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安聽到林鶴聲音不高不低地回答,霎時間松了一口氣。
但是緊接着林鶴就突然說道:“那就開始吧。”
沈安愣了一下:“什麽?什麽開始?”
林鶴皺眉,座位往旁邊挪了挪,示意沈安坐下:“開始學習啊,你不是說以後不拖班裏後腿了嗎?”
“現在啊?”
林鶴聲音冷了下來:“等明年嗎!”
沈安正是有求于林鶴的時候,也不敢推三阻四的,麻利兒起身坐到了林鶴旁邊,有點兒底氣不足地:“我的書都在學校裏,忘記拿回來了。”
還忘記拿回來了,壓根兒也沒想着帶回來吧。
林鶴抽出來一張數學卷子,拍到沈安面前:“你先寫寫我看看。”他只知道沈安的成績差,但是具體差到什麽地步,他是沒留意過的,應該說大多數人的成績他都不怎麽留意。
林鶴遞給沈安一只筆,坐在他旁邊繼續寫題。
時間過去二十分鐘,沈安小動作很多,桌子沒有學校裏的寬敞,動不動就碰到林鶴的胳膊肘,林鶴往自己這邊挪了幾次,最後視線落在沈安的試卷上,發現沈安竟然第一題還是空白。
饒是林鶴對他成績不好有過心理準備,也沒想到能到此地步。
“這一題,高一的都能做出來。”
沈安咬着嘴,有些臉熱,還在那聲音很小的狡辯:“我以前高一的時候也會,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忘記了,我以前真的會解……”
林鶴吐出來一口氣,把那張試卷又抽了回來,然後把數學書給他:“你先看看課本,先把課本上的題目例題看懂。”
“哦。”沈安接住他的書本,林鶴的書本很新,很整潔,翻開幾頁,裏面的有些随手列的式子,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不像是沈安的書本,筆記沒見過,亂七八糟的塗鴉倒是一大片。
這一晚,沈安看完了例題,林鶴找出來單元小結,讓他做題目,十道題對了三道。
剩下的七題林鶴看着他一題一題改對了,沈安以為這就結束了,結果林鶴又随手給出了十題。
沈安這時候眼皮都已經開始有些打架,困意上湧。
林鶴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皺眉道:“剛才才做過的題目,只是換個數字,就又不會寫了!”
沈安驟然回神,被林鶴吓了一跳,看着林鶴板着臉,又趕緊眼睛往題目上瞄。
沈安覺得今天這時間已經遠遠超過林鶴往常要休息的時間點了,這絕對不是自己的錯覺。
沈安苦着臉做題,林鶴講題的時候一開始太簡潔,他根本聽不懂,要講兩三遍,後來林鶴就慢慢理解了沈安的水平,盡量在往詳細裏講。
沈安本來就跟不上課程進度,前段時間又曠課,腦子放空長時間不學習,如今被大班長按住惡補,身心俱疲。
但是沈安還是天真的多,他以為林鶴的學習輔導如此就已經很讓他吃不消了,但是其實林鶴心裏越發的不滿,不理解沈安怎麽會落下這麽多,這不過是林鶴稍微試探着摸了一下底,他都還沒開始要正式抓一下沈安的學習。
時間到了淩晨十二點整,林鶴看沈安已經腦袋瓜點點晃晃,快要神智不清了。
于是林鶴說:“先去睡覺吧。”
沈安如蒙大赦,撐着桌子站起來,爬到自己的地鋪,鑽進被窩,連十秒都不到就呼吸均勻了。
林鶴早上載着沈安去上學,沈安在後面嘴裏叼着一個大白包子,早上起的晚了,沒趕得及在家裏吃完早餐,又怕林鶴不帶他,要他再自己走這麽遠去上學。
車子停在距離學校一個街道的地方停下來了,這段路沈安自己走着去,雙方好像都不太想讓旁人知道他們好像關系很近的樣子。
林鶴不知是何原因,而沈安則是虛榮心作祟,怕認識他的人撞見,他畢竟還跟顧欽然說過他現在在自己姑媽家住,他以前給他說過自己姑媽多麽有錢,就是常年往國外飛,不太見得着蹤影。
林鶴在上午的午自習的大課間進了班主任的辦公室,很禮貌地敲了兩下門,喊了聲報告。
在班級走廊外嘴裏叼着一根顧欽然剛給他的買的烤腸的沈安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掃了一眼林鶴進辦公室的背影,手心裏出了一把汗,嘴裏烤腸都有些不是味了。
也不知道林鶴到底能不能成啊。
又覺得林鶴真的很好,嘴硬心軟得很,雖然人看着冷硬,但是答應幫他就真的去幫他了。林鶴幫了他那麽多,到底還是念及他們以前從小在一起玩的情誼,雖然鬧了一點小小的矛盾,那點兒事在沈安這沈安都已經記不清了,他說以後會報答林鶴也是很真心的話,畢竟他現在吃住在林鶴家,林鶴還給他免費補課。
這樣品學兼優的人,怪不得班主任開學的時候想都沒想就選他做班長了。
林鶴站在辦公室裏,正對着坐在辦公桌前的張老師。
張老師看着面前這個身姿挺拔,穿着藍白校服的清俊少年,扶了扶眼鏡,問道:“你找我有事?”
