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阮妤一聽到這咋咋呼呼的聲音就忍不住皺眉, 她其實并不是多好的脾性,前世最開始的時候是不願與人為惡,所以縱使不高興也都自己藏着,後來自打不願再擺那副模樣後就徹底不管旁人了, 随心所欲, 自己最大。
因為阮靖馳的離家出走擔驚受怕了一下午, 還連累旁人也跟着操心, 不說祖母他們了, 就連爹娘剛剛聽她說起阮靖馳離家出走也擔心得不行,還一直以為是因為她不肯回家造成的,剛剛吃飯的時候還在嘆氣。
偏偏惹事的人一點做錯事的自覺都沒有, 依舊張狂得無法無天。
她勉強壓抑着怒氣, 回頭看阮靖馳,冷聲說,“家裏沒有多餘的房間,或者你打算和別人睡?還是你選擇打地鋪?”
阮靖馳聞言果然沉默了。
他打小就沒和別人共用過一個房間, 打地鋪什麽的就更不可能了,可他就是不喜歡霍青行, 不喜歡這個能讓阮妤變得如此聽話, 甚至能夠改變她想法的人, 所以就算還沒想出其他辦法, 他也還是緊抿着嘴唇不肯說話。
阮妤看着眼前這個倔強的少年,目光微閃, 似想到什麽, 突然揚起眉梢開了口,“倒是還有個辦法——”
阮靖馳聞言立刻眼睛一亮,張口就問, “什麽?”只要不和這個男人同住一個屋檐下,都好說!
阮妤似乎猜到他在想什麽,倚着柱子抱着胳膊笑眯眯地開了口,“我給你叫輛馬車,你去鎮上找間客棧,你想什麽時候回去就什麽時候回去,想吃什麽就吃什麽,錢我來付。”
她一副打商量的模樣,說完還問他,“如何?”
話音剛落,方才還雙目燦亮的少年立刻沉了臉,他來這就是為了盯着這兩人,尤其是提防這男人不懷好意接近阮妤,去了鎮上還怎麽提防?明知道阮妤是故意激自己,為得就是想讓他早點回家,可他……阮靖馳捏了捏拳頭,咬牙道:“我和他住!”
說話的時候緊握着筷子,要不是還記得這是僅有的一雙,而他還有很多菜沒吃,估計這雙筷子都要報廢了。
阮妤挑眉,似是猜到他會選這個。
雖然不清楚阮靖馳為什麽這麽堅持要留在這,不過她也沒辦法趕他走就是了……一來是阮靖馳根本就不是個會聽人話的性子,二來,她也許久不曾看見他了。
上一世她搬去淩安城後就跟他斷了聯系。
雖說臨死前他跟徐之恒都找到了她在哪也給她來了信,說是完事後就來找她,但她在閉上眼之前都沒有見到他們。
也不知道這小子知道她的死訊有沒有哭?
想到這。
阮妤不由又想起前世那個蹲在她面前仰着頭說要保護她的少年。
煩躁和惱怒褪去,她的目光和心忽然都變得有些軟,見人悶頭吃着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她也沒去打擾他,和身邊的霍青行繼續剛才的話題,“有嗎?”
“嗯。”
霍青行開口,“有,澤安有時候過來會住在客房,東西也都齊全,回頭簡單收拾下就好了。”
“如想那方便嗎?”阮妤還是有些顧慮,畢竟應天晖是從小到大的舊相識,哥哥妹妹一樣的關系,可她家這個刺頭,她還真是有些擔心。
要不是真沒有其他法子,她也不會拜托霍青行了。
霍青行見她柳眉微蹙,忍住想要去替她撫平的沖動,溫聲說,“如想住在後院,沒事,我回去和她說一聲。”
阮妤這才放心。
兩人說話的時候,阮靖馳一直豎着耳朵,越聽越生氣,狗男人,就會在阮妤這個笨蛋面前裝模作樣,偏偏他這會又礙着阮妤不好說,只能氣鼓鼓地吃着飯。
吃完飯,重重撂了碗筷,沖阮妤說道:“我好了。”
阮妤看過去,見他半點沒有收拾的意思,挑眉說,“自己收拾。”
見少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似乎覺得她是在說什麽天方夜譚的事。
她卻仍舊抱臂笑着,“怎麽,你還指望我給你收拾?”這一世,她是想和阮靖馳好好相處的,即使不再回阮府,可她還是認這個弟弟的,不過該疼疼,該罵也得罵,十幾歲的阮靖馳看着就讨打,不好好教,還不知道以後會做出什麽事,畢竟前世他因為這個性子可沒少得罪人。
要不是後臺足,只怕早就被人套麻袋揍無數次了。
阮靖馳和阮妤沉默對視了一會,大概看出了她眼中的堅持,咬咬牙,憋着脾氣,還是轉過頭收拾了,把碗筷全都裝進食盒中,順着撿起他的佩劍,然後很不高興地沉着臉走到阮妤身邊,看着她說,“這樣行了吧。”
全程沒有理會阮妤身邊的那個男人。
可阮妤自然不會讓他這樣無視,給兩人介紹道:“霍青行,我朋友。”
“阮靖馳,我弟弟。”
想到之前阮靖馳一天內就跟霍青行動了兩次鞭子,雖說今日霍青行沒提,但以她對阮靖馳的了解,估計這小子肯定又做了什麽,便又看着阮靖馳說,“先跟你霍哥哥道個歉。”
“你說什麽?!”
