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黑色的花紋神秘而邪惡, 就像是活的一樣,似乎下一秒就要從許蒹的皮膚中鑽了出來,黑氣萦繞, 看着讓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這, 這是什麽?”
許母瞪大眼睛,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面上帶着幾分隐隐的恐懼,只覺得這個花紋給她的感覺十分的不好,讓人心生恐懼。
顧青瑾驚訝的咦了一聲, 她伸出手去, 手指按在花紋上, 遲疑道:“這是……詛咒?”
一股黑氣在花紋四周浮動着, 她的手一伸過去,這些黑氣便飄了過來,像是活的一樣, 纏上她的指尖,甚至還有往上攀爬的趨勢。
另外一只手伸出來,食指中指并攏, 指尖金光閃動, 最後在他手指凝聚成一個小小的“d”字。而後他的手指往下一按,頓時間無數黑氣從花紋之中噴湧而出,化作一只漆黑的小獸, 嘶吼着直接迎上他的手指。
蚍蜉撼樹!
白減神色不變,手下佛光并不明亮,但是其中威勢卻極為驚人。
那只漆黑小獸活靈活現, 渾身都冒着邪氣,但是一碰上白減指尖的“d”字, 卻是潰不成軍,便如冬雪遇暖陽,瞬間就散開了來。
黑氣萦繞,全部黑氣被聚攏到白減指尖,然後被他按進許蒹的身體之中。
恍惚中,衆人耳邊似乎聽到了某種屬于野獸的嘶吼聲。下一秒,許蒹的眼睛猛的瞪大開來,嘴裏發出痛苦的叫聲,劇烈的開始掙紮起來。
她的力氣很大,身下的床都被她掀得快要翻倒出去,而她的聲音更是尖利,裏邊充滿了痛苦。
見狀,顧青瑾皺眉,單手按在她的身上,許蒹通叫一聲,只覺得身上宛若壓下一座大山,将她死死的壓在床上,完全動彈不得,只能徒然的痛叫着。
“媽!媽――救我!我好痛啊!媽,救我啊!”她尖聲痛叫,朝着許母他們這邊伸出手來,眼中全是淚水。
“蒹蒹……”
看見她這麽痛苦的樣子,許母忍不住叫了一聲,控制不住的往前走了一步,并且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做什麽,但是卻被一旁的許父給拉住了手,對她搖了搖頭。
許母捂着嘴,忍不住哭出聲來。
――哪個母親看着自己的孩子痛成這個樣子,還能無動于衷的?
黑氣湧動,盡數被聚攏而來,被白減按進了黑色的花紋之中。他指尖金光閃動,沒入許蒹的皮膚,最終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個“d”字的金色印記。
許蒹痛苦的叫了一聲,宛若一條死魚的癱在床上,整個人痛得流了一身的冷汗,将床褥都給濡濕了。看上去只有進的氣,而沒有出的氣了。
“蒹蒹!”
許家父母兩人忙湊到她身邊,目光緊張的看着她,關心問道:“你感覺怎麽樣了,蒹蒹?”
許蒹表情茫然的看着他們,好一會兒,才抽動了一下手指,搖了搖頭,滿臉疲憊的說:“爸、媽,我沒事……”
這個樣子,哪裏是沒事啊?說沒事,不過是在寬慰他們而已。
許母忍不住哭了起來。
許父一個大男人,看見自己女兒遭罪成這個樣子,也是紅了眼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聲音嘶啞着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一旁白減拿着帕子慢條斯理的擦着手,眉頭微微皺着,似乎在想着什麽。
顧青瑾看了許蒹一樣,低頭道:“我看她這個樣子,不像是中邪,倒像是中了一種很厲害的詛咒……一種能讓人石化的詛咒。”
“這個詛咒的确厲害,而且很邪惡。”白減看了一眼床上已經昏迷過去的許蒹,沉吟片刻說:“具體的事情,還是等她醒過來才知道,我在她的這個詛咒上施加了一個封印,雖然不能将詛咒拔除,但是卻也能将她的詛咒封印一段時間。”
顧青瑾點頭,但是很快的,她又皺眉,道:“她的身體很奇怪……剛剛查看她的身體的時候,我發現她的身體,基本全部都變成了泥塑。就好像那種,寺廟裏所供奉的那種泥塑神像一樣,沒有生命,沒有心跳。”
就好像,她整個人都是泥塑所做的一樣,這也許也是詛咒導致的?
許蒹很快的又昏睡了過去,顧青瑾他們走出她的卧室,一出來,許父就迫不及待的問道:“兩位,我女兒這到底是怎麽了?”
他們夫妻兩剛才并沒有聽見顧青瑾和白減的讨論。
“你女兒,應該是中了一種詛咒。”顧青瑾對他說。
“詛咒?”
“沒錯,這個詛咒會讓她的身體慢慢的石化,變成泥塑一樣。而她會失去意識,不顧一切的想要去往某給地方,大概也是這個詛咒的作用。”
聽她這麽說,許父着急的追問:“那這個詛咒,有辦法可以治好嗎?”
