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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9)

了。”陸芸、悠然、張憇都不愛強人所難,客客氣氣把她送走了。陸玲不情不願的跟在陸大太太身邊,臨走還戀戀不舍的偷偷回頭看了兩眼,那便是驅逐鞑靼人的平北侯了,面色很平靜,可是讓人只敢遠遠看着,不敢靠近。

徐郴和張并、安骥談論南京風光,陸芸和悠然、張憇說着家務兒女,也許是真的投機,也許是應酬敷衍功夫到家,總之極是和悅,如沐春風。

張劢跟徐遜提起,“想借本古琴譜,一直苦覓不遇。”這是可遇不可求之物,有銀子也沒處買。徐遜概然,“怎不早說?寒舍恰好有一本,便在藏書閣中。”

提起藏書閣,安冾想起來,“我想再看看徐姐姐是如何布置的,好比葫蘆畫瓢。”其實新荔園已經初具規模了,可尚需完善之處,卻還不少。

一位客人想借琴譜,一位客人想觀看藏書閣,徐遜這做主人的哪有不答應的,自然禀過長輩,殷勤陪着過去。安冾拉着阿遲,“姐姐您再教教我。”阿遲自是一道去了。

眼見得安冾、阿遲先出了廳堂,接着張劢、徐遜也出了廳堂,張并暗暗搖頭。兒子,你怎麽能在徐家動念頭,這地方可挑的不對。兒子,怎麽娶小媳婦兒,你還真是要跟爹爹好生學學。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40既見君子

到了藏書閣,張劢閑閑站着,“徐兄,我不進去了,在這裏等着您。”張劢是幫過徐遜大忙的人,徐遜對他尊敬的很,笑着答應了,親自到閣中尋找琴譜。

安冾清秀的小臉上并沒什麽表情,輕飄飄丢下一句,“徐姐姐,我自己四處逛逛,您不必陪着我。”也不等阿遲答話,神色淡定的走了。

幽靜的廳堂中,只剩下張劢、阿遲兩個人。張劢輕輕笑了笑,揀了張椅子坐下,“省的你嫌我高。”坐着,可不就好多了麽。

阿遲也在他對面坐下,仔細打量他,“從前,我覺着老爺爺的心思真沒白費。”怕你練外家功夫影響形象,特特的教你內家功夫,煞費苦心。

張劢緊張的直起上身,“從前?那如今呢?”難不成是我忽然變醜了,還是她見着了更有風度的男子?不應該啊,這不合理,不可能,不對勁。

阿遲眼中盡是頑皮之色,臉上偏要裝着一本正經,“如今麽,我見着令堂,覺着你真不會長,不及她一半好看。”有那麽美麗的母親,你應該更俊秀才對!

張劢提起的心又放回到肚子裏,微笑道:“娘親是女子之美,我是男子之美,不能相提并論。”傻丫頭,在男人裏頭,我是很好看的,知不知道?

阿遲伸出雪白細膩的手腕,“這只玉镯看上去很與衆不同,跟令堂一樣,明豔不可方物。”令堂送的見面禮好像有點,呃,貴重了。

她的手腕光潔似玉,欺霜賽雪,張劢一眼看過去,有些失神。她這麽白,這麽纖細,這麽柔美,讓人真想……不對不對,她是冰清玉潔的姑娘家,自己怎能這麽想?張劢輕輕咳了一聲,正襟危坐。

“這是家父家母成親之時,祖父所賜。”張劢柔聲說道:“原是宮中之物,孝武皇帝九年,滅夏國時得的,夏國的鎮國四寶之一。”

你爹你娘成親之時,你爺爺送的?阿遲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腕,不解問道:“宮中之物,怎麽會流落出來的啊。”一個王朝覆滅了,寶物落入另一王朝皇宮,輾轉到了我手中,真曲折。

