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秋光正好, 這幾日夏日的酷暑退去,天氣倒是變得越來越涼快了。
現在正是菊花盛開的季節,顧青瑾後院裏的那幾株菊花更是瘋了似的亂長, 花開了一茬又一茬的, 顧青瑾索性分了幾盆放店裏賣。
什麽墨菊、綠牡丹的,顧青瑾也聽不懂,不過生意倒是好了不少,客人絡繹不絕的,甚至還有專門跑到她花店來欣賞菊花的愛菊人士。
“鈴鈴鈴!”
花店門上的風鈴響動了幾聲, 這代表着有客人進來了。
顧青瑾擡頭, 便看見有兩位客人走了進來, 其中一個是位雙手背負在身後的老人, 他步履蹒跚的走進花店,熟門熟路的來到一盆綠牡丹面前,目光喜歡的看着它。
這盆綠牡丹是顧青瑾店裏開得最好看的一盆菊花, 花色碧綠如玉,晶瑩欲滴,精神而漂亮。這樣的一盆花, 每個來花店的人都忍不住要看上兩眼。
而這位老人, 很明顯是專門為這盆綠牡丹而來的,自從那天顧青瑾将這綠牡丹放到花店之後,他就常來花店, 每天都雷打不動的,進來就站在這盆綠牡丹面前,能看上好一會兒了。
等看夠了, 他就會離開了,第二天又回來。
鈴鈴鈴!
風鈴又響了, 白減推着輪椅走近點來,将手裏的白玉盤子放在了桌上。
白色的玉盤上放了一顆綠色的珠子,珠子在盤子裏滾動了幾圈,但是卻還是牢固的立在盤子裏,絲毫沒有滾落出去的趨勢,就像是黏在了上邊一樣。
花店裏生氣濃郁,有生機朝着盤子這裏聚攏而來,被它所吸取。
“這個是……”顧青瑾覺得十分的眼熟,伸手将盤子裏的玉珠拿了起來,道:“這不是葉梓地下室裏,那個被當做陣眼的那東西嗎?可是我記得,那盤子不是裂了嗎?”
裏邊的那顆珠子,也因為承受不住她的力量而碎成了粉末。可是現在她面前的這個盤子和玉珠,明顯兩者就是完好的。
白減點頭說:“那盤子的确是裂了,這個是我研究之後重新做的,效果也是一樣的。”
他嘴角帶笑,明顯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道:“這個玉盤和玉珠是成套的,兩者相存,玉盤就能抽取四周所存在的生氣,将生氣儲藏在這顆玉珠之中。而儲藏的生氣,會通過玉珠,傳到另一個地方去……”
就像那天他們在葉梓地下室所發現的那樣,抽取來的生氣,被送到了謝安和那裏。
“所以,我猜測,這法器之間,也有個主次。次級的法器,作為一個抽取傳遞的工具,它們會将抽取的生氣盡數傳到主法器那裏。”
說到這,他臉上的笑容加深,饒有興趣的說:“你說,要是這世上存在着兩個主法器,那麽那些次級法器所抽取的生機,會送到哪個主法器那裏?”
