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夢浮生》第一冊 雖然寫了許多新奇的東西, 但對于謝芷凝來說, 不過是蘇清漪一貫以來的奇思妙想而已,她沒有想太多,就将書給了長信書坊的奉書。
這位奉書姓張,真要論起來,他原本也是顏亭書的迷弟之一, 只是在蘇清漪自曝身份之後, 他并沒有像邵瑾瑜他們那樣依然堅定不移地支持下去, 但也沒有因此而對蘇清漪破口大罵。他原本以為蘇清漪經此打擊, 應該會一蹶不振, 沒想到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她竟然又寫出了作品。
他自認是很有道德操守的奉書,如果顏亭書寫的書不符合他的要求,即便是頂頭上司要求, 他也是不會幹的。在他看來,如果顏亭書接着寫《鏡中美人》或者《仙緣》這類型的小說, 是不可能通過他的審核的。
然而, 當他打開這本書之後就再也沒有停下來。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将書本合上。
“不愧是大家,即便是虛構的世界, 也如此引人入勝。”
他喝了一口茶, 卻又再次打開書, 細細地又看了一遍, 一打開就先被一筆好字給驚豔了一番。接着看下去, 哪怕他已經看過一遍了,卻仍舊被吸引過去了。
書坊東家卻等得格外焦心,生怕迎來的是張奉書的拒絕,這樣他可沒法跟謝芷凝交代。
好在雖然等的時間有些長,但張奉書卻還是答應下來了。
東家放下心,生怕他改變主意,趕緊去辦了書籍的紅簽。
有了紅簽,又馬不停蹄地安排《一夢浮生》的雕版,若是從前,顏先生的書,哪怕是初版也是要印足五千份的,如今東家可就不敢這麽保證了。
反倒是張奉書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只是當初的事情雖然過去了有一段時間,但當時的群情激奮還是讓東家心有餘悸。《繡心》的雜志因為原本的受衆就是女子還好一些,但顏亭書其他的書只要放上了書架,總會被人弄得髒污或破損,再不然,便是書坊其他的作者,也紛紛要求不願意與一個女人的書擺在同一個書架。
東家都想和其他書坊一般将她的書下架了,但顧忌着謝芷凝,這才一直沒有付諸行動,直到最後《鏡中美人》和《仙緣》的紅簽都被撤掉,他才松了一口氣,忙不疊地将書給收進了倉庫最裏面。
如今雖然過去了有一段日子了,紅簽也順利拿到了,市面上《繡心》的發行也非常平穩,但東家也拿不準顏亭書再次出山,會不會再次引發騷動。
可是總不能在書上不寫她的筆名吧,這樣他極有可能等不到騷動發生,自己就把自己送到牢裏了。
好在最終這東家還是想出了個法子,他讓人在書脊上加了一條細細的竹簽,上面糊上紙,然後就将顏亭書的名字寫在了書脊上。因為這時候的書都是平放着的,一般人也不會去看書脊,他這法子既規避了風險,又免除了顏亭書這個名字所帶來的影響,可謂是一舉兩得。
印廠的師傅們開始迅速行動起來,雖說因為顏亭書女子的身份,之前被人高高捧到神壇上的顏體如今也受到了一衆文人墨客的抵制。但對于書坊來說,這種工整筆畫清晰的字體非常适合雕版,于是還是保留了下來,如今江東的印廠大部分都是采用顏體。
半個月之後,《一夢浮生》的第一冊 終于放上了長信書坊的書架上。
沒有任何的宣傳,甚至連夥計們也得了囑咐,不要推薦這本書,仿佛根本不欲有人知道一般。
不過,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高志傑是高家的嫡次子,不過在荻州,有謝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其他的世家都被映襯地十分黯淡。像高志傑這樣不上不下,一個嫡子還比不上謝家一個庶子。
不過高志傑一向胸無大志,平日裏就是養養花逗逗狗,偶爾被性格強勢的老婆給趕到書房去睡。他也沒有什麽別的愛好,唯一喜歡的大概就是看話本或者去茶樓聽書。也因此,他和邵瑾瑜的關系居然不錯。
只是他從來只看書,從來不粉作者,對于邵瑾瑜如此真情實感地支持顏亭書也有些嗤之以鼻,但即便如此,當顏亭書被排擠辱罵離開江東,他也多少有些遺憾。
高志傑每個月都會去各個書坊轉一轉,淘幾本話本回去看,長信書坊的夥計都認識他了,一見他來,便連忙上前招呼:“高公子,書坊這邊新出了幾本小說,您要看看嗎?”
高志傑原本在翻雜志,聽他這麽一說,也懶洋洋道:“最近出了什麽有趣的小說嗎?”