顧青瑾唔了一聲,看向白減,白減語氣輕緩的道:“我暫時将她這個詛咒給封印住了,但是這并不是長久之久。俗話說,解鈴還需系鈴人,要想解除這個詛咒,自然是要找到給她下這個詛咒的人。而這個人是誰,也許只有你女兒知道。”
“今天你女兒應該不會醒過來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時間,道:“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聞言,許家夫妻兩人頓時就着急了,忙道:“我家裏有客房,二位要不要在我家休息?”
他們要是走了,他家蒹蒹要是又出現什麽問題了,那該怎麽辦?
“不用了。”顧青瑾直接拒絕,“我不喜歡在陌生地方留宿……”
許父他們還想再說什麽,只是觸及到顧青瑾和白減冷淡的目光,當即聲音就卡在了喉嚨裏,再也說不出什麽來。
“那,那聯系方式呢?電話號碼,可以給一個嗎?”許父又聲音小小的問,有些心虛。
顧青瑾微笑,說:“我們明天會再來一趟的,畢竟,你女兒身上,有我們感興趣的東西。”
“……”
許家夫妻兩人無奈,只能送兩人下樓去,注視着他們離開。
“要是他們明天不來了,蒹蒹怎麽辦啊?”許母忍不住抱怨許父,“你為什麽不留下他們啊,留個聯系方式也好啊?”
許父無奈看着她,道:“我剛剛又不是沒留,可是你看那兩人……我總不能逼着人家吧?”
就算他硬着來,人家那兩位,瞧着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把人給惹生氣了,徹底不管她家蒹蒹了,到時候又該怎麽辦?
許母沉默,許父所說的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心裏慌張,擔心得很,忍不住想說點什麽。
許父嘆了口氣,伸手攬住她,道:“放心吧,蒹蒹肯定會沒事的……”
兩人身影漸遠,聲音卷進風裏,變得模糊不可聞來。
小區裏。
顧青瑾推着白減往小區外走,随口問他:“你好像對許蒹特別關注?”
白減回過神來,沉吟說:“她身上,有股我很在意的氣息……我有沒有對你說過,在我小的時候,曾經遇到過一個人,那個人,曾經想過抽取我的力量。”
顧青瑾驚訝的看着他。
白減笑了下,道:“當時我還小,最後是我師父救了我,不過我師父也因此受傷了,沒過幾年,就因傷去世了。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找那個家夥,但是他藏得很深……”
不過在有些時候,他又覺得對方無處不在。
“許蒹身上,有那個人的氣息?”顧青瑾問。
白減點頭,道:“很像,都那麽的讓人作嘔。”
顧青瑾點頭,說:“的确讓人很有進食的欲望,要是實在沒辦法,那我只能把這個詛咒給吃了……”
“你還能吃下詛咒?”白減倒是驚訝了。
顧青瑾俏皮一笑,說:“這世間一切負面的東西,都可以成為我的食物。越是邪惡,越讓你們人類覺得不舒服的東西,對我來說,卻越美味。”
總的來說,她的食譜很雜,算得上是雜食動物?不過,她也不是什麽都吃的,她還是挺挑食的。
白減輕笑了一聲,道:“明天再來一趟吧,我倒是很好奇,許蒹是從哪裏中的這個詛咒。我有種預感,從她身上,或許我們能知道一些,出人意料的消息。”
第二日,兩人如約而至。
見他們出現,許家父母不約而同松了口氣,他們可真怕顧青瑾和白減不來了,到時候他們家蒹蒹要怎麽辦了?
今天許蒹的情況看上去好多了,雖然臉色仍然是一種很奇怪的顏色,但是好歹意識清醒,能正常的和人說話了。
“你還記得發生什麽事了嗎?”顧青瑾問她。
許蒹搖頭,她無意識的抓住自己的衣角,道:“我就覺得,這段時間,渾渾噩噩的,就好像一直在做夢一樣……夢裏,好像有一個聲音在呼喚我,叫我回去,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覺得我,必須回去,必須回去……”
看她神色不對,許母急忙抓住她的手,擔心的看着她,生怕她又失去意識,沖出家門。
許蒹脖子上的金色印記閃動了一下,她只覺得那片皮膚一陣灼痛,倒是讓她精神一震,沒有失去意識。
顧青瑾道:“你再跟我們說說你的夢吧。”
許蒹點頭,低聲将她的那個夢娓娓道來。
她始終是當事人,有許多細節,轉述的許母他們還是不大清楚,這次顧青瑾他們倒是知道了更多的消息,其中許蒹口中的“洪溪”和“陶藝”兩個人,讓顧青瑾有些在意。
“我感覺,夢裏我們的感情應該很好,因為我跌倒了,她們也沒放開我,反倒是帶着我一起逃跑。”許蒹說。
顧青瑾問:“可是你的記憶裏并沒有這兩個人?”
許蒹嗯了一聲,手指揉搓着衣角,道:“我真的不記得認識這兩個人……”
“蒹蒹!”
“……不是說好的會回來救我們的嗎?你為什麽不回來?!”