“文皇帝賜給我祖父的。”張劢不經意說道。他打小長在富貴叢中,張并戰功赫赫,在朝中又低調沉穩,從不攬權,深得皇帝信任,禦賜之物,張劢從小見的多了。

阿遲大費躊躇,“這個,太貴重了……”退回去?好像也不大合乎禮節,收都已經收了。要不,回送一份重禮?可是該送什麽才合适呢。

“再怎麽貴重的物件兒,也不過是個物件兒。能配的上你,是它的榮幸。”張劢溫柔看過來,“魏國公府歷代先祖積攢下來,頗有些奇珍異寶,回頭都交給你收着。”

這是……這是要做什麽?阿遲輕輕啐了一口,“我才不替你收着。”張劢淺淺笑着,“不是替我收着,是要交給你。我家一向如此,爹爹什麽都是交給娘親的。”

這算是示愛麽,阿遲心頭又是甜蜜又是迷惘,站起身道:“也不知冾兒有沒有什麽不懂的地方想問我。”逃跑似的,順着安冾方才離去的廳室輕盈走了過去。

張劢正要起身相追,徐遜步履輕快的走出來,“兄臺,找着了。有目錄,找書很便捷,不花什麽功夫。”張劢客氣的拱手,“有勞,多謝。”徐遜笑道:“哪裏哪裏,倒是累兄臺您獨自等着,沒人相陪,委實過意不去。”

兩人說了沒幾句話,安冾挽着阿遲徐徐走了出來,清秀的小臉上很是淡然,“徐姐姐陪我四處看了看,我心裏已是有譜。”轉過頭看看拿着琴譜的徐遜,內行說道:“二表哥是要借走看麽?那是要填借書單的。”

徐遜回過神來,忙道:“已是填過了。”安冾老氣橫秋的沖張劢說着,“二表哥,這是孤本呢,很珍貴的,你可一定要愛惜,知不知道?”

張劢像模像樣的答應着,“知道了,閣主。”轉頭對徐遜笑道:“小孩偏喜歡扮大人,拿她沒法子。”徐遜也笑,“一樣的,小姑娘家愛玩鬧,舍妹也是如此。”

四人同行,回到廳中。這天西園的客人在徐府盤桓許久,中午飲宴過後方才離去。陸大太太忙忙碌碌的收拾着行裝,心中惱火之至。小姑子也太不向着娘家人了,嫂嫂在這裏忙,她有心情宴客!

徐郴、陸芸夫婦才送走西園的客人,緊接着陸大太太便要帶着兒女、侄子侄女告辭。徐郴溫和有禮說道:“既是黃道吉日,自是不能耽誤了,愚夫婦不便強留。遜兒,服侍你舅母一道去武定橋,有什麽跑腿的事,替你舅母效勞。”徐遜恭敬答應了,陪着陸大太太一行人去了武定橋陸家老宅。

因是倉促而來,家什、日用之物頗有不齊備之處,陸大太太不說,徐遜也不便深問。粗粗安頓好了,陸大太太笑道:“遜哥兒快回罷,回去跟妹妹、妹婿說,這裏一切都好,讓他們不必惦記。”徐遜陪笑,“舅母若有差遣,使人到鳳凰臺送信,甥兒随叫随到。”陸大太太微笑答應,徐遜跟舅母、表兄、表弟、表妹一一作別,回了鳳凰臺。

徐家,徐述、徐逸放學回來,聽說今天平北侯來過,連連頓足,“天朝的英雄,今日竟無緣得見!”他倆正仰天長嘆,西園差了親兵過來,“二公子說,若兩位小少爺沒什麽要緊事,請過去玩玩。”

徐述、徐逸大喜,“沒什麽要緊事,沒什麽要緊事。”話出口後才知道不對,眼巴巴看向爹娘。按禮說,他們該規規矩矩站在一邊,等着徐郴發話才對。

徐郴哪裏舍的讓幼子失望,自是答允了。徐述、徐逸高高興興的背在親兵背上,去了西園。一路走着,徐逸問了無數的話,“平北侯爺很威風,武功很高強,還很會用兵打仗,對不對?”親兵好脾氣的笑着,“立碼能親眼見着了。”

