小沙總心生疑窦,強硬地推開了雕花門,裏頭的聲色犬馬讓他很是震驚。甚至有個客戶喝得不知天南地北,還以為是逃跑的小員工回來了,歪歪扭扭地起身走來,嘴裏說着渾話:“來,小向啊,咱們繼續……”
“這就是你談的生意?”小沙總把門關上,将那被撞到的老色狼困在裏頭嗷嗷叫,再看向銷售經理時已有暴雨将至之态,“還要帶上剛入職的新人?”
沒有起伏的聲調,卻是那樣攝人心魄。
向天歌和銷售經理同樣呆在了原地,心境卻大不相同。
“我們沙狄集團什麽時候需要靠這種下作手段談生意了?”那個男人的聲音有如天籁,拯救向天歌于水火,将他的心徹底攻陷,“錢景禮,你被開除了。”
那一晚,向天歌衣衫不整、眉眼憔悴,卻遇上了集團內铮铮有聲的英俊男人。他不相信一見鐘情,但怎料情種無意灑落,在日後兇猛抽芽開花。
後來,向天歌碰上了新任總裁發起的秘書遴選,順利通過層層考核,最終去到了那個曾救過他的男人身邊,默默地做着報恩的白鵝。
呼吸間,伴随着愈發清晰的痛感,向秘書有氣無力地說:“所以我……是要還的。”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一定在最短的時間裏長成能夠獨當一面的參天大樹,在雨天獨自汲取,讓天晴時能為你遮蔭。
“你傻不傻……”從回憶裏抽離的小沙總很快就打斷了他的話,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心痛,“我就費了點口水,你要不要拿這麽多血還我啊?”
漫長的沉默間,有新的液體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向天歌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那是小沙總的眼淚。
比體溫高一點的觸感灼燒着他的心,這半滴不成形狀的眼淚,是最好的止痛劑和止血針,是讓他心安閉眼的唯一理由。
向秘書哽咽道:“我樂意的。”
在察覺有東西脫離了眼眶并做了自由落體運動之後,小沙總有些懵。
他突然十分慶幸冥冥之中的安排。如果那一晚自己沒有正好路過那個包廂,向秘書不知道會在煉獄中忍痛經歷怎樣一段非必要的成長。自己的無心之舉種出了一片樹林,風吹綠波,枝間挂果。
他突然就明白了向秘書在自己身邊無條件忍受自己奇怪脾氣的理由:沙狄傲就是向天歌心中最堅定的唯一理由。
曾經對這個大男孩身世經歷的可憐瞬間轉變成了心疼。小沙總雖然沒有感情經驗,但絕對沒有蠢到分辨不出一些異樣的情緒。
在向秘書為了自己受傷時,他感受到了非常強烈且難以治愈的心痛,和看到公司股價受經濟危機沖擊而下跌、自己心愛的高定被氣急敗壞的追求者潑紅酒的心痛不一樣,這種心痛伴随着根深蒂固的擔憂和無法抑制的悲傷。
他的心髒和向秘書的身體一樣疼痛,痛到他眼眶發熱,四肢顫抖,顯然超出了上司對下屬的正常情感限制。
一個普通的老板在自己員工受傷後會想些什麽?不外乎無可避免的理賠、潛在的官司和煩擾的新聞采訪。而小沙總當時想的是,向秘書擋刀時的心理活動,以及他明天還能不能給自己做半熟的班尼迪克蛋。
小沙總想,這是不是別人說的,喜歡一個人不自覺的表現呢?
小沙總不清楚喜歡一個人的感情是什麽樣的,他所有的情感經歷和認知都是一個虛拟的網絡UP主給他的,不具備比對樣本,更沒有參考答案。
他不禁在內心問自己:為什麽覺得自己喜歡大白鵝?因為仰慕他的創作才華、喜歡他的聲音和看待沙雕和搞笑的态度。
小沙總揉搓了一下還帶着向秘書溫度和血跡的手。自己也仰慕向秘書的學識、欣賞他的能力和工作态度,并且垂涎他的外型。
哦豁,完蛋,好像每一條沙氏獨家标準都完美匹配上了。
我,沙狄傲,堂堂一個霸道總裁居然被我的秘書奪去了寶貴的處男心。我喜歡我秘書嗎?我踏馬好像真的有點喜歡我的秘書!
這是對大白鵝的精神出軌,這是讓向秘書被小三!最後我還是成為了最不想成為的渣男……
意識到自己被兩個人同時攻略了的小沙總絲毫不慌。既然要做渣男,難就貫徹到底了【2】。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兩個都要!
在一邊聽了半天酸話的急救員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打斷這不合時宜的濃情蜜意:
“這位患者,還有患者……家屬,還是少說兩句吧,萬一腹部起伏太劇烈,不小心蹭傷了哪條動脈,就真的是大問題了。”
該死的狗男男,可閉嘴吧。這救護車裏蜜糖味都要濃過消毒水了!你們就不該打120,應該打119,讓消防員同志拿高壓水槍好好沖一下腦子。
好像還是本市經濟馬車頭沙狄集團的總裁和他的秘書?天啊他發現了什麽豪門辛秘?今天下班就喊親戚朋友抛售股票,當家的這麽為愛智障,集團遲早破産!
作者有話說:
【1】假面騎士BLACK RX:太陽光線照射下複活再生的“太陽之子”,是一部日本特攝。
【2】改自《回家的誘惑》: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了。
小沙總,一個在救護車上靠腦補攻略了自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