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同行 小安:持續昏睡中
兩日後,江上的濃霧終于散了下去,豐鄉城外不遠處的碼頭上,一艘精致的紅漆畫舫徐徐靠了岸。
畫舫中緩步走下兩個少年,一個輕袍勝雪,端的是溫文爾雅,另一個則衣帶墨韻,雖身形清癯瘦削,卻也是俊美非常,尤其那一雙狹長黑眸,如同點漆。
豐鄉城算是座規模不大的小城,乃碧落谷禦下,因水域衆多,這裏的普通人多靠水吃水為生,運輸也多走水路,故而碼頭邊船只衆多,人聲鼎沸。
這兩人一下畫舫就将岸邊不少目光吸引了去,大家雖手中做着活計,眼風卻盡往兩少年處瞟了。
豐鄉城這小地方,像這樣的人物可不多見,衆人頓時議論紛紛。
“不會是世家子弟來這裏游山玩水吧。”
“哪裏呦,我們這裏有什麽好景值得人家來麽?”
“我看他們二人氣度不凡,不會是仙人吧!”
“仙人都喜歡去些有靈氣的地兒,我們這裏這麽多年就沒見過仙人吶。”
圍觀群衆猜測紛紛的時候,卻見白衣男子下船之後很快将畫舫變小,放進了自己的儲物袋中。
一旁的人都瞠目結舌,明白了過來,原來兩位竟真是仙人。
快要到豐鄉城的地界之時,小安總覺困倦,加之有“聞人廚娘”頂替她的工作,她幹脆天天睡起了大覺。
此時外面喧嘩非常,她被吵醒了,怒火中燒地蹬了蹬小短腿,翻了個身繼續睡。
不—就—兩—個—修—了—仙,帥得驚—天—動—地、慘—絕—人—寰的——帥——哥嘛!
我天天在他們旁邊,也沒見我激動成這樣啊!凡人!
這一黑一白正是步難書與聞人平卿。
秘境開啓之前一般都會天生異象,附近一帶靈氣會變得雜亂且濃郁,步難書感受了一下,靈氣算不上充裕。
他道:“環滁秘境入口就在這豐鄉城附近嗎?你确定?”
一旁的聞人平卿肯定道:“這是我大師兄特地傳于我的消息,我信他絕不誤我。”
“可這裏的天地靈氣變化卻并不大。”步難書可不知道他的大師兄是誰,管他說的什麽,他自有自己的判斷。
“變化不大嗎?為什麽我覺得原本零星的靈氣已經凝結成一個個小球了呢?”聞人平卿眉頭微蹙看着他,有些詫異他為什麽沒感覺到。
聞言,步難書又細細地體會了一下,好像确實有那麽一點點點點感覺如他所說,靈氣發生了這般變化。
步難書:……
八成是他天賦一般,對天地靈氣感受不太敏感,但聞人平卿的天賦卻出乎他意料得好。
擁有這樣的天賦,但對不熟悉的人卻不懂得隐藏,除了真的傻和二,步難書暫時想不出別的理由了。
要是小安聽到他的心理活動,怕是會跳出來幫聞人平卿澄清:他就不能都選……啊不,他就不能心思單純、不谙世事嘛。
“既然如此,那我們進城先找客棧住下來,靜待環滁秘境開啓吧。”步難書在眉骨上用手搭了個涼棚,望着城關道。
話音方一落下,碼頭上的人忽然興奮地叫喊起來。
“步兄……客棧能否不住啊……”
衆人的歡呼聲完全壓過了聞人平卿的那句低聲央求。
“是仙人!會飛的仙人!”
“可算見到會飛的仙人了!我這輩子值了!”
“真羨慕啊……這應該是最厲害的仙人了吧。”
“今兒怎麽這麽多仙人,我們豐鄉城是感動上蒼了嗎?嘿嘿。”
“會飛的肯定比變船的厲害呀!”