要是那些子法器将抽取而來的生氣送到了他們這裏,那可就太有趣了。
想到這,白減就覺得更加有趣了。
顧青瑾:“……”
這個人,果然不是什麽霁月光風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做的這個,便是一套主法器?”她問,将玉珠放在光下看了一眼。
白減點頭道:“按理來說是這樣的,不過到底有沒有作用,還要實驗過後才知道……”
顧青瑾将珠子放回玉盤中,四周盈然的生氣聚攏而來,頓時便湧進了玉珠之中,然後被封存在裏邊。
玉盤吸取生氣的速度緩慢而平緩,不像葉家地下室那個玉盤那樣,大肆攫取四周的生氣,連最後一絲生氣都不願意放過,使得葉家附近的花草盡數枯萎,生機不在。甚至就連住在那裏的人,都受到了影響。
而白減做出來的這個法器,雖然也吸取生氣,但是在吸取之後卻會吞吐出一些來,留有餘地,倒是和花店裏的花草們形成了一個完整循環。
它的存在非但沒有害處,反倒能促進生氣的産生,使得這四周生機勃勃,不管對人還是對花草,都是大有裨益。
顧青瑾道:“這和那天那個好像不一樣……”
白減解釋說:“原本的法器,太過霸道,有傷天和,所以我做出了一些改良。”
他伸手撥弄了一下盤子上的玉珠,玉珠咕嚕嚕的滾了一圈,卻是始終在盤子中。在光下,能看見玉珠中刻着繁複而細致的紋路,正是這些紋路的存在才能将抽取的生氣儲存在其中。
突然,有兩股奇怪的生氣湧入了玉珠之中,不同于花店四周勃勃而清朗的生機,這兩股生氣裏充滿了濁氣,壓抑而血腥,帶着一種掙紮的痛苦。
只是等被吸入玉珠之中之後,玉珠中的紋路閃動,這股生機上裏的濁氣便悄然的慢慢被淨化,最後只剩下純粹的勃勃生氣。
顧青瑾和白減相視一眼,白減悠悠一笑,道:“倒是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快……”
這兩道生氣,想來就是他所說的,由子法器傳送過來的,而且和葉家那裏的一樣,都是大肆攫取生氣,不留任何的餘地,因此這兩道生氣裏才會存在着這麽多的濁氣。
“玉珠裏刻着兩套陣法,兩套陣法嵌合在一起,一個儲存生氣,一個淨化生氣……”白減搖頭,“謝安和,可不是能幹這種細致活的人。”
就在此時,遠在天邊的謝安和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一個噴嚏:“阿嚏!”
“先生,您沒事吧?”龍虎豹三兄弟立刻問。
謝安和擺了擺手,搓了搓鼻子,道:“我沒事,肯定是有人在說我壞話……”
老大猛虎粗聲粗氣的問:“先生,我們為什麽要逃啊,是在躲你師兄嗎?”
自從那天和先生師兄發生沖突之後,先生就讓他們收拾東西,一群人跑到了這個小山村來,像是在躲着誰。
龍虎豹三兄弟私底下有所猜測,猜測先生大概是在躲他師兄元一大師。
只是,聽他這麽問,謝安和卻是搖了搖頭,道:“我可沒有躲我師兄,我師兄可不耐煩追殺我……他這個人,可沒有多少耐心,龜毛得很。”
“那您是……”
在躲誰啊?
龍虎豹三兄弟驚訝。
謝安和微微一笑,道:“我在躲一個很厲害的人。”
“那他和您師兄比呢?”豹子好奇問。
謝安和唔了一聲,沉吟片刻說:“不好說,我師兄的确厲害,但是那個人……”
那個人怎麽樣,他卻沒有說,只是伸手撥弄着口袋裏的珠子。
……
花店中。
白減說:“謝安和對陣法一直都不感興趣,或者說是沒有天賦,而這法器,卻需要對陣法極為精通,甚至對靈力的掌控,也需要達到極為細微的程度……”
這個陣法,是雕刻在這顆尾指大小的珠子內部的,完全是依靠靈力雕刻上去的,這需要對靈力的把控,十分細致。
而能做到這個地步,就代表着那人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觑,不僅僅是陣法,也是修為上。
想到這,白減輕笑了一下,說:“倒是有趣……”
叮鈴鈴!
風鈴聲又響起,顧青瑾擡眼看去,看見那個看花的老人背着手已經離開了。
“這幾天這老人家都來?”白減問。
顧青瑾嗯了一聲,說:“他好像很喜歡這盆綠菊花,天天都來看。”
看完之後,又默默地離開,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
……
第二天,如往常一樣,這位老人又來了。
還和前兩天那樣,他站在那盆綠牡丹面前,臉上的褶皺似乎都堆滿了對這盆花的喜愛。
這綠牡丹開得極好,花色碧綠,瑩瑩如玉,十分漂亮。只要是愛花之人,看見這盆牡丹花,沒有不動心的。
在老人身邊,還有一個年輕男人,也在欣賞這盆綠牡丹,面露喜歡。他仔細看過這盆菊花,這才站起身來,伸手将這盆菊花抱着,朝着顧青瑾走來。
而他的身體,直接從老人身上穿過。
老人的身體扭曲了一下,而後又恢複了正常,他目光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面露失落。
年輕男人走到顧青瑾面前,将花放在桌上,問道:“老板,你這盆綠牡丹賣不賣啊?”