腦海裏不期然又響起了她們的嘶叫聲,許蒹的表情一瞬間有些恍惚,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她真的,不認識她們兩人嗎?
白減問她:“你最近有去過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許蒹仔細的想了想,最後還是面色茫然的搖頭,道:“沒有,我最近哪裏都沒去,一直就家裏和學校來回……”
本來她現在應該是在學校上課的,可是因為身體出了問題,便只能請假在家休養了。
顧青瑾沉吟片刻,道:“哪裏都沒去,難道是以前中的詛咒?現在才爆發出來?”
她的目光在許蒹身上仔細看過,最後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問道:“你脖子上戴着的是什麽?”
許蒹低頭,從脖子裏掏出一個褐色的木制佛像來,問:“這個嗎?這個好像是我朋友送我的……咦,是我哪個朋友送我的?”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茫然。
這下,就連許父和許母都感覺到了不對。
“我記得,這個佛像,好像是你高中畢業旅行回來之後,就有的。”許母說,她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看見許蒹脖子上突然多了這麽一個佛像,她還問了一句。
顧青瑾讓許蒹将佛像遞給她看了一眼,只見佛像落在她手中,突然就從中開始出現了一道裂紋,裂紋從頭到尾,而後瞬間一分為二,徹底裂成了兩半。
“裂開了……”許蒹喃喃。
顧青瑾将裂開的佛像遞給白減,她對佛法并不了解,這個還是專業人士比較懂。
白減接過來,手指摩挲着笑咧嘴的佛像――這是一個彌勒佛,是佛家裏很有名的一尊佛,模樣笑眯眯的,一直是笑口常開的模樣。
“……這個佛像上曾經蘊藏着一股精純的佛力,不過現在佛力已經被侵蝕得差不多了,沒了佛力加持,自然就裂開了。”他解釋說,又将碎開的佛像遞了回去,“看來這段時間,都是這個佛像在保護你,所以你身上的詛咒現在才爆發。”
“對了,許夫人剛才說的高中旅行,又是怎麽回事?”他又問。
許蒹回過神來,道:“哦,就高中的時候,畢業之後,大家就說着來個畢業旅行。我們全班同學,都一起去了的。”
“高中的人和事,還有那場畢業旅行,你還記得多少?”顧青瑾似乎是随口一問。
許蒹:“……”
她眨了眨眼,有些遲鈍的發現,高中的記憶,似乎有些模糊。
她扶着頭,喃喃道:“高中……我好像不記得了,高中的同學,有誰呢?還有畢業旅行……畢業旅行……”
“許蒹!”
“快跑!快跑啊,那東西要過來了!”
“我要離開這裏,我要離開這裏……”
……
一時間,無數個聲音在她的腦海之中響起,許蒹抱着腦袋,呻、吟出聲:“我的頭,好痛……”
顧青瑾和白減相視一眼,看來,這個詛咒,和許蒹口中的這場畢業旅行,脫不了幹系。還有,許蒹非但不記得夢裏的那兩個女孩子,現在甚至連高中的同學也不記得了?
白減問許母:“家裏有她高中的照片嗎?”
“有。”許母站起身,說:“她有個相冊,裏邊都是她高中的照片,那天給她收拾東西,還看見了……”
很快的,她就拿着相冊出來了。
這個相冊已經有三年沒有人翻閱過了,看上去已經有些舊了,但是裏邊的照片倒是還看得清楚。
顧青瑾接過來,打開來看了一眼,當即就挑了挑眉。
只見照片中,許蒹對着鏡頭比着剪刀手,在她身邊站在兩個女孩子,但是兩個人的臉上,卻蒙着一層灰色,根本看不見兩人的樣子。
“這兩個人是誰啊?”她問許蒹。
許蒹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就搖了搖頭,道:“不記得了。”
顧青瑾将整個相冊都翻了個遍,發現照片裏的人,除了許蒹之外,其他的人臉上都蒙着灰色,根本看不見臉。
這些人……
顧青瑾沉吟,看了面露茫然的許蒹一眼,沒再說什麽。
“……畢業旅行。”白減問,“你還記得,這個旅行的地點,是在哪裏嗎?”
聞言,許蒹卻是不假思索的道:“是在G省那邊,那裏有個村子,就挨着那個有名的佛窟……我們先去看了佛窟,然後就去了那個村子。聽說那個村子裏佛像做得很好,去玩自己還能跟着村民們學着做佛像了。”
這件事情,她倒是記得很清楚。
顧青瑾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又看過了許蒹的情況。
白減在許蒹背後施加的封印還很牢固,那個詛咒暫時還被徹底的壓制着,目前來說,許蒹的身體并沒有太大的情況。
“許蒹說,一直聽到有個聲音在呼喚着她,讓她回去,大概就是那個詛咒作怪……只是,讓她回去哪裏呢?是她中詛咒的那個地方?”顧青瑾猜測。
就連許蒹自己都迷迷糊糊,完全記不清,他們也只能做些無法确定的猜測。
白減擡頭看向天空,道:“我們先去查查那兩個女孩……洪溪、陶藝,先去許蒹的高中學校看一下吧。”
顧青瑾嗯了一聲,推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