喧嘩之聲一重賽一重得高,凡人對修真的認知只淺薄地只停留在會飛即是厲害的錯誤層面,不免讓真正的修士覺得好笑。
步難書和聞人平卿一同望去,只見天上五個禦劍飛行的修士直接往城門口飛去,皆身着湛藍窄袖的衣裳,一水地束起了長發,整齊又利落。
“這種打扮,又全部使劍,想必是極上闕的修士了吧。”
聞人平卿長這麽大是第一次離開羲和山莊,因而他無論是在靈獸方面,還是在宗門方面都做足了功課。
步難書對上下三宮和十二脈這幾個大宗門也略有了解,這還是他師父強行灌給他的知識。
他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極上闕,原上三宮行二,現十二脈行二,也是在那場大戰中損失極大的宗門,門內只收男弟子,皆修劍。
小秘境乃是從前羽化登仙的大能留在世間的寶藏,每次開啓,都會引來大量修士進去探險,因為秘境會限制修士等級,所以特別适合年輕修士鍛煉。
他們派了這麽多年輕弟子過來,自然不可能是來閑逛的,那這裏定然就是有秘境的。
步難書朝着城門方向行了幾步,招了招手道:“走吧,進城。”
聞人平卿正待再度出聲央求,卻見天上忽地閃過一抹黑色流光,也是往豐鄉城城門的方向去的。
隐約能看見禦劍而行的少年,衣着與前面極上闕的弟子差不多,腳下的劍卻是全黑,而且禦劍的速度也比前面的弟子快得多。
只大概看了一眼,聞人平卿驚覺步難書已經走遠,再來不及說了,他只好跟了上去。
“步兄,等我片刻呀。”
——
進了豐鄉城才能意識到此城到底有多小,滿城看起來能下榻的客棧竟只有兩處。
小安随意挑了一間進去,櫃臺前已有一位身着鵝黃色流仙裙、個頭不高的仙子正在同老板交談。
“店家,上房可還有?”她說話時聲音軟軟糯糯,發髻上的兩縷飄帶随着她輕微的動作也俏皮的飛來舞去。
“哎喲,好生漂亮的仙子,還剩兩間了,您一位嗎?”
“嗯嗯,我只有一位。”她輕輕颔首,飄帶又靈動地跳躍了兩下。
“哎,後面這位仙子,你也要住宿嗎?”老板終于注意到了後面的小安。
“嗯,一間上房。”
前面的仙子回頭來看她,一雙杏眸宛如春水潋滟,她櫻唇輕抿,對着她盈盈一笑。
訂下客棧之後,小安又在城中漫無目的地轉了轉,沒成想再次碰見了鵝黃衣裙的女仙。
小姑娘被幾個身量又高人又壯實的修士圍在一個犄角旮旯,一雙杏眼裏氤氲着水汽,下一秒似乎就要哭出來了。
堵了人還不算完,他們還你一言我一語地出言嘲諷。
小安簡單聽了幾句,大致就是一邊嘲諷她們萬羽飛鳳宮落水鳳凰不如雞,一邊還要那女仙交出自己的法器來。
原來不過是趁火打劫。
小安沒什麽興趣,擡腳就走。
那四個修士忽地發覺了旁邊的小安,交換了一下眼神。
其中尖嘴猴腮的那個湊過來陰恻恻道:“這位仙子,到哪去啊?”
小安擡眸,眼風犀利,語氣冷淡:“關你何事?給我讓開。”
擋路的修士嗤笑出聲:“呦,脾氣還不小!”
很快又湊過來一個修士攔在她面前,輕佻問道:“敢問仙子何門何派啊?”
小安頓覺好笑,随意道:“無門無派,怎麽?”
“無門無派?不礙事不礙事,把手中靈器交出來,哥哥們就放你離開。”
“憑你們?”
小安冷笑一聲,擡手間凝成一條紫色長鞭,閃電般抽到攔路修士的臉上,讓他瞬間皮開肉綻,哀嚎出聲。
她抽空對那頭的女仙冷聲提醒道:“你再哭一哭,他們興許就能放過你了。”
被她打得修士怒不可遏,臉色已然扭曲,兩個人祭出法器就圍了上去。
鐘離小小也終于銀牙一咬,手中幻出一柄通體雪白的傘來,與他們打了起來。
小安發覺自己同他們鬥法信手拈來,一招一式皆是心随意動,一條紫色長鞭耍得千變萬化,抽得他們近不得身。
他們鬧出的動靜太大,很快就引來了城內許多修士。
打劫終究不是什麽光彩事,四個人雖對小安恨得咬牙切齒,卻只好帶着傷灰溜溜地逃了。
鐘離小小收了傘,向小安道謝,杏眸晶瑩,語聲糯糯:“多謝仙子搭救,我乃萬羽飛鳳宮門下鐘離小小,不知仙子是何宗門,芳名又是……”
——
那軟糯的聲音逐漸遠去,小安迷蒙間睜開了雙眼。
她這一次,做了個冗長的夢,夢中的她不僅修為高強,竟還救了鐘離小小……
那麽,他們下一個要遇見的人就是鐘離小小了吧。
原書中,步難書最後上蒼雲宮的時候,雖是分神期的修為,但若是全盛狀态,對上出竅期的祝白亦仍有全身而退的本事。
他為什麽會死在千重崖,很大的原因就是——
在他上山之前,鐘離小小和胡曜聯手重創了他。
那麽……
夢中的她與原書中曾重創步難書的鐘離小小到底是何關系?
而夢中步難書的仇恨是否也是來源于此?
為什麽這些書中都不曾提到過?
小安捂住了尚還發懵的腦袋,忽而又覺困倦,幹脆沉沉睡了過去。
她沒注意到的是,空中柔和的靈氣光點一點點融進了她尾巴上的銀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