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顧予澤和季笙都愣了一下,隐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卻被季詩妍眼尖盯到了,大大方方地叫了一聲嫂子好。顧予澤開始還以為季笙對家裏人瞞得嚴實,如今看來倒也不是那麽個回事。他帶着笑朝季詩妍點了點頭,季詩妍卻只笑而不語,兩個人的迷之微笑把季笙搞得一頭霧水。半晌季詩妍便退了開去,說着先回家吃飯,讓哥哥帶嫂子好好逛逛,順便可以帶顧予澤去嘗一嘗附近新開的一家吃醉蝦的。
“你妹妹很可愛啊。”
季笙不知道她打什麽主意,只能點着頭應道:“人小鬼大。”
“看她的眼神,感覺很滿意我這個嫂子吧~”
“呃……她是顏控……”
顧予澤聽到這句話,開始只是輕淺地笑,後來實在是忍不住,搭着季笙的肩膀笑得彎下腰。季笙此刻就是一臉神經病的模樣看着旁邊的男人:“你幹嘛……哪裏好笑?”
“沒……”顧予澤揉着擠出淚的眼睛,“我只是想到我媽。她也是标準顏控,以前我帶朋友回家蹭飯,她第一個反應不是‘這人性格很好’,而是‘你朋友怎麽都長得流裏流氣的’、‘看上去沒幾克肉,在家裏吃不飽嗎’……要是帶你回去,她肯定要叫起來了。”
“叫什麽?”
顧予澤湊到季笙耳邊,帶着低沉的笑聲說道:“這個小朋友好可愛,我家兒子的眼光變好了。”
溫熱的呼吸像一曲悠長的協奏曲,拂過季笙的耳後。季笙覺得耳朵的溫度以可感知的速度上升着,他想別開臉,但頸椎卻像僵硬了一般,無法動彈。那種又緊張又留戀的感覺如羽毛一般,落在柔軟的心瓣上,顧予澤的呼吸不單落在他耳後,更吹入他心裏,吹去輕盈的羽毛,一點一點地飄起又落下,搔動心肌上的每一根神經。
待他說完,季笙才轉過頭,顧予澤的眼裏亮晶晶的,仿佛藏了數年的琥珀被吹開了塵埃。他不知道,他的眼裏也是亮晶晶,還帶着輕微的濕氣,讓人想吻上去。
“這麽說,你以前帶過很多男孩子回去咯?”季笙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在歪解詞語,我都說了是朋友了。那時候認識了一個玩樂隊的姐姐,”顧予澤也不怕他生氣,倒是坦誠得很,“就和她的朋友比較熟。她後來結婚了,也回國了,哦你見過的,我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那個病人就是她丈夫。以後有機會帶你去認識一下。”
顧予澤一路絮絮叨叨,把自己的老底和家庭情況全抖個幹淨,季笙開玩笑說不想聽,他聽了也不會這麽快和他交換家庭信息的。
當然,很快季笙就覺得,自己該和他提早說的。
回到家時,季家正在吃晚飯,季笙在玄關換拖鞋,撐着牆翹起腳站着,還沒看到飯廳裏的人頭,就先被爺爺的說話聲吓得差點摔在地上:“咦,笙笙回來了?今天有沒有帶你朋友去看看新建的市美術館啊?”
“爺爺?你怎麽出院了?”季笙瞪大了眼,自己從醫院出來時,爺爺都沒跟自己提說今天回家的。
季成均在一旁冷冷道:“你還好說?讓你照顧爺爺,你倒自己跑出去玩了,把兩個老人扔在醫院裏。爺爺要辦出院手續的時候,是不是還要奶奶親自跑上跑下啊?”
季老爺子見季笙一臉尴尬,立馬嗆了季成均:“你還好說?讓你過來給我辦個出院手續就這麽委屈你?當初是誰非得塞我去吊幾天鹽水的?”
季家的女人看到父子倆又開始吹胡子瞪眼,連忙一個勸着一個。季詩妍給哥哥裝了碗甜湯,季笙連忙坐過來一言不發地裝乖巧。
“爸,哥哥是有朋友過來,才去招待一下人家的,又不是特意不理爺爺。”
“就是就是,你自己以前不也經常臨時變卦,把飯菜都煮好了,才打電話回來說今晚要應酬什麽的,不回來吃。”這會兒連奶奶都開始抱怨了,季成均只好默默地吃飯,不再盯着季笙。
季老爺子見兒子不發作孫子了,才滿意地問季笙道:“你這朋友過來玩幾天啊?今天都帶他逛了什麽地方?”
季笙偷瞄了父親一眼,只得應着爺爺的話,簡單說了幾句。季詩妍卻在旁邊叫起來:“我今天也見到哥哥的朋友,長得好帥,還特有禮貌,有點像一個明星……咦,是哪個來着,想不起來了!”
甜湯還沒喝完,季笙差點就想一口水噴到季詩妍臉上,看着浮誇的演技,這會兒非得把爸惹火。誰料季成均就淡淡地看了季笙一眼,緘默地專心吃飯,仿佛沒聽見大家說話似的。
“是個知識分子?”季老爺子問道。
“看上去是啊,嫂……見的風雅之人。”季詩妍差點說錯話,改口的時候咬到自己舌頭,“嗞溜”一聲倒吸冷氣。
季笙警告狀地瞥了她一眼,正想岔開話題,不料爺爺又問起他同樣的問題,他只得硬着頭皮點頭道:“是,在S大植物系教書……”
奶奶不明就裏,還真以為就是個要好的朋友:“難得你朋友來我們這種鄉下小地方玩,要不要請他來家裏吃頓飯?”
