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告白
從這晚開始,時婧和簡予朝在微信上的溝通交流明顯頻繁起來。白日裏,時婧出去玩,看見有意思的東西都會拍下來發簡予朝一份。
大多數時候,簡予朝都是誇她拍得好看,偶爾則會特別細致地點評她拍的內容。比如,傳聞中古時某位帝王與妃子的合葬墓,荷塘裏難得一遇的并蒂蓮,從能夠一眼看盡整個城市的觀景餐廳裏拍的夜景,諸如此類。
也正是因此,每次坐車換景點或是吃飯等餐的間隙,時婧基本都在低頭聊天。
最先發現她異樣的不是佟湘,而是已經習慣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白梓江。
這天中午,十二個人剛從一個當地特色動物園出來,找了附近的飯館準備解決下午飯。
等上菜的過程中,時婧照例給簡予朝發了自己拍的動物照片,那邊很快回複,還和她讨論了最後幾張水母圖片的拍攝角度。
突然,那邊頓了半天,等再次手機一震,消息發來。
【我明天上午的飛機回H市,今晚你有空嗎?】時婧一愣,他們今晚要去市裏最熱鬧的夜市長街紅坎街玩,這是很早定下的行程。
紅坎街和他們酒店後頭的夜市不一樣,這是個幾乎和Y市一起成長的老街,來這裏的大都是本地人以及來Y市短居的游客。
這裏不是網紅打卡的地方,卻是每個Y市人的童年記憶。
時婧對着簡予朝發來的消息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對面的白梓江忍不住開口:“時婧,你怎麽了?”
他這一問話,時婧立刻回神,邊上也在聊天的佟湘也轉頭看來:“怎麽了?”
時婧想了想,問白梓江:“今晚我們是要去紅坎街吧?”
白梓江眼眸微動,不知想到什麽,突然來了一句:“是啊,這是我們很早就定下的,大家一個也不能缺席。
時婧不過是确定一下,沒想到換來長長的這麽一句,不過她也沒有多想,點點頭,又問:“那……能帶人嗎?”
她這話一出,整個包廂兩張大桌子的人都停下了聊天,一瞬間屋內靜可聞針落。
“你要帶人?”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佟湘,她扣下手機,一臉好奇,“你要帶誰啊?”
而後,同桌的,隔壁的都有人好奇地打聽——
“時婧,你要帶人?”
“你在Y市有認識的人啊?”
“這還用問嗎,帶個人也沒什麽。”
時婧沒有立刻回答,還是看着白梓江等他的答案。
白梓江面上有些緊繃,他很想和同學一樣問她要帶誰,但他同時又清楚,既然時婧先問了能不能,那就意味着在她沒得到确切答案前一定不會說出到底帶誰。
“當然可以。”他聽見自己這麽回答。
同學們聽到這個回答一點也不意外,反而還哄鬧着說又能熱鬧一些了。
時婧朝白梓江點點頭,道:“謝謝,那我今晚帶個人。”
白梓江看着她,眼神莫名:“嗯。”
服務生敲響包間的門進來上菜,很快同學們就忘了這個小插曲,開始吃飯聊天玩笑。
佟湘低頭湊過來,問:“你要帶誰啊?”
“簡予朝。”時婧也不隐瞞,她一邊回答,一邊給簡予朝回消息,告訴他今晚去紅坎街玩。
等她回完一擡頭,佟湘眯着眼,嘴角輕挑着看她。
“咳,你怎麽了?”
“我才要問你怎麽了吧,怎麽就帶上簡予朝了?”
時婧看着面前的一盤皮皮蝦,伸手夾起一只,低聲道:“那我先問問你,你這兩天低頭和誰聊天呢,是YAN吧?”
佟湘沒想到她先回了一記,想到這兩天自己“重色輕友”的“惡行”,不由心虛。
“……随便聊聊而已。”
時婧利落剝蝦,也跟着回道:“我也只是随便帶個人玩而已。”
佟湘:“……”女大不中留!都有小秘密了!
雖然和簡予朝已經約好晚上一起逛紅坎街,但時婧她們下午并沒有打算回酒店,吃過午飯就直接去了附近一個千年古鎮,而後再從古鎮直接打車去紅坎街。
臨近五點,紅坎街已經有了三四分熱鬧,夏日傍晚的餘熱和一天游玩的疲憊沒有打消衆人的興奮。
時婧吃着一杯綠豆冰沙,嘴裏不停哈着冷氣。
“簡予朝什麽時候到啊?”佟湘手裏也拿着一杯同款冰沙,不過是水果口味的。
兩個人跟在大部隊的後頭,慢悠悠也不急。
“說是路上有點堵,不過也快了。”
“沒想到大總裁也願意來這種鬧哄哄的夜市,我以為他只會去那種優雅惬意的餐廳吃飯呢。”
佟湘打趣着,話裏卻帶着明顯的八卦,她拿手肘拱拱身邊的人,道:“你真不覺得他對你有意思?”
時婧看她一眼,說:“怎麽算有意思?”
這本來是個很普通的問題,但聽在佟湘耳裏卻有些意外。她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往前一步擋在時婧面前,道:“你不對勁。”
“嗯?”
“以往我和你說誰誰誰是不是對你有意思,你都會很無聊地反駁說‘你想多了’之類的話,可你今天既然反問我怎麽算有意思?!”
