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結局
然而, 看到這道題, 杜清圓的神情卻是十分古怪,像是有些不敢置信,還有一些淡淡的喜悅, 而最可能出現的擔心憂慮卻絲毫沒有看到。
她此刻心中的想法是, 自己要不要去廟裏上柱香,好感謝老天爺如此照顧她,定安這題考得明顯超出她的能力範圍,而且, 即便是天級學子,能答出的也在少數。
“居安思危,思則有備, 有備無患”這句話和四書中的《春秋》有莫大的關聯,但它卻并不出自《春秋》,而是出自為《春秋》注解的《左傳》,一般的學子, 能讀通《春秋》已然是不錯, 哪裏還能花費時間在《左傳》上呢!
故而,當這道題被公布的時候, 看臺下的人竟然有大半都露出了迷茫的眼神,就連臺上的徑庭夫子都側目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胖子,胖夫子撚着胡子,目光中露出一絲得意,怎麽的, 就允許你們徑庭出偏題怪題,我們定安出題可就正常多了,不過是難度稍微高了一點而已。
徑庭夫子心中微沉,不是他對杜清圓沒信心,上一道題她的回答已經足夠令人驚豔,只是這題着實已經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場中沒有人認為杜清圓能回答出來,除了江陵。
與前一輪他還為杜清圓擔心不同,這一輪,他剛聽到題目時,心就放下了大半。
不為別的,只為,這句話,他曾經給杜清圓講解過。
他當然不是要給杜清圓講《左傳》這樣完全不符合她學習程度的書籍,只是無意中她問起,他便給她講解了。
那是一個旬假,杜清圓照例在江陵的書房中看書,就坐在江陵的旁邊,走神的時候,看到江陵手裏拿着一本《左傳》,天級學子一般會學四書,陵哥哥為何看《左傳》而不看四書呢?
于是她便問了出來,江陵笑笑,“《左傳》乃是《春秋》的注解,既然學習《春秋》便不能淺嘗辄止,如要讀通這本書,必要追根溯源,方知能知其真意!”
杜清圓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可是陵哥哥,你便是不通讀,徑庭中的其他人考試也不會有人能考過你的!”她無比堅信的這樣認為,并且這種觀念從未被打破。
江陵聽此,便笑着問她:“圓兒可曾聽過《左傳》中的一句話,‘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
杜清圓懵懂地搖了搖頭。
江陵并沒有責怪她,而是詳細的跟她說了這句話的典故來源。
“春秋時期,宋、齊、晉等十二國攻打鄭國,鄭國國君為保住鄭國,向十二國中最大的晉國求和,并送去了大量的禮物。而晉國的國君收到這些禮物,十分高興,将禮物分給臣下,并在宮中設宴取樂,晉國的功臣魏绛卻用‘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這句話規勸國君,意思是君主在享受安樂的時候,也應該要考慮到國家存在的危機!”
杜清圓聽了若有所思,她忽然目光一亮,十分興奮地跟江陵說,“陵哥哥,是不是跟我在家中偷着作畫的時候,明知道爹娘不在,卻還要小染在門外看着,自己也時時警惕,就擔心爹娘不知什麽時候過來是一樣的道理呢?”她這樣小心,可是避過了爹娘的好幾次查崗,雖然也有被抓到的時候,但那幾率可是大大的降低。
江陵聽了罕見地一愣,顯然,他很是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講了這個具有深刻含義的典故,杜清圓卻能想到她作畫上面去。
但這意思,勉強說的通。
思及此,江陵便也任由她去了。
現在,江陵敢肯定杜清圓肯定還記得這句話的意思,因為,但凡涉及到她作畫的,杜清圓的記性比他都好。
臺上的二人俱是拿起了紙筆在紙上寫着,底下的人都注視着他們,這樣難度的題,難道她二人還能答出來?
杜清圓下筆如有神,心中卻是在暗自慶幸,還好她保持着讀書寫作時與陵哥哥一起的習慣,在他的耳濡目染下,偶爾一些超綱的內容,她也能提前了解一些。
經此,杜清圓更加堅定了賴在江陵書房不走的想法。
趙詩曼比杜清圓先寫完,這是她第一次答題的時候這麽輕松,其實這樣難的題,按理她也是不會的,事實也正是如此,但是,昨天言禮私下叫住了自己,言語中不停暗示自己多翻翻《左傳》,她當時心有所感,果然今日抽到的題就有關于《左傳》的內容。
雖然因為時間問題,她只能知道出處而不了解典故,當她相信,就憑這點,她打敗杜清圓還是搓搓有餘!