還不等幾個小輩反應過來,季老爺子馬上結果話頭:“好啊,既然是教植物學,順便可以請教一下他怎麽我那盆春蘭一直半死不活的。”
在這邊,自然是季老爺子做的主,這下連父親都沒法說不好了……季笙望着爺爺意味深長的目光,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模樣,低下頭去一面喝湯,一面答着奶奶的話。
季笙可以篤定,爺爺這個提議就是想一開始就讓他把人領回去,給長輩們看看,好的話就繼續發展,不好的話還是趁早斷了,省得以後又像之前那樣,惹出一身騷。
但這家長見得也忒迅速了點吧,才剛跟人确定關系,調頭第二天就要領人回家過目。連顧予澤這麽大方的人,聽到季笙的話,都不由得愣了好久。
“我來這邊沒帶幾件衣服,穿什麽過去比較好?”他在電話裏小心翼翼地問道。
季笙說:“穿得整齊就好啦,他們又不看重這個。我到你酒店樓下,你快下來。”
顧予澤:“我以為國內的家長怎麽也扭捏幾下,來個三顧茅廬才可以進門的……”
季笙其實也心有不安,但又擔心對方跟着他一塊兒緊張,只得笑道:“我也不知道爺爺怎麽突然來這麽一個下馬威……不過我從小跟他生活,他很疼我的,應該也不會為難你。就是我爸……”
顧予澤寬慰道:“你爸爸好歹是個男人,而且又還年輕,這種問題自然比較難接受。別氣餒,等會能順道陪我去買點禮嗎?”
“可以啊。不過你能快點下來嗎?”季笙坐在大堂內,沒好氣地催着。正說着話,發頂就被人狠狠地揉了幾下,季笙仰起頭,顧予澤正俯視着他:“久等了。”
季笙收起所有的不耐煩,笑着站起身,帶顧予澤去買東西。雖然季笙說不太必要,但顧予澤堅持給他家裏的每個人都帶了一份禮物。
這種舊式的院落對顧予澤而言,還是相當新鮮的,看着季笙跟樹下乘涼的老人熟稔地打着招呼,還有牆體灰黑得可以的三層高的小樓,顧予澤忍不住問季笙:“這房子好多年了吧?後來有修葺過嗎?”
“是很老的房子了,我爺爺以前工作時分的宿舍樓,聽說現在一打臺風這樓都會晃呢。不過聽說這邊準備拆遷,到時候能分到不錯的補貼。”
季笙領着人上去,還是領着“朋友”的名號,但一家人卻一下子都圍了上來,誰的眼睛都往顧予澤身上釘,拔都拔不下來。顧予澤一個一個去打招呼,把帶來的禮物送到對方手裏,季詩妍看到連自己都有時,高興得差點沒撲上來在自家嫂子臉上吧唧一口。
“爸呢?”
謝敏臉上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搖着頭嘆道:“他臨時有事,出去吃飯了。”
季笙當然知道季成均還不太願意見到這檔情景,本就沒抱太大希望,便拉着顧予澤去沙發上坐着。謝敏給他端茶,顧予澤恭敬得站起身來接,惹得謝敏溫溫和和地一直笑着,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起顧予澤的事情來。
顧予澤說起自己在大學任教,饒是之前已經知道,謝敏還是默默地嘆了口氣。自己的兒子第一樁就是和自己的老師,如今找的還是一個老師。這大約是命。
但季老爺子很喜歡顧予澤的談吐,謝敏問完之後,他便高高興興地邀請未來兒媳去看一下他的小花園子,挺大的陽臺上就傳來了驚嘆聲。然後是季老爺子關于各種花的煩惱之詞,顧予澤都能從科學的角度給他解答。驚嘆就轉為互誇。
謝敏拉着兒子的手,問:“你确定是他了?昨天聽說是個老師,我這心不知怎麽的又有些揪。”
“我一開始也很怕,怕重蹈覆轍,所以跟他冷過一段時間,偏偏他要追過來……”季笙有些感慨地笑了,“說不定他不是命,是藥呢?!專治我各種不服。”
謝敏看着兒子舒心,思忖片刻,也點頭道:“說的也有道理。老實說,這幾年我看你的勁頭,真怕你以後真的要一個人生活。”
“顧哥看着不像是這麽狠心的人~”季詩妍從廚房裏竄出來,正好聽到他們的話,趴在母親的肩上低聲笑道,“說不定他們比我還要早結婚!”
“小聲點別讓你奶奶聽見!”謝敏被她逗樂了,“這裏可結不了婚。”說到這個謝敏又愁了。
“國外可以呀。顧哥就是在國外長大的啊!”
“別說這麽長遠,怎麽我聽着壓力山大呢?!還有,人家送你一樣東西你就改口了?不叫嫂子了?投靠敵對陣營了?”季笙白了妹妹一眼,站起身去陽臺看那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