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醒來的第六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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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如瑟很幹脆的劃開接聽鍵,将手機置于耳邊:“你說。”
周遇時愣了愣,沒料到她接得那麽快。
脆生生的‘你說’兩個字,被她說得字正腔圓。
差點忘了她娘胎裏自帶的伶牙俐齒屬性。
周遇時迅速調整狀态,問道:“剛才是我拿袁徽的微信跟你聊,你知道的吧?”
這清冷自持的語調,像跟她做什麽不得了的聲明似的。
殷如瑟忍了忍笑:“知道。”
電話那端,男人長舒一口氣。
他舒展眉頭的模樣自動浮現在她腦海裏,這一下就給他愉悅到了?
殷如瑟又說:“袁徽出國前才跟女朋友成功求婚,我要不知道對面是你,跟他說那種話,我腦子得有多大問題啊……”
周遇時還沉浸在她發起的交往邀請,不知不覺附和道:“确實。”
殷如瑟無情指出:“你肯定屏蔽了袁徽的朋友圈。”
他回過神:“有什麽問題?”
她繼續:“袁徽是你的生活助理,掌管你的飲食起居,是除了家人之外離你最近的人,他要弄死你可太容易了。所以,對他好點,多一點關注,減一些猜忌,你能活得更長久。好心提醒,不用謝。”
周遇時聽罷覺得她說得非常有道理,定格片刻,直呼她大名:“殷如瑟——”
殷如瑟爆笑:“沒耍你,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麽了?”周遇時天性多疑,按下心頭那份狂喜,非要她說個一二三來。
殷如瑟總結說:“學業和感情并不沖突,如果不能兼顧,那就是我的能力有問題。”
“太簡單了。”周遇時想要的是比言語上的承諾更具象化的東西。
殷如瑟能get到他每句話每個字背後的意思,無奈道:“不如你讓律師拟一份交往協議出來給我簽字。”
“好主意。”周遇時一口答應,甚至覺得自己賺到了。
“我亂說的,一點都不好。”她連忙否了,停下來想了想,重新組織語言,“你肯定在猜,我是在什麽情況下對你說出那句話,有沒有喝酒?或者這一天發生了某個事情影響觸動了我,導致我上頭了。”
全中。
殷如瑟:“肯定的告訴你——沒有。”
周遇時收起腦中那些被她全然否定的猜測,極度冷靜地問:“所以你準備好了嗎?”
他要百分之百的确定,差0.000000000001都不行。
殷如瑟為難的抿了抿唇:“可能,永遠也沒辦法準備好。”
有些事情哪怕做足了完全的準備,還是會有意外發生。
要不怎麽會有造化弄人一說呢?
那天過後,大腦就不能正常運轉了。
在學校,在家,在遛狗的路上,在作業寫到一半的中途,在早上起床對着鏡子發呆的時刻,在食堂門口猶豫吃什麽的一剎……
總是不經意間走了神,想起周遇時。
他現在在做什麽呢?
今天喝了幾杯咖啡啊……
午飯吃的什麽?
談判順利嗎?
就算不順利也不會讓對手好過吧。
除了這些憑空猜測的工作日常,她想得更多的是那天在儲物室裏,他侵略意味十足的鼻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肆虐她的皮膚……
然後他說,和她在一起時,他只想對她做這些、還有比這些更過分的事。
每次想到這裏,殷如瑟面紅耳赤。
思緒卻并未克制的停止……
她羞于想象,內心又不受控制的滋生出期待。
那些更過分的事,是怎樣的事?
她還問自己,如果真的發生了,她會抗拒嗎?
會因為周遇時說了那些話而讨厭他嗎?
好了。
所有的困惑和不解,到這裏都有了一目了然的答案。
“周遇時,從我記事開始,你就在我的世界裏了。”
“好像一個天然的标準。”
“至今無人超越。”
“沒有人給我別的選擇,我也從沒想過你之外的另一種可能性。”
“一直不肯給你确定的答複,只是因為——”
殷如瑟停了一瞬,垂下鴉羽般的長睫,又再擡眸間,把心底那絲一直都被壓制着自卑感揪出來。
她小聲的埋怨道:“只是因為現在的你太厲害了,我總擔心……配不上你。”
周遇時怔了怔:“是這樣?”
“不然呢?”殷如瑟都把自尊心上最後一塊遮羞布扯下來了,他的反應只是有些難以置信?