聞言,那邊老人耳朵一豎,頓時看過來,表情有些緊張。
顧青瑾擡起眼來,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又瞥了一眼面露緊張之色的老人一眼,問:“你想買這盆菊花?”
年輕男人點頭,笑說:“我很喜歡這盆綠牡丹,所以你開個價吧,只要價格合适,我就給買了。”
他說話的語氣,十分的財大氣粗。
顧青瑾哦了一聲,懶洋洋的道:“這花不二價,十萬一盆。”
這年輕人不僅僅是看起來財大氣粗,聽到這個價格,眼皮子都沒眨一下,直接就付了錢,還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樣子。
可不是占了大便宜嘛,這樣品相的菊花,又是難見的綠牡丹,放出去二十萬也有人買的!
年輕男人喜滋滋的,付了錢抱着花就要走。
就在他将花盆抱起來的時候,一道身影急忙掠過來,伸手就将這菊花按住了。
年輕男人手一擡,發現,自己竟然沒擡動――這花剛剛有這麽重嗎?
“嗯?”
他低頭看了一眼花盆,心裏不信邪,再次用力……還是沒擡動。
年輕男人:“……”
就好像有什麽力量壓着這盆花一樣,不管他怎麽使力,這花仍然牢牢固固的被定在桌上。
邪……邪門了!
年輕男人看向顧青瑾,顧青瑾同樣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她長得漂亮,一張臉面白如玉,眼眸清澈,身上又帶着一種很特殊的迷人氣質,出塵而缥缈,就好像……
好像不是這個世間的人一樣。
年輕人也不知道聯想到什麽地方去了,啊的叫了一聲,錢也沒退,花也沒拿,轉身就直接跑了。
風鈴聲響,白減站在門口,剛巧就和這人碰了個正着,就見他瘋了似的跑了出去。
“……”
老人眨了眨眼,松開按住花盆的手,面露羞窘,似乎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感到一些不好意思。
白減推着輪椅走進來,問:“那人怎麽了?”
怎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顧青瑾道:“沒怎麽,就是見鬼了而已……”
她手裏捏着一朵花,此時便用這花敲了敲花盆,看向面露羞慚的老人,問:“你把我的客人吓跑了,你要怎麽賠我?”
“……”
老人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顧青瑾是在對自己說話,直到看見對方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他才意識到了什麽,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瞪大眼睛看着她。
“你,你看得見我?”他驚聲問。
顧青瑾道:“就算我看得見你,那也不是你吓跑我客人的理由。”
“……”
老人面露愧色,忙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
他只覺得十分羞窘,他活着的時候,一輩子光風霁月,哪裏知道死了之後,倒是做出這樣吓人的事情來,還被當事人給看見了。
這可真的是……
顧青瑾問他:“你天天過來看花,就為了不讓我把花賣出去?”
老人臉上的表情更是羞愧,嗫嚅道:“實在是抱歉,我真的……真的對不起。”
“你很喜歡這花?可是你已經死了,再喜歡,又能怎麽樣呢?”顧青瑾說,“就算不讓我把這花賣出去,這花也不會變成你的,你總不能讓我永遠賣不出去吧?”
“不不不!”老人連忙搖頭,解釋說:“我的确是很喜歡這花,但是從來沒有想過不讓你把這花賣出去……”
他苦笑了一下,道:“我妻子很喜歡菊花,對綠牡丹更是喜愛至極。再過兩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所以想着把這花買下來送給她當生日禮物。可是,可是我已經死了,成了鬼,沒有人能看見我……就算我想買,也買不到。”
剛才看着那個年輕人要買花,他心裏一着急,下意識的就伸手把花盆給按住了。現在回想起來,心中仍然覺得羞愧得很。
“我剛剛真的是鬼迷心竅了,真的不好意思……”他又連聲道歉。
顧青瑾問:“你妻子的生日?”
老人點頭,說到自己的妻子,他的表情變得溫柔起來,說:“後天就是我妻子的生日,他一直很喜歡菊花,每年我都會買一盆菊花送給她當禮物……可是今年,今年不行了……”
他死了,所以,他再也送不了她生日禮物了。
顧青瑾看向他,作為因為執念停留在世間的鬼,這個老人身上的氣息太過和善了,沒有任何的戾氣,就連鬼氣也是淡淡的,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
“……那麽你的執念呢?”她問他。
老人擡頭驚訝的看着她,顧青瑾說:“死去的人會留在世間,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心有執念。那麽你呢,你的執念是什麽呢?”