才壓下火氣的阮靖馳一聽這話又怒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阮妤,又去看站在她身邊神色淡淡看着他的霍青行,指着自己鼻子,震聲道:“你讓我跟他道歉?憑什麽?還有他算我哪門子哥哥!”
旁人見他這般模樣肯定要發憷,可阮妤卻只是閑閑地抱着胳膊看着他,語氣淡淡地說:“你無緣無故跟人動鞭子還有理了?而且他年紀比你大,怎麽就不能做你哥哥了?”
不過前世好像也沒聽他好好喊過一聲“姐夫”,大多時候不是直接喊名字,就是喊喂,阮妤也沒堅持他喊什麽稱呼,只是看着他說,“要麽道歉,要麽回家,自己選。”
“回家”兩字此刻就是阮靖馳的命脈。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想回家,阮妤也奈何不了他,可同理,他要是不按照她說的去做,阮妤也會真像她所說的那樣不理他……牙齒都快被他咬碎了,也沒見到阮妤心軟。
最終還是阮靖馳先在她面前敗下陣。
他就像個鬥敗的公雞,左臉寫着不高興,右臉寫着我很煩,但當把目光轉向霍青行時,那個始終神情寡淡的男人,他又緊咬着牙,怒視他。
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忍!
“對!不!起!”他瞪着霍青行一字一句道。
明明是道歉的話,硬是被他喊出了幾分打架的氣勢。
霍青行一貫無所謂他的态度,他道歉也好,不道歉也罷,反正他做這些事也不是為了他,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而後便垂眸看向阮妤,神情不同面對阮靖馳時的寡淡,肉眼可見地變得溫煦起來,“先回去吧,先生和嬸嬸也該着急了。”
“嗯。”
阮妤點點頭,看向阮靖馳,“走吧。”
阮靖馳沒好氣地站在一旁,沒搭理她,顯然還在因為剛才被迫道歉而生她的氣。
阮妤看他這副小氣樣只覺好笑,也沒說什麽。
提着包袱要往外走的時候,被霍青行伸手接過,她也習慣了,見他要拿也沒推拒,可阮靖馳一看到這個畫面立刻沖了過來,直接從霍青行手上搶過包袱,惡狠狠道:“不用你拿,我自己拿!”
他說着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拿着佩劍和包袱,不給霍青行半點邀功的機會,還硬生生擠在兩人之間,把原本并肩而站的兩個人分得遠遠的。
霍青行看他一眼,沒說什麽。
阮妤卻頗為無語,看着霍青行說了一句,“不用理他,走吧。”
“嗯。”
三個人一起往外走,等到了外頭,赤電早就把餅吃完了,看到他們出來立刻開心地揚起馬蹄,還一個勁地往阮妤那邊湊過去,要蹭她。
阮靖馳看它這副樣子就有些來氣,他剛剛在裏頭喊得鬼哭狼嚎,這狗東西一點護主的自覺都沒有,也不知道提醒他,害他在阮妤和這個男人面前丢了這麽大一個臉。
不過見它跟阮妤親近也沒醋,哼一聲,把包袱甩在馬背上,然後看着阮妤說,“你坐。”
阮妤正在安撫激動的赤電,聞言直接拒絕,“就這麽一段路,走過去就好。”
可阮靖馳卻十分堅持,“不行,你上去。”
阮妤又想問他有沒有毛病的時候,一直不曾說話的霍青行也開口了,“你坐吧,這一路過去還是有些距離的。”他當然知道阮靖馳這麽做的原因,不過就是不想讓他靠那麽近。
兩人都這麽說了,阮妤看了看他們,也沒再拒絕。
她騎射很好,根本無需人扶。
等坐穩後,赤電顯然很激動,剛要揚起馬蹄往前沖就被阮靖馳狠狠拍了下馬頭,“安分點!”然後他也不給霍青行機會,直接握着缰繩,牽着赤電往外走,走到外頭卻迷茫了,這……該往哪走啊?
阮妤原本還想讓他走慢些,等等霍青行,此時見他臉上流露出來的迷茫,好笑地彎起眼睛,沒有幫他的意思。
阮靖馳自是察覺了,不高興地抿了下唇,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等着霍青行走過來,然後跟着人的步子往前走。
月光下。
阮妤坐在高高的馬背上,月色把她的臉龐照得十分溫柔。
她前面身形挺拔的青衣少年手提燈籠,替她照明前方的道路,而身邊的少年雖然走起路來十分不安分,但始終緊握着缰繩不曾松開。
遠處偶有鳥鳴犬叫。
但在此處,卻依舊靜谧溫柔得如一汪春水,她看着地上被月色和燈火斜照出來的三個身影,眼眸也不禁慢慢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