到了西園,不是張劢接待他倆的,而是張并和悠然。徐述、徐逸激動的小身子都有點發抖,“拜見張侯爺,拜見張夫人。”悠然把他倆拉到身邊,笑咪咪誇着,“俊秀懂事,真是好孩子。”張并知道自己吓人,只坐在太師椅上微笑道:“近鄰,不必見外,稱呼我世伯便好。”徐述、徐逸乖巧的很,馬上改口“世伯,伯母”。

張并從自己腰帶上解下兩只玉佩,聲音很溫和,“辟邪之物,正宜少兒。”徐述、徐逸興奮的接過來,“世伯您戴過的啊。”這可有的吹了,平北侯戴過的辟邪玉佩,送了給我!

張并、悠然在廳中接待小客人,張劢被安冾拉到側間,仔仔細細算着賬,“二表哥,這陣子我攏共邀請過徐姐姐十回,至少有八回是我被引開,徐姐姐獨處。二表哥,您說巧不巧啊。”

張劢尚自鎮靜,“是有些巧。”安冾仰起小臉瞅着他,慢吞吞說道:“您說說看,若是回到京城,我講給阿橦表姐聽,她會不會喜歡?阿橦表姐跟五舅母一樣,最愛聽趣聞。”

張劢嘴角抽了抽。阿橦若知道了,準會不遺餘力的笑話自己,日後還會笑話阿遲,那還得了。“冾兒乖。”張劢微笑哄勸,“這是南京之事,咱們不告訴阿橦,好不好?”

安冾毫不含糊,幹幹脆脆,“豈止阿橦表姐,連五舅母和我娘,都可以不告訴。”張劢笑道:“冾兒真乖,二表哥有獎勵。冾兒說說,想要什麽?”這小丫頭憋着壞呢,也不知意欲何為。

安冾繞着張劢,慢慢轉了幾個圈,細細審視過,“二表哥,班指、玉佩、荷包,全都取下來吧,歸我了。您身上還有什麽值錢物件兒,也一概孝納。”

張劢搖頭笑笑,果真把手上的班指、腰間的玉佩、荷包,全都取下,交到安冾手中。安冾老實不客氣的揣了起來,揚揚秀氣的眉毛,“二表哥,您還要答應往後幫我做一件事,不得推脫。”

張劢好笑的拍拍她,“知道了,閣主。”安冾揣着戰利品,神色淡然的盤算着,“我是叫新荔閣閣主呢,還是叫泌園閣閣主?嗯,新荔這名字好,我便叫新荔閣閣主。”

張劢故意板起臉,“冾兒!”安冾也板着臉,“收人錢財,與人消災,這道理我懂。二表哥您就放心罷,我一定為您守口如瓶,防意如城。”認真說完,飄然而去。

這鬼機靈的小丫頭,真夠壞的。張劢看着小表妹清秀的身影,笑着搖頭。二表哥可是賄賂過你了,小丫頭,不許失信,不許跟哥哥搗亂。

信步走回上房,徐述、徐逸一人一個小板凳,一邊一個坐在張并腳邊,支着小臉聽張并講故事,聽的津津有味,小臉放光。

悠然在旁笑咪咪看着。見張劢進來,低聲笑道:“你爹爹這講故事的本領,還是因着你們兄妹三人才練出來的。自從你們一個一個長大,他這本事可是許久未曾施展。”

“竟也不曾生疏。”張劢在悠然身邊坐下,含笑看着專注講故事的父親。父親不善言辭,寡言少語,極少見他有這般好興致的時候。

徐述、徐逸坐在一位英雄人物腳下聽了半天故事,心滿意足的被送了回去。這天他倆沒看大雕,沒看打架,不過卻是最開心的,快活的像只小鳥。

晚上,張劢被張并叫到書房,單獨訓話。“不拘是西園,還是徐家,你地方挑的不對。”張并緩緩說道:“已被冾兒看出來了吧?你姑丈許是也覺察了。兒子,這樣可不好。”