老人目光怔怔,半晌,他道:“心有執念……”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皺巴巴的手,喃喃道:“要說我死後有什麽放不下的,大概就是我的妻子了。”
他笑了下,跟顧青瑾他們解釋說:“我和我妻子在一起五十多年了,我們感情很好的,從來沒有吵過架,紅過臉。”
說起妻子的時候,他的表情是幸福的,是懷戀的。
他和妻子十七歲相識,二十歲結婚,相濡以沫,一起生活了五十多年。他們沒有孩子,彼此之間就是自己的依靠,彼此就是自己最重要,也最親近的人。
所以,他死後,他才這麽不放心啊。
“……我死了,她要怎麽辦啊?誰給她買早餐,她生氣了,又有誰能哄她啊?”老人絮絮叨叨的,語氣憂愁,全是放心不下。
顧青瑾看着他,突然說:“我可以将這盆綠牡丹送給你,并且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你的妻子。”
老人驚訝的看着她,卻又很快的反應過來,問:“你有什麽要求?”
“我要你的執念!”顧青瑾說。
“……”
老人思考了一下,看向顧青瑾,問道:“人死後,因執念而留在世間。沒了執念,我是不是也會消失?”
顧青瑾點頭:“是。”
老人沉默了一下,道:“雖然現在我是鬼,她看不見我。可是,就算只是作為鬼陪在她身邊,就這麽看着她,我覺得,就已經夠了……我想一直陪着她。”
顧青瑾點頭,明白了他的想法,倒是沒再多說什麽。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盆綠牡丹身上,目光裏有些不舍,道:“要是我還活着,就可以買下這盆花作為我妻子的生日禮物了……”
可是他死了,就算生前有多少錢,現在也全都沒了,啥也買不到。
……
第二天,那個買花的年輕男人又來了,這次他還帶了其他人,像是他的兄長,似乎是帶來壯膽的。
他進花店的時候,還在門口猶猶豫豫了半天,似乎對于昨天所發生的不科學的事情,仍然有些驚尤未定。
看見他的時候,顧青瑾表情不變,說:“你昨天買了花也沒帶走,我給你放那邊花架上了。”
年輕男人仔細的盯着她看,被他盯着,顧青瑾絲毫沒有不自在,表情一點沒變。
“咳咳咳――”
一聲輕咳聲響起,年輕男人收回目光,下意識的轉過頭去,才看見身後有個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
對方坐在輪椅上,正面色溫和的看着他,說:“這位先生,這麽一直盯着一位女士看。我想你應該知道,這是一件很不禮貌的行為。”
年輕男人臉一紅,忙說了聲對不起。
他哥瞥了他一眼,抽了一張名片遞了過來,自我介紹道:“我姓白,叫白蘇,這是我弟弟,白靖……”
顧青瑾看向一旁的白減――和你一個姓诶。
白減沒說話,只是對她微微笑了笑。
“白淨?”若顧青瑾又若有所思的看向白靖,道:“你的皮膚的确是挺白淨的。”
白靖:“……”
“是靖康的靖,郭靖的靖!不是皮膚白淨的白淨!”他反應很大的叫道。
顧青瑾道:“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白靖氣咻咻的看着她,仍然有些忿忿――為啥大家聽到他的這個名字,第一反應都是這個?
白蘇拍了拍他的腦袋,道:“去把你的花抱着,我們回去了。”
聞言,白靖吸了口氣,朝着他哥挨近了一些,低聲道:“哥,那花真的有些邪門啊,我抱都抱不動……”
顧青瑾往一邊的老人看了一眼,老人表情讪讪,雖然白靖他們看不見,還是給對方說了聲對不起。
白靖小聲和自家哥哥嘀咕道:“不然,我們退錢吧。”
“本店賣出的東西,不接受退款。”顧青瑾立刻懶洋洋的說。
白靖:“……”
他憤憤的看着顧青瑾,顧青瑾絲毫不受觸動。
白蘇走到那盆綠牡丹面前,問:“就是這盆?”
