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大概是仗着剛把他伺候舒服了,陳景明這句話說的特別有底氣。
“阿春,我知道你的一切。”
郝春足足愣了十個呼吸,然後挑起兩道眉毛,歪着頭笑。“一切?”
“……嗯。”陳景明嗓子有點啞,帶着咻咻熱望。
這家夥,每次對着他的時候,就像是頭永遠不知餍足的貪吃的獸。
郝春坐起身,猛地一把推開他,揚眉冷笑。“你當真知道?那你知不知道老子這十年找你找到發瘋?老子拜托了多少個私家偵探去找你,啊?”
陳景明被他大力推搡開,就連那件白毛巾都沒披,那模樣實在有些狼狽。但他生的好看,就連頹喪的模樣都異常俊美。
是一種自他離開後,郝春身邊再也尋不到的世間隽秀。
陳景明沉默,有點疲憊地撩起眼皮望向郝春。“對不起!”
“你說什麽,老子聽不清!”郝春挑起兩道好看的眉,怪笑道:“你丫有種再說一遍!”
“阿春,對不起。”
陳景明這次變得誠懇,嗓子也格外熱,有灼灼烈焰從他喉管裏冒出來。又仿佛是二十年前那場野風再次卷落人間,試圖帶動郝春這匹烈馬。
郝春瞪着他,怪笑連連,心裏頭卻咯噔一聲。
郝春突然間明白為什麽瘋了以後他腦袋裏會有太陽,一堆堆灼熱的火、一顆顆飛速旋轉的星球,原來……都是陳景明。
二十年前的陳景明不是他的北極星,原來……這家夥于他郝春貧瘠的生命而言,是那顆照耀大地的太陽。
他後來把這家夥弄丢了,于是他就在腦袋裏自己制造了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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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春能承認他這樣深沉地愛着陳景明,卻不能當真認了這件事兒。
二十年後的郝春坐在這間特制的屬于精神病人的病房內,忽然就淡定下來。“說說,你都是怎麽找我的?”
陳景明撩起眼皮,似乎正在判斷他是否清醒。
郝春不耐煩地打斷他,伸出手,歪着嘴角冷淡地笑了一聲。“先給我包煙。然後你說你的,老子就當聽個故事,聽你慢慢兒地說。”
陳景明抿唇,拳頭攥起一瞬。這是他發怒前的征兆。
可惜郝春現在不僅不怕他發怒,反倒有點煩他不發脾氣。
“快點!”郝春索性踢了他一腳。
三十五歲的陳景明光着,眉梢眼角無一處不精致,就連洗澡用的東西都是高級貨,愣是在郝春鼻端散發出一絲兒又一絲兒的海水清香。
就這麽個高級的像禦窯貨的男人,郝春滿以為這次陳景明當真會發怒。
陳景明不喜歡他抽煙,一直都不喜歡。在金星中學那會兒,他熬夜熬的兇猛,就為了陳景明那句“咱倆一起去九中”,他熬了不知道多少個通宵。所以那段時間,他也抽煙抽的特兇,然後在第二天淩晨滾去沖冷水澡,怕出了家門就被陳景明聞到味兒。
可他有次還是露餡了。
那是金星中學的初三,十六歲的陳景明繃着臉堵在郝春面前。教室裏的人早走光了,也就他倆,打着補作業的名義在偷偷搞小動作。
身為班長的陳景明俊臉緊繃,手指敲擊郝春的課桌。“你昨晚去哪了?”
郝春擡起頭望着他無所謂地咧嘴笑,兩粒小虎牙尖尖。“你管我!”
陳景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俯身逼問他。“阿春,你這些天到底和誰混在一起?你……到底抽了多少煙?”
十六歲的郝春翻了個白眼,身子往後仰,倒在課桌內抱胸笑的更加無賴了。“你丫幾個意思?”
陳景明抿了抿薄唇。幾秒後,又低頭湊近了些。“阿春……”
“嗯,喊魂呢你?”郝春絲毫不懼,依然抱着胸望他,順便翻了個白眼。“你丫要是不想和我好,随時都能開這個口。老子還他媽的不想幹了呢!”
郝春猛地一腳踹翻了課桌,蹭地站起身,鼻孔裏哼哼了兩聲。
于是十六歲的陳景明只能幹瞪着他,咻咻地喘氣,被他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惜今年他和他都三十五了。
三十五歲的陳景明早已成了別人口中的“陳少”,大權在握,遠不是昔日那個青澀逗比的金星中學初三(三)班的班長可比。
“我當然會找你,就像你在調查我那樣!”三十五歲的陳景明對着同樣三十五歲的郝春冷笑,雙拳攥緊,語氣裏透出入骨的恨。“阿春,包括你和那個錢強混在一起……我也,一直都知道。”
錢強,就是錢癟三。
郝春忽然覺得沒勁。
他是個瘋子,在旁人眼裏他大概還是個傻子。可那些人不知道,瘋子呢,有一種特屬于瘋子的審慎與聰敏。
他原以為陳景明不是“旁人”。
“你丫當真不認得錢癟三了?裝什麽相呢!”郝春醒了,對着一個把他當作旁人的陳景明,他覺得沒必要喜愛。
喜歡和愛,都談不上了。
郝春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會有這麽一天,他突然間就能不再愛陳景明。
于是他終于能變得尖銳了。“錢強那條右胳膊是怎麽弄沒的,嗯?你丫可以啊陳景明!轉臉就能成為陳少,再搖身一變,就能不認得這個被你開車撞殘的人。你當你自個兒是孫猴子是吧?還能搖身七十二變?你丫也不過就是仗着你有錢。”
也不過就是仗着老子愛你,愛到渾身上下哪哪兒都冒傻氣,所以才傻不拉叽替你扛!
但是這句話,郝春到底沒能說出口。也許是他也沒那麽快就能抽身而出,畢竟是個他愛過二十年的男人。
二十年呢,哪就能那麽容易。
郝春有點自嘲地勾起嘴角,歪着頭,自下而上斜斜地打量了一眼陳景明,滿意地看到這個禦窯級別的高級貨變了臉色。
事實上,陳景明現在兩片唇抖的厲害。是兩片剛伺候過他的薄唇,上頭還沾着他的痕跡。
郝春突然覺得紮眼,擡起手,想用袖子替這個高級貨擦掉這些痕跡。
這是屬于他郝春的痕跡。
這也是,他和他剛才居然差點和好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