“若你做的妥當,應是除了你知、她知、天知、地知,再無人知。”張并神色平平無波,“即便往後定了親、娶了親,也應除了爹娘、師公,再也沒人知道。”

世俗如此,定親成親,憑的父母之命,而不是你和她情投意合。既有這樣的世俗,為了女孩兒的名聲着想,便不能讓外人察覺到了,一切要隐秘進行。

張劢低頭認錯,“是,爹爹,孩兒考慮不周。”說完又牽牽張并的衣襟,“爹爹,您教教我,從前您沒有教過我這個。”

“這也用人教麽?”張并剛毅的面龐上有一抹溫柔之色,“你若對她朝思暮想,自然想方設法要見她,令她歡喜,讨她歡心,更會三書六禮聘她為妻、娶她過門。”

張劢笑道:“爹爹您真了不起,建功立業,娶妻成家,全靠自己。我可就不成了,旁的不說,娶妻成家要靠您和娘親做主。”

張并微笑道:“兒子,爹娘明日便去拜訪你季家舅父舅母,央他們為你提親。”這親事愈早定下愈好。要提親,最佳人選自然是季焘夫婦。

作者有話要說:先到這兒。

☆、41取妻如何

張并一向雷厲風行,第二天就早早的命人到季府送上拜貼,日禺時分便陪着妻子到了北新街的季宅門前。季侍郎總理糧儲,這幾日公務繁忙,直接歇在衙門裏,季太太滿面春風迎了出來,“阿悠,多年未見,你還是這般年輕貌美。”

悠然親熱叫着“嫂嫂”,“我臨出京前,大嫂還跟我念叼着,說甚是想念您。”悠然娘家大嫂季筠,是季太太的夫家堂妹,姑嫂之間一直和和睦睦的,親熱的很。

寒暄厮見畢,分賓主坐了,閑閑敘話。季家男子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都不在家,只把季瑤叫出來拜見了。悠然拉着季瑤誇了半天,從發髻上撥下一只輝煌耀眼的金步搖做見面禮。季瑤拜謝過,含羞告辭。眼前這兩位是徐家請的媒人,她自然是知道的,不便久留。

季太太問候道:“令尊令堂,身子都還康健?兩位老人家心事全無,含饴弄孫,想來定是惬意的很。”她所說的令尊令堂,指的是悠然父親孟赉,和悠然嫡母鐘氏。

悠然笑道:“家父致仕已十餘年,每日葛巾野服,逍遙自在。哄哄孫子孫女,抱抱曾孫,閑來訓訓兒子、閨女、女婿,威風八面,精神一日好似一日。”

季太太自是知道孟家詳情的,會心一笑,“那敢情好,老人家身子康健,心緒愉悅,比什麽不強。”孟爹日子舒心,不只兒子、兒媳孝順,閨女、女婿也不敢違拗,這麽着,自然是延年益壽的。

說起張并、悠然的南京之行,季太太關切問着,“名醫可曾尋訪到?”張并專程告了假到南京求醫的,尋找那位名醫,自是第一要務。

“尚未。”張并客氣答道:“那位名醫形蹤不定,還要細細尋訪。”悠然心疼的看了丈夫一眼,“他呀,征戰多年,一身傷病,舊傷複發之時,疼痛難忍。”

季太太少不了感概一番,“邊境綏清,朝廷幸甚,百姓幸甚,将帥卻是傷痕累累。”悠然笑道:“舊傷雖重,要不了命的。這不,他還打算着給令愛做媒人呢。嫂嫂,他做媒人,可是生平頭一回,若有禮數不周到的地方,您別見怪。”

季太太啧啧,“英雄蓋世的平北侯和傾國傾城的侯夫人做媒,我們受寵若驚呢,還敢挑剔?”悠然笑嘻嘻道:“嫂嫂,這個媒可不是白做的,若我們有事求您,您不許推托。”季太太粲然,“成啊,不推托。”

