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林神醫生怕沈南星改變主意,趁熱打鐵,“你回去等我的消息。”
“不用。”沈南星面無表情地開口,“我也去。”
林神醫驚訝,沒想到沈南星竟然已經做好了準備要面對他們。他以為沈南星他無論如何也要些時間準備的,轉念一想,徒弟其實是個幹脆利落的性子。
十年前,沈南星目睹他母親去世,悲痛欲絕之下,年僅十歲的他請求自己将她母親的骨灰帶回她的故鄉,并制造他的假死之象,與定遠侯府老死不再往來。
後來,他們為了解沈南星身上的毒,找了回魂草許多年,終于在四個月前打聽到回魂草的下落,卻沒有料到回魂草已經從随國落入了定遠侯府。
沈南星知道後,寧可忍受毒發的風險,也不願意向定遠侯及他那位極其不講道理的夫人低頭。他甚至不止一次懷疑,他這位執拗的徒弟壓是否早在十年前就看淡了生死,根不在意他自己的命。
之前見褚明珂對沈南星很感興趣,于是極力撮合二人,也是因為想讓沈南星與這個世間多些牽絆,可惜他之前不為所動,甚至親自将人趕走。如今,他終于有了惦念的人。
馬車行駛的速度很快,兩人很快便到了定遠侯府,此時的定遠侯夫人正與莊嬷嬷說話。
定遠侯夫人衣着華麗,妝容華貴,舉止間無不顯示着她作為侯夫人的雍容,只是眉目間的郁色顯示着她本人心情不佳。
得知唯一的兒子仍舊不肯回侯府居住,定遠侯夫人一氣之下,将手裏的瓷盞摔了個粉碎:“沒用的東西!”
小丫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瑟縮着身子不斷求饒:“夫人饒命”。
侯夫人的心腹莊嬷嬷見狀,低聲呵斥丫鬟:“還不收拾收拾快滾。”
小丫鬟手忙腳亂地撿起碎瓷片,逃也似的離開。
定遠侯夫人的緊抿着唇,臉色陰沉得能滴水:“逆子!他這是要氣死我!好好的侯府不住,偏偏要住沈晚寧那個賤人住過的地方,你去給我叫人,把那個破院子給我扒了!”
“您這是要做什麽啊。”莊嬷嬷重新捧了碗茶走過來,她是侯夫人的陪嫁丫鬟,是侯夫人的心腹,說話比其他人随意許多,“好不容易勸服世子配合治療,您這回應該勸世子好好将回魂草用了,犯不着為死去的人生氣。”
侯夫人知道這個理,但他就是不甘心,她一心為了兒子,兒子卻只是表面上聽她的,背地裏總是讓她生氣。千辛萬苦得到回魂草,結果兒子非要等到沈晚寧那個賤人的師兄到了才願意着手醫治,天大地大,鬼知道姓林的在哪裏。
小丫鬟白着一張臉又回來了,戰戰兢兢地禀報:“夫、夫人,外頭有位姓林的郎中,說……說……”
姓林?侯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莊嬷嬷皺眉,看向下方的小丫鬟,“把話說完整了。”
小丫鬟顫着唇,飛速說道:“那人說讓夫人一個時辰後去竹苑見他,不能早也不能晚,也不能帶人,否則等着替世子爺收,收屍。”
竹苑便是定遠侯世子祁時安所居之處,也是沈南星的母親故去之前的居處。
侯夫人蹭地從凳子上站起,怒火湧上腦頂:“他怎麽敢!”
莊嬷嬷示意丫鬟退下,扶住侯夫人:“您先別着急,這是好事,能用回魂草解世子爺身上之毒的人只有他。這人雖說行事荒唐,卻也是言而有信之人,世子爺解毒事大。”
侯夫人在莊嬷嬷的好說歹說之下冷靜下來,掐着時間前往竹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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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逢去見祁時安,沈南星漫無目的在竹苑內走着,不知不覺停在西院的竹林前,這片竹林在十年前就已存在。
母親那時已經生病,最愛坐在這竹林之下。她不止一次地說,她的家鄉與雲州很不一樣,那裏四季如春、花樹成林,到處都是竹林。
只可惜,母親家鄉的竹子移植在這裏後,無論怎麽精心呵護,也免不了枯死的結局。即便換了品種能活,卻也只是勉強活着而已。
可惜他再也沒有機會問一句,若她有機會重來,會不會選擇一條不一樣的路。
“公子,外頭涼,屋裏請吧。”一聲溫婉的女聲打斷了沈南星的思緒。
沈南星回頭,他見過這名女子,是祁時安的妻子,名為賀知薇。
沈南星對祁時安的感情很複雜,雖然定遠侯夫人一向巴不得除他而後快,但十年前的祁時安對他沒有惡意,甚至會在定遠侯夫人面前維護他。母親因定遠侯夫婦而死,他無法忘記過去去救人,但也做不到牽連祁時安。
賀知薇也在打量沈南星,她出來前夫君交代過,若随林神醫來的人是個清冷的年輕人,她須得以禮相待,要知無不答。
沈南星不知賀知微所想,擡步随賀知薇往正房的會客廳走,狀若無意問她:“你們為何會住在此處?”
賀知薇柔聲回答:“夫君說,他有個故人,走散很多年了,他若不在此守着,他怕等不到他。”
沈南星的唇邊閃過一絲嘲弄,祁時安還是一如既往地自以為是,他又問賀知薇:“你們為何住在西廂房?”
“夫君說,我們是客人,住西廂房比較合适。”
沈南星抿緊了唇,看了眼來來往往的丫鬟婆子,問賀知薇:“這些人在幹什麽?你們打算如何對待這座院落。”
賀知薇仰着還帶了幾分稚氣的臉,認真地回答:“夫君說,我們随時可能離開,他讓我先準備好。”
沈南星見賀知薇每句話都不離祁時安,肅着一張臉走入房中,不想再說話。
将人送到了該去的地方,賀知薇暗中舒了口氣,她擡頭望了望西邊廂房,抿唇向前走去,悄悄在門口停下。
房內,祁時安與林逢的對話傳人耳中。
林逢問祁時安,語氣難掩驚訝:“你真的願意将回魂草交給我?”
祁時安溫潤的聲音響起:“回魂草只有一份,在先生手裏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十年前是我們對不住他,這是我們欠他的。”頓了瞬,祁時安又道:“只不過時安有一個不情之請,我那夫人本是個可憐的女子,她并非自願嫁入侯府,等我死後,麻煩先生幫忙制造一場假死,助她離開定遠侯府。”
“這些你為什麽不和他們說。”
“沒有必要,我這十年已是多出來的,不該生出不該有的妄念。”
屋外,賀知薇的淚水淌了一臉。作為家中不受寵的女兒,她以沖喜娘子的身份嫁給祁時安,原本也想着等祁時安死後假死離開,但成親一年多,她卻在祁時安處感受過前所未有的溫暖。
林逢又開口了:“我替他謝謝你。”
“您客氣了。”祁時安道:“這裏原本是沈姨的住處,他既已回來,我理應騰地方。”
賀知薇不動聲色離開,她要去約見晏青梧,她想知道祁時安等的是誰,也想知道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何事。
賀知薇離開沒多久,林逢也從屋內走出,他拿着祁時安交給他的回魂草有些發愁,他原本想着威脅祁時安,逼他将回魂草交出,卻沒有料到他剛表明身份,祁時安便将回魂草雙手奉上。
他該如何同沈南星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