周遇時笑着說:“我不是你的競争者,你不需要方方面面與我睥睨。”
他肩上有家族責任、集團興衰,殷如瑟不用背負這些,她有全世界最好的家人。
當然,還有他。
“道理我都懂,自尊心作祟罷了。”現在她已經沒有剛醒來時那樣擰巴了。
周遇時饒有興趣地問:“那你到底是怎麽想通的?”
殷如瑟扁扁嘴,朝空氣翻了個白眼:“熱搜……我就是想,一個跟你在現實中連面都沒碰過的女明星都能一而再的和你炒作緋聞,我和你從小到大,談個戀愛怎麽了?國家又沒規定必須手持本科畢業證書才能談戀愛!”
對面陷入長久的沉默。
殷如瑟氣憤填膺的說完,自己也陷入新一輪的窘迫。
想象中的告白:要春暖花開,要滿是書卷氣的校園,要安靜的午後,要陽光滿溢,她要穿一襲純白的連衣裙,還要長發飄飄。
現實中的告白:女明星碰瓷你?什麽登喜!我不等了,現在我們就談!立刻談!不能給旁人一絲一毫機會,造謠碰瓷的機會也不能給!
整一個幻滅。
還莫名其妙的有點刺激。
對面持續沉默。
殷如瑟相當有數,把心态略略收拾調整,幹巴巴地道:“我說完了,你想笑就笑吧。”
周遇時十分配合的輕嗤了一聲,似乎笑得包容大度,真正得意成什麽樣兒,她是看不見的。
“等我回來。”周遇時說,話語裏的難抑的興奮,“最快半個月,最遲……”
他說不好,就算一時半會兒湊不出整十天,抽空回去看她一眼還是能夠的。
殷如瑟酸溜溜地故意道:“我還以為你會立刻飛回來呢。”
周遇時也想,可惜不能。
他給自己挽尊:“我還沒那麽瘋。”
主打一個愛崗敬業的霸總形象。
殷如瑟寡然無味的‘哦’了聲:“也是哈,又不是沒見過,總不能确定關系了就突然戀愛腦,生意都不做了,不管不顧飛十幾二十個小時回來。”
周遇時意識到了,她嫌他反應淡,沒有達到她的預期值。
“你也沒有在一個晴空萬裏的春日午後,穿着白裙,站在京大的樹蔭下等我。”他字音朗朗的陳述。
這不是她寫在活頁本上的心願之一?
周遇時好心提醒:“你只描述了期望中的告白場景,沒有寫明告白對象。”
我謝謝你啊!
殷如瑟震驚得短暫的失去表達能力,恢複過來後,兇巴巴地:“把活頁本還給我!”
他冷笑:“還要我說幾次,你二哥送給我就是我的了,我要留給未來的女兒當嫁妝。”
原先不是說的娶老婆的聘禮?
況且他就一定肯定斷定将來自己能有個女兒?
好吧,就算假設成立,他女兒出嫁,把她的記事本當嫁妝算怎麽一回事?
變态啊!
殷如瑟張嘴要罵,然後發現不管從哪個角度攻擊他都會捎帶上自己……
“算你狠!”
“不狠怎麽當你男朋友。”周遇時從善如流的給自己貼上與她有關的專屬标簽,就像吃飯喝水那樣簡單,完全不帶臉紅心跳的。
“你倒是适應得快。”殷如瑟被他毫無負擔的自稱弄得想當場退貨。
她還得緩緩。
隔着時差,周遇時那邊臨近下午,辦公室的門被扣響,陳向陽、袁徽、步思湉等人魚貫而入,抱着厚厚的資料、拿着提神的外賣咖啡……
周遇時倚在被陽光籠罩的長桌一端,修長的素指捏着手機,忽然有點舍不得。
“我得挂了。”
殷如瑟聽到他那邊陸陸續續有別的人聲,知道他要開始做事了,“你先忙吧,我……”
她歪在沙發裏,不走心的給蹭過來的将軍撓下巴,明亮的眼睛壞心的一轉。
“我再刷刷微博。”
周遇時被她這一招回旋殺得措手不及,手機裏傳來嘟嘟嘟的忙音,他還在回味,覺得可愛。
“老板?”袁徽把咖啡放到他手邊,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臉色。
你說他不開心吧,他那句‘我得挂了’說得無比溫柔,用腳指頭想,都猜得出通話對象是二老板。
你要說他開心吧,這會兒他嘴角上揚,眉心輕擰,面皮因為後槽牙的咬緊而崩得稍緊……這麽一個發狠又享受的表情。
好變态啊……
周遇時放下手機,拿起咖啡,喝之前,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叫住正在頭腦風暴的生活助理,口吻随意地問:“袁徽,你朋友圈把我屏蔽了?”