日中時分,季侍郎聞訊趕了回來,陪張并飲宴。季太太嗔怪道:“怎不早回?妹夫一個人枯坐了大半天,好沒意思。”季侍郎笑道:“這可不怪我,都怪黃冊太多,管理太繁。”說的衆人都笑了。

張并起身随季侍郎去外院,臨走前交待悠然,“夫人,勿多飲酒。”季太太忍笑,“放心吧,我看着她,不許她多喝。”

待張并走後,季太太推推悠然,擠眉弄眼,“阿悠,妹夫很心疼你啊。”悠然撫額,“嫂嫂,他管我很嚴,簡直比我爹還要嚴。”

“知足吧。”季太太笑吟吟看着她,“有多少做妻子的想要丈夫這麽管着,且不能夠呢。”人到中年夫妻還如此恩愛,公侯人家裏頭真是不多。

“大哥對大嫂,二哥對二嫂,都是很好很好的。”悠然掰着指頭一一歷數,“還有安家妹婿待十三妹,鐘家表哥待水姐姐,也是關懷體貼,無微不至。”

最後狡黠的笑着,“還有啊,兄長待您,不也是百依百順的?”看季侍郎的言行舉止就知道,那是個怕老婆的。季太太佯怒,“好你個阿悠,連嫂嫂也打趣。”說完嫣然而笑,其實她心裏甜蜜的很。

悠然沖季太太使個眼色,季太太會意,摒退侍女,兩人自在說話。悠然笑吟吟說道:“嫂嫂,瑤瑤的婚事您有什麽要求,只管提出來,我跟徐家要去。”季太太微笑,“咱們這種人家,從沒争禮争面之事,總之不可太過吝啬,也不可太過靡費,周全便可。”悠然笑道:“成,有您這句話,我便心中有數了。”

說完季家的正事,悠然親自斟了杯熱茶遞過來,“嫂嫂,仲凱的親事,卻要勞煩您。”季太太又驚又喜,“阿悠,你們看中哪家姑娘了?京城多少好姑娘,你們卻要在南京尋摸,果然南京風水好不成。”

悠然笑着看向喜柬上的“徐”字,“嫂嫂,便是這家姑娘。”季太太略一思索,也便明白了,指着悠然笑道:“你倆倒好眼光!徐家丫頭模樣好,性情好,無一處不好,你倆便一眼相中了!”

悠然笑咪咪,“可不是麽,嫂嫂,我一見着徐家小閨女便愛的很了,恨不得立刻娶回家呢。”季太太長嘆,“阿悠你這一句話,揉碎多少顆少女芳心!心系仲凱的小姑娘可真不少,唉,這下子她們該哭死了。”

嘆息完,季太太打了包票,“交給我了。”悠然大為滿意,“改天讓仲凱過來磕頭。”季太太笑道:“若說成了,仲凱自然是要謝大媒的。”

兩人言笑晏晏,季太太忽想起了什麽,拉起悠然的手,鄭重說起,“阿悠,徐家什麽都好,只一件,朝廷之中首輔次輔之争很是殘酷,若是不慎徐次輔敗了……”

“謝嫂嫂提醒。”悠然笑盈盈的,毫無異色,“歷來閣臣相争,至多被貶、身死,再重的罪,抄家滅族的,還沒見過。五年前餘首輔被控通倭、結交內侍,最後餘首輔棄市,妻、子流放廣西,這已是最嚴重的了。”

季太太悵然,“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少不了走這一趟。”入閣拜相,是每一個文官的最高願望。可入閣拜相之後,争權奪利之激烈,卻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賓主盡歡而散。晚上,季侍郎特意跟妻子提起,“妹夫要尋的名醫,姓吳,名采青,號稱醫中聖手。只知道他人在南京,旁的一概不知。這真是尋訪起來,還頗費功夫。”