夥計連忙将最近新出的幾本書都擺在他面前,高志傑一一翻過去,一邊看一邊吐槽:“這些故事我都看膩了,就沒什麽新鮮花樣嗎?唔,這本還有些意思……這本不是早就出了嗎?你還拿來糊弄我?”
夥計在一旁陪笑着:“您可是這裏頭的老饕,小人哪敢糊弄您啊?”
只是高志傑看完也才挑了一本,頓時就有些意興闌珊,忍不住問夥計:“你說,璇玑先生真的不寫了嗎?”
夥計并不知道璇玑先生的真實身份,但不妨礙他每天都要回答這個相同的問題千百遍:“勞您一直記挂着,不過璇玑先生的确封筆了。”
高志傑嘆了口氣:“璇玑先生封筆了,顏先生也不寫了,如今這些小說一點意思也沒有。”
夥計聽他這麽一說,似乎有些猶豫。不過高志傑已經拿着書去付賬了,只是在經過一個書架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在書架上各種景物和人物作為背景的封殼中,一本素面的封殼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夢……浮生?”
封面上幹幹淨淨的,只有這樣一個題目,連作者的名字都沒有。
“這封面也太簡陋了吧……”
高志傑嘀咕着打開了書,原本只是打發無聊看看的,誰知這一看就停不下來了,他幾乎是站在書架前将書給讀完的,等到看到最後一頁才意猶未盡,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書架前站了一個時辰,一雙腳都站麻了。
可是他的表情卻十分興奮,連忙拉過一旁的夥計:“給我将這本書給包好。”想了想又道,“再包一本!”
等到付了錢,高志傑高高興興地拿着這兩本書離開了長信書坊,只是他并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邵家。
邵瑾瑜朋友很少,他勉強算是一個,邵家的仆人也都認得他,所以一見到他就連忙将他請了進去。
高志傑再次見到邵瑾瑜,他正坐在院子裏釣魚。只是說是釣魚,他卻只是百無聊賴地躺在一旁,魚鈎上的魚食早就被吃了個幹淨他也不管。
見到高志傑他也只是擡了擡頭:“來了?”
高志傑一臉神秘:“你猜猜我來做什麽?”
邵瑾瑜依然是一副提不起勁的模樣:“做什麽?”
高志傑見他這樣,心裏也有些不得勁,他見到的從來都是鬥志昂揚的邵瑾瑜,雖然他不大瞧得上他枉顧身份這麽追捧一個人,但不得不說,每次他在茶樓看到像只鬥雞一樣的邵瑾瑜,其實都有一些淡淡的羨慕,他未必不想這麽做,只是從來就沒有邵瑾瑜這樣的勇氣罷了。
如今顏亭書失去了消息,邵瑾瑜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氣神一般。
高志傑想到自己今天淘到的書,他滿心以為這是某個不知名的作者所寫,寫的不比顏亭書差,說不定邵瑾瑜看了之後會喜歡上這位作者,然後重新燃起鬥志呢?
他這麽想着,也就不賣關子了,将手中的書遞過去。
邵瑾瑜瞟了一眼,但在看到上面并沒有自己熟悉的那個名字時,又重新恢複了懶洋洋的樣子:“拿走拿走,我都不看小說了,你不知道嗎?”
高志傑哼了一聲:“你真不看嗎?這本書寫的可不比顏亭書差!”
邵瑾瑜聽到“顏亭書”三個字,身體似乎動了動,但最終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高志傑頓時就有些洩氣,不過他并不願意放棄,直接将書翻開放在邵瑾瑜面前,賭氣一般道:“你若是讀了兩頁依然沒有興趣,我馬上就走,再也不來煩你!”
邵瑾瑜沒了辦法,只得坐了起來,一邊接過書,一邊還嘀咕着:“看就看吧,早點趕你走也好,免得把我的魚都驚走了!”
高志傑差點氣歪了鼻子,差點把這沒良心的臭小子給直接扔進湖裏。
随着邵瑾瑜看下去,他漫不經心的眼神頓時就變了。
高志傑原本以為他會和自己一般一直看到結尾,正準備在旁邊舒舒服服躺一會,誰知他剛剛躺下去,就聽見邵瑾瑜忽然大喊一聲,他差點沒被吓得跌進湖裏。
“幹嘛呢你!”
“這是顏先生寫的書!這一定是顏先生寫的書!”邵瑾瑜一臉激動地對他說道。
“怎麽可能……”高志傑覺得邵瑾瑜簡直就是瘋了,将書拿過來正準備給他看看封面,誰知剛翻過來,就看到了書脊上端端正正的四個字。
顏亭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