袁徽腦子沒跟上節奏,‘啊’地一聲應完了,視線聚焦,看清面前的男人,心髒裂開。
周遇時先是一副了然狀,接着露出受傷的表情:“瑟瑟說你出國前跟女朋友求婚成功,我都不知道這回事。見外了吧?”
袁徽全身汗毛豎起來:“不是,老板……你聽我解釋,我話痨!真的!打開朋友圈全是我在刷屏多鬧心,所以我就——”
周遇時:“屏蔽我了。”
袁徽:“……”
周遇時也沒想跟助理計較,安撫拍拍他的肩,轉道:“問一下公關部和法務那邊的進度,我改主意了。”
正在為下午談判做準備陳向陽等人,聞言紛紛望來。
周遇時意外了:“對我的私人感情這麽感興趣,發朋友圈又屏蔽我?”
陳向陽喊冤:“你別掃射,我可沒屏蔽你。”
袁徽嘴快:“你只是不管發什麽都只對一個人公開可見。”
說着,目光移到站在窗邊曬太陽的超模小姐姐身上,周遇時也似笑非笑的看過去。
步思湉受不了這幫八卦的男人,回視這個小世界的中心,敏銳道:“你要幫沈煙說情?”
周遇時喝着咖啡,點了個頭:“告她侵犯名譽、诽謗,不痛不癢的,說不定證據都不足,沒意思,讓她公開道歉更顯得我沒有風度,平白送熱度,配合炒作?她想和星詠解約,我就幫她這個忙,一勞永逸。”
只要周遇時親自開口,莊家那邊肯定會賣他這個面子,安安靜靜的走完流程,別讓殷如瑟刷到任何相關就好。
她是不可能吃醋的,無情的笑話他才是正确的打開方式。
這也是周遇時最不能忍的……
“那不是太便宜她了!”袁徽憤慨。
“收購戰的重要階段,趁外媒還沒拿來做文章之前,盡快解決這個麻煩。”周遇時吩咐步思湉,“內娛相關的部分你熟悉一些,回國處理吧,務必确保沈煙和星詠解約後,不再以任何形式跟我攀扯關系,否則……”
話到這裏,他留下些許空白。
那片留白才是步思湉發揮的空間。
新的一周,熱搜已經換了好幾輪,無人在意的角落,沈煙和星詠娛樂正式解約,雙方都未發公告。
一切進行得悄然,且迅速。
中午,殷如瑟和飯搭子林老師在美食街新開的店嗦着酸辣粉,她家莊女士來電,把周遇時幫沈煙解約的事如實告知。
“最初是你大舅舅說要幫你出口氣,就把沈煙雪藏了,沒想到她挺能翻騰。”
“前天熱搜鬧起來,你大舅舅又跟我說要走法律程序,和沈煙對鋪公堂,狠狠地教訓她一頓……也是,難得親手挖掘個新人,結果是這樣的成色,給他氣得不行。”
“然後是昨天早上,周遇時派親信到京市拜訪你大舅舅,表達了息事寧人的意思。”
“其實一早他們周氏的法務就和星詠就通過氣,臨時變卦,我猜多半是你的關系。”
“他那親信手段了得,沈煙被治得服服帖帖,删不删微博,這幾天在家呆着還是找個深山古寺避風頭,她都服從安排,你大舅舅羨慕得不行。”
說了一堆,細聽下來好像全是無關緊要的內容……
殷如瑟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握着電話:“媽您別跟我打太極了,周遇時現在是我男朋友,試用期,剛滿三天。”
莊玉林哎呀哎呀的假裝意外:“怪不得呢,收購戰打得如火如荼的,還抽空派個人回來花錢消災,寧可自己吃點兒虧都要把熱搜摁下去,原來就是怕給你添堵,我女兒厲害了。”
“還行吧。”殷如瑟禮尚往來的跟親媽謙虛,“他哪兒是怕給我添堵,我不奚落他都算不錯了。”
莊玉林提醒女兒:“人家真金白銀花出去了的,見好就收。”
雖然不是什麽大事,莊家那邊也沒想着挂個跟外甥女有一絲絲相關的熱搜會惹到她不高興。
反而周遇時先考慮到了,撤!趕緊撤下來!他有錢!
電話裏,先是殷項對周遇時贊不絕口,中間穿插殷如琴、殷似和的積極正面的評價,最後是殷似鳴劃拉着大嗓門問:“時哥這次花了多少錢啊,要是收購森特缺斤少兩了,我願鼎力相助哇!”
懷疑周遇時的所作所為是不可能的,殷家全家的人間清醒。
笑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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