季太太似笑非笑,“這有何難,尋訪名醫而已,不知有多少人想幫這個忙呢。”別的不說,南京衛、南京都督府不少人是張并舊部,自是卯着勁想為大帥效力,唯恐沒機會罷了。

季侍郎捋着胡子想了想,“像張并這樣,很威風。”一句話不說已有人争相讨好,若是振臂一呼,豈不是應者雲集?季太太哧的一聲笑了,“那是一場一場的硬仗打出來的,你當容易麽。”季侍郎笑着附合,“不容易,自是不容易。”

季太太說起為張劢提親之事,季侍郎愉悅笑道:“張家為咱們做媒,咱們為張家做媒,倒也公平的很。”季太太奇道:“你怎麽不提什麽首輔次輔之争了?”不是把這個看的很重麽,以為你會不贊成的。

季侍郎不經意道:“妹夫不懼這個,仲凱也不懼這個。他們一家子向來只治軍,旁的事一概不管,朝中便是有什麽風吹草動,也礙不着他家什麽。”

季太太大是放心,“如此,我便去徐府,探探親家母的口風。”季侍郎笑道:“徐家十有八,九是會答應的。仲凱這樣的人才,妹妹、妹夫這樣的公婆,魏國公夫人這樣的富貴,誰家女孩兒不樂意?”

季太太搖頭,“阿悠唯恐徐家不答應似的,交待了我許多事。我再理理,到時可別忘了才好。”季侍郎湊過來,“什麽事,告訴告訴我。”兩人低低說了幾句話,季侍郎笑起來,“好,半分不托大,确是大将之風。張并打了那麽多場硬仗,從未輕敵啊。”

西園,徐述、徐逸坐在張并腳邊聽了半天故事,意猶未盡,“伯伯,那後來呢?”徐逸眨着漆黑明亮的大眼睛問道。張并輕撫他的小腦袋,“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悠然笑倒了。可憐的哥哥,阿勍、阿劢、阿橦小時候若逮着他追根究底,實在糾纏不過,他便會來上這麽一句,如今麽又被徐家小哥兒倆逼出來了。哥哥,你管我管的嚴,拿孩子沒辦法呀。

徐郴、陸芸親自來接孩子,頗為歉疚,“勞煩了。小孩子不懂事,只會甭纏。”這是位叱咤風雲的大元帥,讓人哄孩子玩,成何體統。

徐述、徐逸從前也常來西園玩耍,不過多是看看大雕、看親兵操練之類的趣事。昨晚兩個孩子回到家,興奮說起西園之行,徐郴夫婦才知道竟是張并親自陪着小客人講述趣聞逸事,實在是過意不去,故此親自來接,當面致謝。

悠然笑盈盈,“外子最喜歡逗弄孩子,兩位令郎常常來玩最好,他便不寂寞了。”張并面色很平和,“兩位令郎和犬子小時候的形狀極像,我不過是重溫舊事罷了。”

說起兒女,做父母的都是興致高漲。張并慢慢提起,“小女最是頑皮,她身邊雖帶有一隊少女親兵,內子和我還是不大放心。正要尋訪數名絕頂女高手,做她的親衛。”

徐郴和陸芸都是怦然心動。阿遲在武鄉侯府遇險,什麽時候想起來都是後怕。阿遲不能成年累月關在家裏不出門,若是跟平北侯府大小姐似的,有絕頂高手護衛,那可放心的很了。

不過,怎麽開口呢?兩人為難的相互看了看。高手本就難覓,女高手就更難遇到,平北侯也只是正在尋訪,有沒有還兩說呢!這會子自家冒冒失失的提出來,豈不是令人為難。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拖延了,我再寫一章,會很晚,明早看正好。

☆、42有匪君子

悠然何等有眼色,早把徐郴夫婦的神情看在眼裏。正待開口要說什麽,卻見徐郴夫婦起身告辭,“打擾許久,心中不安。”張并和悠然也沒多留,客氣的送到庭院中。正好張劢進來了,張并命令道:“仲凱,送你徐伯父、徐伯母回去。”張劢恭敬答應了,一手抱起徐述,一手抱起徐逸,跟在徐郴夫婦的轎子後,一直送到徐家。