思及此,她十分得意的看了杜清圓一眼,見杜清圓臉上并不驚慌,心中冷笑一聲,裝,看你還能裝到什麽時候。
待二人将寫好的答案遞交給夫子,夫子掃了一眼,眸中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震驚,又見到旁邊的胖子一副早已知道結果的樣子,戲谑心起,夫子先将趙詩曼的答案遞給胖夫子。
胖夫子飛快地看了一眼答案,嗯,回答了出處,對于趙詩曼現在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沒還等胖夫子露出一絲笑來,他的手中又被塞了另一份答案,自然是杜清圓的。
他剛想說勝負已分,還有什麽好看的,結果目光突然頓住了!
他驚呼出聲:“不可能!這題她怎麽可能答得出來!”
徑庭夫子面無表情,“可事實就是這樣,全場的人都在看着,答得還是你們定安的題,難道你還想說這其中會有什麽問題?”
問題?不,全場那麽多爽眼睛都在盯着,杜清圓哪怕有一點點的小動作都無所遁形,所以,這題真是她自己答出來的?
看着胖夫子不敢置信的神色,徑庭夫子冷哼一聲,當即大聲宣布:
“第二場第二輪,徑庭地甲杜清圓勝!”
“根據之前三局兩勝的規定,現在我宣布,本次定安書院與徑庭書院的比試,獲勝一方是,徑庭書院!”
全場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趙詩曼不敢置信的呢喃着:“不可能,杜清圓是怎麽回答出來的,明明是那麽難的題!”她似乎是不敢置信。
徑庭夫子見她神色,也不欲多說,只将杜清圓的答案遞給她。
趙詩曼接過一掃,立馬就知道自己輸在哪裏,她只答出了出處,而杜清圓卻是出處典故都完美答出。
她是輸了,輸得徹底!
定安學子的臉上俱是灰敗,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都沒有想到,他們信心滿滿的來,結果最後竟然是這樣!
言禮卻是一臉的怒氣,他大聲喝道:“我不服,不是還有一場嗎,我與江陵的比試還沒有比呢!”
“難道你忘了,我們之前的規定便是三局兩勝,現在勝負已出,你還要糾纏些什麽!”
徑庭夫子淡淡地看着他,言禮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是,比試的結果是三局兩勝,我們定安已然敗落,我們無話可說,可之前我們定下的是三場比試,我與江陵的比試還未開始,如何甘心就這樣黯然離場?”
其實從言禮的角度,他這樣說也無可厚非,畢竟,三局全敗與兩敗一勝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局面,他們定安接受失敗,但是并不接受他們如此慘淡的結局!
如果言禮與江陵的比試,言禮勝了,即便不能改變什麽結果,至少也能挽回定安的名聲!
場中本來準備離場的衆人又開始站定,他們齊齊看着江陵,看他是什麽反應。
江陵冷冷瞥了一眼言禮,并沒有說什麽,只徑直走到臺上。
“你既不甘心,那我便讓你心服口服!”
什麽非要比試三場,他們不過是在做最後的掙紮罷了,江陵面不改色,徑自将木盒中剩下的兩個紙條一次性拿出來,掃了一眼,絲毫猶豫也無,直接寫上了答案。
“你...”言禮大驚,“你在幹什麽?”
寫好後,他卻沒有将答案交給夫子,而是直接交給了言禮。
言禮十分複雜的看了他一眼,拿起那答案一看,目光一愣!
“如何?”江陵問。
言禮刷的一下将那紙條緊緊攥在手中,突然,他捂住臉笑了,再放下時,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
如何,他只能回答完美兩個字!
這兩題他也是會做,但他自問絕對達不到江陵這種深度!
“我...”言禮剛想說他輸了,卻被江陵打斷,“剛才我答了,現在輪到你了!”
言禮一愣。
江陵将兩份答案遞給夫子,其間與夫子對視了一眼。
夫子接過兩人的答案,掃了一眼,心中就有了評定,但想到剛才江陵的眼神,思量一番,他轉向衆人,淡淡道:
“二人兩題懼都答出,故,第三場,平!”
定安學子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但又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氣,其實在言禮執意要比第三場的時候,他們升起希望的同時,卻更加的擔心,如果,言禮也輸了呢?
那他們定安就連輸三場,真的是面子裏子都丢了!
言禮複雜地看向江陵,正好與他的視線對到一起,最後一場,竟然是平!
但是不管怎麽說,言禮都不會傻到去反駁這個結局,因為不管江陵此舉目的為何,他或許都要感謝他!
因為,他至少保住了定安最後的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