白靖連忙點頭,遠遠的站在一邊,道:“哥,要不算了吧,這花我們不要了……”
白蘇看了一眼這盆菊花,發現這花的确開得漂亮,花瓣如玉,有種流光溢彩的感覺。十萬塊錢,的确是物超所值。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探頭往他這邊看得白靖一眼,道:“難得你還有眼光不錯的時候。”
白減:“……”
不興搞人生攻擊的那一套的啊,他在心裏小聲逼逼。
白蘇伸手将花抱了起來,這次沒有老人阻攔,這花輕而易舉的就被他抱了起來。
白靖瞪大眼睛,湊過去看,道:“怎麽會?我昨天明明怎麽拿都拿不起來的!”
白蘇懶得理他,道:“行了,花也拿了,我們回去吧……剛好再過不久是爺爺的生日,這花正好可以給他當生日禮物。”
兄弟二人跟顧青瑾他們打了聲招呼,這就帶着花離開了。
顧青瑾收回深深注視着兄弟二人背影的目光,表情變得正常,又看向老人,語氣淡淡的說:“你看你,把人孩子吓得。”
白減失笑,問她:“你跟誰學的,這麽說話……”
“看電視啊。”顧青瑾語氣輕松。
每天沒事,當然是上網看電視打發時間了,人類的有些電視劇還是挺好玩的。
老人看向顧青瑾他們,猶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氣道:“老板,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們。”
顧青瑾看向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知道可能太麻煩你們了,但是明天就是我妻子的生日,我想讓你們幫我向我妻子說一句生日快樂……可以嗎?”
可以嗎……
“可以啊。”顧青瑾沒怎麽猶豫。
許多事情找上來,那就是緣法。當然,若是她不高興,就算是有緣,她也不會去做。
聽她答應了,老人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來,連聲道謝,又将家中地址告訴他們。并且希望他們明天過來的時候,能幫他訂一個蛋糕,一起帶過去。
“你們放心吧,我存得有私房錢,到時候我會給你們錢的!”他高興得這麽說。
顧青瑾微微颔首,看向白減,若有所思的道:“看來藏私房錢,是人類男人的本能啊……”
就算是和妻子感情這麽好,死後也還惦記着對方的老人,也還是存了私房錢。
白減:“……”
老人心懷感激的走了。
第二日,顧青瑾和白減便拎着蛋糕,循着老人留下的地址去了他家。
老人姓胡,和妻子一樣,兩個人都是大學老師,教了一輩子的書,不知道教出了多少學生。每年兩人的生日的時候,都會有學生來給他們慶生,小區裏的保安都習慣了。
因此聲稱是胡老師的學生的顧青瑾和白減在登記之後,很輕易的就進入了小區。
“……c棟三號!”顧青瑾念着地址,推着白減的輪椅,順着路找了過去。
胡老師的妻子姓劉,大家也都叫她劉老師。
顧青瑾他們過來的時候,胡老師就在樓下等着,見他們過來,忙走了過來,道:“你們終于來了……”
話沒說完,他就注意到白減手上的東西,當即驚訝的看着他們。
顧青瑾說:“今天不是你妻子生日嗎,既然是生日,我們過來,自然是要帶上生日禮物的。”
只見白減手裏除了蛋糕之外,手裏還拿着一盆花,綠色的花瓣細長而漂亮,在陽光下竟像是由玉做成的,正是一盆綠牡丹。
“你不是說你妻子喜歡這種花嗎?”顧青瑾又說。
胡老師心中感動,只覺得眼睛有些發酸,連聲道:“謝謝你們……可是這花太貴重了。”
“很貴重嗎?”顧青瑾反問,“我家裏還有好多了,這都是我分盆出來的,是長得最不好的那一株了。”
胡老師:“……那,那謝謝你們了。”
他帶着顧青瑾他們往樓上走,電梯門口有不少人等着,電梯一下來,等裏邊人出來了,外邊的人便一窩蜂的擠了進去。
“滴滴滴――”
超出重量的電梯立刻響了起來,衆人一愣。
“這不是才十四個人嘛,怎麽就超重了?”有人疑惑說。
電梯裏雖然人擠人,但是卻只有十三個人,完全沒有達到電梯超重的标準,怎麽就開始響了?