徐述已是十歲,徐逸也已八歲,卻被張劢輕輕松松抱着,半分不費力。兩個男孩高興的很,“張大哥力氣好大。”一路歡聲笑語,好不快活。

“哥哥你故伎重施!”送走客人,悠然和張并一道回了房,笑吟吟調侃丈夫,“想當年,哥哥便是使的這種手段;如今兒子要娶小媳婦兒了,依舊是老法子。”

張并微笑,“一則,法子不論新舊,管用便好;二則,徐家小姑娘既是阿劢認準的媳婦兒,咱們便要保護她,不讓她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悠然大為崇拜,“哥哥你太高尚了,我很羞愧。”張并凝視愛妻,聲音低沉溫柔,“當年知道你曾落過水,哥哥很心痛,便從華山女弟子中挑了莫利、莫懷,送到你身邊。阿悠,哥哥是想保護你,不讓你受傷害。”

“哥哥情話說的越來越好了。”悠然笑盈盈誇獎着,在張并臉頰上溫柔的輕輕親了親。張并一向慷慨大方,加倍親了回去,熱烈而纏綿。

第二天陸陸續續有姻親故舊拜訪,張并從早到晚沒閑着。武鄉侯和程禦史是帶着家眷一起來的,悠然和張憇自是要接待。武鄉侯夫人身邊俏生生立着十小姐盧楠,目光瑩澈,如一泓春水;程太太身邊則是大方端莊的程希、容貌出衆的程帛,兩姐妹均是儀态娴雅,風度宜人。

武鄉侯府和魏國公府是世交,張憇待武鄉侯夫人、盧楠母女十分熱忱;程禦史算是張并的外家,悠然便不肯怠慢。張并自小孤苦,他的娘家人,哪怕是極遠的親戚,也是難得的。

張并的親娘,其實待他一點也不慈愛,張并對她早已失望透頂。不過外祖父、舅舅待他溫和,表兄弟也是光風霁月之人,所以張并待程家人客氣。

安冾也算是小主人,斯文矜持的坐在一邊,并不怎麽說話。張憇偷偷掐她一把,“小祖宗,有你這般做主人的麽?”實在太過冷淡。

安冾白了張憇一眼,很有些不耐煩。二表哥已是名花有主了,知不知道?這盧十小姐也好,程二小姐也好,分明是觊觎二表哥,好不讨厭。

武鄉侯夫人含笑提起,“張都督要尋訪的名醫,是吳采青麽?寒舍有位管家在紫金山見過他,我家侯爺差了幾名家人過去,許是這幾日便能有回信兒。”

悠然大為感謝,“吳采青號稱醫中聖手,形蹤不定,極難相請的。您和侯爺有這份心,我們實在感激,不拘請不請的到,您這份情,我們記下了。”

武鄉侯夫人抿嘴笑笑,“咱們兩家可是老輩子的交情了,開國之初便是鄰居,親親熱熱來往了一百多年。您說這話,可不是見外了麽。”

張憇大為贊成,“是呢,雖說後來咱家搬到京城,盧家留在南京,逢年過節的還是互相饋贈往來,從不曾生份。”

張憇客氣完,把盧楠從頭到腳誇了一通,“這小模樣,多有靈氣!往後不知哪家有福氣,能得了去。”盧楠羞的小臉通紅,武鄉侯夫人微笑道:“她麽,自小嬌生慣養的,也不求旁的,只要子弟聰明俊秀,公婆通情達理,不會虧待她,能待她好,我也就心滿意足了。”武鄉侯府不缺財富,不缺權勢,只求閨女過的舒心。

張憇大起知己之感,“您跟我想的一模一樣!咱們嫁閨女,不圖財不圖勢的,只圖女婿人品出衆,公婆愛護小輩,也就是了。”

