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十二 “黎掌櫃?”久別重逢,瞧見……
“黎掌櫃?”久別重逢, 瞧見黎子昂,寶瑜意外之中,還有些別扭和尴尬。
她不太擅長應付旁人熱切欣喜的視線, 在上一次去黎氏胭脂鋪采買的時候,寶瑜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她從前打過黎子昂的念頭, 覺得黎家家風清正,黎子昂也正直謙和, 應是良配。但心願是好的, 真的相處起來, 寶瑜才發覺,選夫婿不是合适就合得來。她已經将就過一輩子,實在不想再将就一次。是以自從上次分別, 寶瑜就再也沒有去過黎家的鋪子,也沒再動過改嫁的念頭。
“許久沒見到你了,今天真是太巧了。”黎子昂絲毫不知道寶瑜心中的想法,他笑盈盈道,“上次買的那些脂粉, 回家後用着還好嗎?我家店裏又新到了一批貨, 都是新鮮玩意,你若是不忙, 就随我一起去店裏一趟吧。這次不用你買, 我送給你。”
“謝謝黎掌櫃了, 只是今日不巧。”寶瑜委婉拒絕,“我家丫鬟剛剛離開去做些事, 我在這等着她一起回家,我若走了,她就找不到我了。”
“诶, 這有什麽關系。”黎子昂道,“我将我的小厮留下來等她就是了,現在天色還早,難得出來一次,不如多逛逛。”
“真的是不巧了。”寶瑜對黎子昂有些愧疚,她從前畢竟存過利用他的心思,今日也不想過于強硬傷了他的心,但是若一直這樣含糊拒絕,又怕他執着下去不懂她的意思,想了想,硬着頭皮道,“我家婆婆還等着我回去一起吃午膳,至于脂粉,我家小姑前幾日也送給我許多,足夠用上三五年了,多謝黎掌櫃的美意。”
寶瑜将宋老夫人和宋俏搬出來,是為了提醒黎子昂自己的身份。
這招果然奏效,黎子昂愣了一瞬,眼中的驚喜慢慢轉變成失望:“我——”
寶瑜随即轉身:“那黎掌櫃,我不便久留,就先走了。”
“等一下。”黎子昂看她要走,心中一急,忽的上前一步抓住了寶瑜的袖子,“寶瑜,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今日天氣晴好,街上行人衆多,看見他們當街撕扯,有幾個過路人好奇地看過來。
黎子昂意識到自己的唐突,臉微微泛紅,将手松開,但又往寶瑜側邊走了一步,這次改了稱呼:“大夫人,只需半盞茶的時間就好,我只想說幾句話給你。”
寶瑜只想快些擺脫這樣的局面,便點了點頭:“黎掌櫃,你快些說吧。”
“寶瑜,你雖然是宋家的大夫人,但我知道,你年紀尚小,還不到二十歲。你可想過你的後半生,當真就甘心留在宋家的宅院裏,過那一眼就能望得到頭的一生?”黎子昂說着,聲音愈發低,“你年輕貌美,聰明賢淑,嫁給宋家大爺只是情勢所困,是時運不濟……”
寶瑜聽着,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黎子昂說得是為她好。前世,他也說過這樣的一番話,但那時候她聽不進去,如今聽得懂了,她自然感激。
但感激歸感激,寶瑜擡頭道:“黎掌櫃,我懂得你的意思了。”
黎子昂唇畔露出微笑:“那就好,寶瑜,我知你聰慧。你何時還有空閑?我家新到的那批胭脂——”
寶瑜道:“只是,若是有機會,我也不想再嫁人了,我只想安閑自在過我的一生就好。”
黎子昂倒吸了一口氣:“但是……”
他話還沒說完,身後忽的傳來一股大力,而後是宋堰愠怒的聲音:“好你個黎子昂,光天化日下竟敢與我家大夫人說這種背德之話,你真當我宋家人都死光了是嗎!”