胡老師:“……”
他急忙飄了起來,這下,一直響着的電梯終于又恢複了正常。
“做人做久了,還是習慣腳踏實地。”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三人上去的時候,胡老師家裏十分熱鬧。他和劉老師一輩子教了不知道多少學生,知道劉老師的生日,很多學生都來了,家裏自然熱鬧極了。
顧青瑾他們進來的時候,屋裏的人都忍不住看過來,有些驚訝――一方面是這兩人的模樣太出色了,走進來的時候,一瞬間讓人覺得整個房間似乎都亮了幾分,再加上白減還坐在輪椅上,的确十分吸引人的眼球,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兩人走進客廳,只見客廳裏擺放着各種種類的菊花,黃的白的黑的,每一盆菊花都是生機勃勃的,顯然被人照料得很好。
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疑惑的看着他們,遲疑問:“你們是……”
白減微笑,将自己手裏的綠牡丹遞過去,語氣溫和的道:“劉老師,祝您生日快樂……”
劉老師驚訝的看着他,下意識的拒絕道:“這花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這是胡老師送給您的。”白減立刻說,見劉老師停下動作,才繼續說:“胡老師說,您很喜歡綠牡丹,所以他一直想着在您今年生日的時候,送您一盆綠牡丹作為禮物。”
劉老師低頭怔怔的看了這盆綠牡丹一眼,又擡頭看向白減,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剛才還在吵嚷着的學生們安靜了下來,屋裏只聽見白減的聲音,他說:
“胡老師說,他答應過你,他會一直陪着你,這是他給你的承諾,即使他已經死去了……所以,他讓你不要害怕,不要孤獨,因為他一直在你身邊。”
在白減說的時候,胡老師也蹲坐在自己妻子身邊,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低聲說:“我會一直陪着你,所以你不要害怕,不要覺得孤獨……我一直都在的!”
劉老師的手顫抖了一下,她的另一只手,慢慢的覆在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穿過胡老師的手,但是她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麽。
半晌,她偏過頭抹了抹臉上的眼淚,笑着對白減他們說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們代替他來看我,也謝謝你們将這盆綠牡丹送給我……來,你們快坐,我給你們抓糖吃。”
她伸手在桌上的盤子裏抓了一大把糖,分別塞在顧青瑾兩人的手裏,粗糙衰老的手十分溫暖。
……
下午,顧青瑾和白減離開,劉老師送他們到了樓下,悠然開口道:
“……我知道,你們不是胡玉文的學生。”
顧青瑾驚訝的看向她,她笑了笑,說:“他有什麽學生,我哪裏不知道啊,我和他都退休這麽久了,會來給我慶生的也就那麽幾個面孔了。你們,我是第一次見。”
最主要……
“我喜歡綠牡丹的事情,我今年才跟他說過,可是今年他并沒有去學校任課,所以不存在他會告訴學生們,我喜歡綠牡丹的事情。”
她看向自己的身側,目光微微顫動了一下,明明看不見,但是她的目光卻像是真正落在了胡老師身上,問:“胡玉文,真的在我身邊嗎?”
“……”
顧青瑾點頭,說:“他答應過你的,他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劉老師點頭,道:“我明白了。”
她在口袋裏掏了掏,将一張卡遞了過來,說:“他肯定沒給你們買花的錢吧,這卡裏有二十萬,是他存下來的,應該夠綠牡丹的錢了吧?”
顧青瑾笑了笑,晃了晃手,手裏拿着一顆糖,道:“買花的報酬,我已經拿到了……”
“可是……”劉老師想說什麽,顧青瑾道:“對于你們來說,這盆花很珍貴,可是對我來說,這盆花卻是很占地方,一點用處都沒有,還比不上這麽一顆糖。那花,就當做是我和白減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吧。”
白減也對這位老人微笑――一位辛苦教育學生的老師,是值得人們尊敬的。
劉老師笑,道:“我明白了,謝謝你們兩位了……”
她将顧青瑾們送到了門口,這才轉身離開。
在她身邊,胡老師與她并肩而戰,伸手拉着她的手。
從年輕到現在,他們之間一直只有彼此,即便是胡老師死後,也是如此。說好的會陪她一輩子,他是不會食言的。
……
“好了,我們回去吧。”顧青瑾說,推着白減往小區外邊走。
此時西邊已經是日薄西山了,太陽墜入地平線中,世界陷入黑夜之中。
一道身影從他們身後沖過來,與他們擦肩而過,伴随着嘶啞的喊聲:“蒹蒹!你回來!”
顧青瑾嗯了一聲,下意識得伸出手去,将人給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