程太太也是一般無二的想法,“嫁閨女比娶媳婦還操心,唯恐一個不小心,遇人不淑,害了自己親生孩子。我旁的都不理論,只要女婿能一輩子善待妻兒,便別無所圖。”

安冾皺皺清秀的眉毛,站起身,不緊不慢的走向屏風。盧楠、程希、程帛有樣學樣,都跟着悄悄溜了。長輩們這麽熱烈的提及“女婿”“公婆”,她們實在不便聽。

悠然聽着三位做母親的貴婦交流着女兒經、女婿經,微笑不語。與其操心着上哪兒去尋找一位絕世好男人,還不如把自己閨女教導的自立、自強、自愛。遇着好男人,她會幸福;遇不着好男人,她的人生也不至于暗淡無光,再也沒有別的希望。當然了,如果有美好的異性相陪伴,人生會更圓滿,可這個世界除了男人之外,可愛、有趣、有價值的東西還很多。

爽朗的張憇率先把話題引到悠然身上,“我五哥五嫂的獨生愛女,如今也是待字閨中。這女孩兒家想尋個千好萬好的婆家,真是費事。”

武鄉侯夫人和程太太都看向悠然。悠然笑道:“我娘家泰安孟氏的家規,是女兒滿十八歲之後,方許出嫁;寧晉季氏的家規,是女兒滿二十歲之後方許出嫁。諸位也知道,外子是自立門戶的,平北侯府別無長輩,只我們夫婦二人當家。外子和我痛惜小女,更覺着泰安孟氏和寧晉季氏的家規都頗有深意,我們商量好了,小女至少要滿了十八歲,方許她出閣。”言下之意,消消停停的議親便可,我閨女不急。

武鄉侯夫人長袖善舞,自然點頭稱許,“極有道理,極有意思”;程太太雖忠厚些,也不是沒眼色之人,并不多說什麽。

最沒心眼的是張憇,忍不住說道:“依着你和五哥,閨女竟是一輩子也不用出嫁了。要公婆良善,要子弟出色,還要冰清玉潔,家裏不許有通房,不許有妾侍,這個可就難了。如今這些名門子弟,有幾個潔身自好的?實在挑揀不出來。”世風日下,但凡家裏有幾兩銀子的,哪家男人不是胡天胡地的。

“何必定要名門子弟?”悠然笑盈盈,“我家兒女擇配,并不挑揀門弟,只看人才。更何況,便是名門子弟當中,潔身自好的也很是不少。孟家,季家,安家,男子都是規規矩矩的。”

“還有你家。”張憇嘴快的接上,“五哥是尊重人,兩個兒子都像爹,一個比一個自愛。”阿勍,阿劢,多好的孩子呀。

武鄉侯夫人含笑望了眼屏風,楠楠是侯府嫡女,本就生的好,今兒又打扮的嬌嫩明媚,誰看了會不動心?看平北侯夫人的樣子,對楠楠也是喜歡的緊。

程太太今天是被程禦史軟磨硬泡,才勉強走這一趟的。程禦史憐惜程帛才貌雙全,聰明伶俐,卻因着庶女身份,一直攀不到好親事,故此心生歉疚,故此,千方百計想玉成張劢和程帛,讓女兒有個好歸宿。

程太太明知這一趟是為着美貌動人的程帛,這時也暗暗動了心。張劢這麽好的男子,為什麽注定是程帛的?若要提親,一定不能為程帛提,一定不能。

屏風後,程帛輕聲詢問安冾,“咱們去琴房消遣片刻,可使得?”安冾無可無不可,“使得。”轉頭問盧楠,“你去不去?”盧楠笑道:“一起一起。”

程帛彈琴想必不壞,盧楠應該也是高手,安冾心裏有數,帶着兩人去了琴房。琴房是一幢三層小樓,最上面的一層張劢輕易不許人上去,安冾帶她們去了二樓。

果然,兩人的琴聲都清越、優美,看來頗下過一番苦功夫。安冾細細聆聽了,擊掌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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