黎子昂一介文弱書生,宋堰從小習武,輕松地就将他給向後掀翻在了地上,砰的一聲巨響。
寶瑜震驚地擡起頭,宋堰唇線緊抿,恨恨地掃了她一眼,随即又沖上去,與就要爬起來的黎子昂撕打成一團。
黎子昂帶來的小厮本站在遠處等着,瞧見自己主子被打,趕緊上去解圍,宋堰吼了一聲奉武,奉武反應過來,也沖上來。一時間四人亂作一團,險些掀翻了一旁的糍粑攤,你來我往幾招,黎子昂根本不是宋堰的對手,被壓在地上打得喘不過氣,很快就鼻青臉腫。他的小厮也被奉武給按在了地上掐住脖子,舌頭都吐了出來。
周圍人想要勸架,但又不敢上前。
寶瑜急得頭上冒火:“別打了,宋堰,你停手!”
宋堰像是沒聽見一樣,狠狠地又給了黎子昂一拳:“你敢教唆她?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我說得哪裏不對?”黎子昂鼻子流血,呵地笑了一聲,“你就是自私,你們只想着自己快活,想過她的以後嗎?她那麽年輕,憑什麽被你們困一輩子,宋堰,你太幼稚——”
“你還敢說?”宋堰腥紅着眼,剛想再揮拳,寶瑜再忍不住,上前一把揪住了宋堰的衣領,擋在了黎子昂的身前。
“你打得還不夠是嗎?”寶瑜厲聲道,“宋堰,你除了野蠻還剩下什麽?你就只會用打打殺殺解決問題嗎?好啊,那你來打我,你這麽打他不就是在給我看嗎!”
“沈寶瑜!”宋堰呼吸粗重,他看着寶瑜揪着自己的手,太陽穴的青筋一蹦一蹦,“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我不記得。”寶瑜盯着宋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和離,你們這宋家,我不待了。”
她要和離,她果然是要和離,她果然一直在騙他。
宋堰只覺得一股熱血沖上腦門,他看着寶瑜的臉,心中酸澀又憤怒:“你敢!”
“宋堰,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名義上還是我的兒子。”寶瑜眼睛眯起,“你管不到我。”
“我管不了?”宋堰猛地擡手握住寶瑜的手腕,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她攥進自己的血肉裏,又重複了遍,“我管不了你?”
黎子昂被自己的小厮扶起,他抹掉嘴角的血:“對,你就是管不了她,她愛做什麽是她自己的事——”
宋堰怒吼:“你閉嘴!”
他吼完,轉頭對上寶瑜的臉,勉強地笑了一下:“我給你一次機會,收回剛才的那些話,我就當作我從沒聽到過,咱們還像是從前一樣……”
寶瑜道:“我要和離。”
宋堰緊緊地閉了閉眼,随後倏地站起身,他顧不得那些所謂的禮儀了,攔腰将寶瑜抱起扛在肩頭,頂着衆人驚訝的視線,臉色鐵青地大步朝着街邊的馬車走。
寶瑜大驚,拼命捶向宋堰的肩膀:“你瘋了,你幹什麽?”
見宋堰巋然不動,寶瑜使了狠勁,用指甲狠狠地抓上他的耳垂,直到見血也沒有松開力道:“放我下來!”
宋堰咬着牙,一把将她扔進馬車裏的軟墊上。
寶瑜瞧見,宋堰的右側耳朵已經血肉模糊了,大滴大滴的鮮血滴在他肩膀的布料上,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眼睛緊緊地攥着她的。
“寶瑜,你不該激怒我的。”宋堰緩緩地搖了搖頭,“不該的。”
他說完,也不等寶瑜的回應,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随後是落鎖的聲音。
寶瑜一驚,撲上去拼命地拍打:“宋堰,你鎖我?!”
宋堰坐在車門前,奉武也已經上車,揚起鞭子“駕”的一聲,馬車骨碌碌地跑起來,很快就到了宋府的門口。
宋堰面無表情地打開了鎖,上前将寶瑜抱下了馬車,而後一路沉默地攥着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回了寒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