林鶴視線對上張老師,是很冷靜的目光:“有。”
他開口道:“聽沈安說您要把他調到十班去。”
這樣的事無論如何也輪不到林鶴這樣的學生來評論插手,但是對于年級第一來說,林鶴總在老師面前享受一些優待。
張老師還算耐心地回答了:“确實是有這個打算。”她其實也是有些奇怪,因為印象裏沈安和林鶴并沒有什麽交集,應該說林鶴跟班級裏的任何人都沒有什麽過深的交集。
林鶴也沒有說什麽客套話,他确定了一下後就直接開門見山了:“如果說沈安以後的成績都不會再拉班裏的分數,他能不能繼續留在我們班裏?”
張老師失笑,她回答:“我也不想讓我們班任何一位同學離開,但是你來看看他的成績單。”她拉出來一張表格,讓林鶴看。
林鶴看到那張成績排名,從最後一行看,然後視線停留在顧欽然的成績上。
也同樣是很差的成績,但是卻可以留在A班,林鶴再次開口:“這次期中考試,沈安的成績如果達到顧欽然的這個排名,那麽他可以繼續留下嗎?”
顧欽然這個名次可以留下,那就沒道理要趕沈安走,明面上應該是這樣的。
張老師想了想說:“但是沈安的成績比這顧欽然也差了很多,期中考試對于沈安來說時間太短了,十班其實未必就不是一個更好的選擇,沈安從進班開始,因為基礎本就不好,聽課一直都很吃力……”
林鶴沉默着聽她說完這些迂回的話,又很執着地把話題扯回來:“在期中考試的時候如果沈安的成績能有達到顧欽然的名次就讓他繼續留下,那麽張老師上周說的市裏的作文比賽,我可以去參加。”
他在做價值交換。
上周張老師找到林鶴讓他去參加作文比賽的時候,林鶴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原由是他沒有時間。
張老師聽到林鶴又繼續說:“他的成績我以後會幫他。”
瞧瞧,這會兒不僅有時間參加作文比賽了,也有時間幫助同學補習了。
這樣的比賽,學生能拿獎,老師面子上也有光。
答應林鶴,張老師并沒有任何損失,沈安的成績如果能提上來不不拉班級後腿,也算是為她解決了一件心煩事。
況且她這大班長輕易沒找他開過口,她原本以為林鶴在班裏沒有朋友的,性格過于孤僻,都沒見他跟班裏別的同學怎麽交流過。
原來跟沈安其實是好朋友嗎?
她最後開口同意了。
再去看林鶴的表情,他看起來竟然沒有什麽意外的樣子。
這樣的年紀,好像已經深知成人之間的價值交換,這樣百利無害的條件,賣給林鶴一個面子又何妨,成了皆大歡喜,不成期中後再把沈安調到十班也不遲,況且整個高中時期,不會僅僅只有一個作文比賽需要林鶴的參加。
當時這個學生就是學校花了重金和別的學校競争來的。
林鶴就在要走出辦公室的關口,突然停住腳步,他回頭跟張老師又說道:“可以把我和沈安的座位調在一起嗎?”
沈安在晚自習的時候睡着了,趴在自己的桌子上,正歪着腦袋呼呼大睡,但是睡得不是特別安穩。
做了噩夢,一會兒夢見李緒恩拿着板磚在後面追趕着自己,給他打的頭破血流,要按着他跪下來給他叫爺爺,把他揍的鼻青臉腫的還要他道歉,他好不容易掙脫了一直沒命的的跑,結果跑着跑着腳底下的路竟然變成了一張沒有邊際似的大試卷。
腳底下全是題,一題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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