時婧含着一口冰沙,一時咽不下去,她拿塑料勺戳了戳:“我就是随口問問。”
佟湘才不信,不過她還是很正經地回道:“既然你誠心發問,那我也就真心為你解答一番。”
“想看一個人對你有沒有意思,當然要從平時相處細節中發現。”
“比如,你們聊天,如果你回複遲了,他會連續發消息追問。”
“再比如,他會對你的事特別關注,明明那些事和他無關。”
“……”
佟湘一路自信地解讀,時婧則有些蒙圈,等到她把一杯綠豆冰沙都吃完,她才恍然意識到,身邊這位對感情侃侃而談的“大師”自己也是個母胎單身。
時婧:“……”
還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聽。
兩個人聊着天,但也一直沒有脫離大部隊,同時她們也走到了紅坎街最熱鬧最嘈雜的一角。
這裏有一個很大的小吃攤位,光是桌椅就夠百餘人坐的。
白梓江安排大家找好位置,自己領着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去店裏點餐。
時婧給身側留了個空位,又拿出手機給簡予朝發消息,問他到了哪裏。那邊大概還在路上并沒有馬上回複。
這時,佟湘想起之前的路口有個賣特色臭豆腐的小攤,拉着時婧就往那邊走,離開時還不忘和同學說一聲:“我們去買點東西,座位幫我們看着啊。”
臭豆腐小攤前,兩個人排着隊,時婧看到邊上有賣五顏六色的湯圓,問了老板什麽口味,也買了一碗。
大概十分鐘後,簡予朝的消息來了說他已經在紅坎街附近,時婧把自己的定為發過去,然後就和佟湘一起往回走。
她們離得不算遠,沒兩分鐘就走到了,結果一看她們的位置,竟被兩個陌生大漢給占了。
她們那一桌全都是女生,和男生的桌子隔得有些遠。
佟湘有些氣憤,道:“不是讓她們把位置看好嗎?”
時婧眼睛尖,一下就覺出不對勁的地方,她拉住向前沖的佟湘,道:“不對,那兩個男的是不是在騷擾許雁?”
她這話一出,兩個人立刻加速往那邊走,走近了才肯定她剛剛說得不錯。
許雁原本還笑着的臉越來越不耐煩,而她身邊的男子卻一臉沒察覺地還繼續調笑。
那兩個男的身材很壯,因為都坐着看不出個子,但想來也不會矮。大熱天的都只穿了黑色的工裝背心,兩只粗壯的胳膊露出,二頭肌的地方紋着誇張懾人的圖案。
兩個人走近,桌邊的同學也都看到了她們,幾個人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放松下來。
“時婧佟湘,你們總算回來了,都買什麽了啊?”劉柳朝她們打招呼,聲量比平時明顯高了很多。
時婧注意到許雁擡起頭來,呼出口氣轉向身邊的陌生男人:“大哥,我同學回來了,你們這兩個位置是她們的。”
靠近她的那個花臂大哥懶懶地擡了下眼,目光壓根沒落到時婧她們身上就轉了回去,道:“這裏這麽多位置,讓她們換個地,咱們還沒聊完呢。”
許雁模樣生得好看,還不是一般的漂亮,是那種帶着點異域風情的美豔,時婧以前聽說過,她媽媽是少數民族的。
她人長得好看,自然也從小就學會了面對各種各樣的追求者,一般情況下,只要她是單身,她都不介意陪這些追求者玩玩。
兩個花臂大哥在她身邊坐下時,她絲毫不意外,不過她還記得自個同學的叮囑,笑着對大哥說:“抱歉,這裏有人了。”
花臂大哥對視一笑,其中一個頂着光頭的率先在她身邊坐下:“這不她們不在嗎,聊聊呗。”
許雁身邊大都是和她差不多層次的人,這個層次包括了社會地位,文化水平還有樣貌。這個花臂大哥一看文化水平就不高,打扮上也能瞧出社會地位一般,甚至很可能是混混一流。
按照以往許雁的标準,這樣的人來搭讪,她是絕不可能理會的。但偏偏這花臂大哥長着一張五官深刻,雖算不上十分英俊,卻很有雄性魅力的臉。
一張中上水平的面孔加上旅行中豔遇帶來的刺激吸引,許雁違背了自己一貫的标準,秀氣的下巴一點:“只能坐一會兒。”
十多分鐘,許雁從一開始的一時興起變成最後的索然無味甚至厭煩。事實證明文化水平差得太多是的确沒有共同語言,花臂大哥湊在她身邊說大半天,她只記得他嘴裏濃重的、熏人的煙酒味。
時婧和佟湘的出現可以說拯救了她,然而花臂大哥卻不願意挪位了。
桌邊的氣氛有點僵滞,時婧佟湘還有許雁的臉都不是那麽好看。而遠處另一張桌子上的白梓江也終于發現了這邊的不對勁,他看着突兀站着的時婧起身走了過來。
“怎麽了,都站着?”
幾個女生看到班長過來趕忙擠眼動嘴的示意。
時婧先開了口:“位置被占了。”
她的語氣不算很好,再加上本來就清冷的嗓音,這幾個字聽上去就顯得特別冰冷。
本來就因為美女久不搭理而煩躁的花臂大哥一瞬間擡起頭來:“誰tm占位了?”
他話一說完,目光剛好落在時婧身上,那雙不耐煩的眼一愣一亮,語氣一轉:“哎喲,小妹妹可真不好意思,快來這邊坐。”
說着,他轉頭看着自己的同伴:“去,挪個位。”
同伴大哥對自己這兄弟很了解,立刻往邊上最後一個空位挪去。
時婧看了那位置一眼,那是留給簡予朝的。
“來來來,妹子這邊坐。”花臂大哥作勢就要起身來拉時婧。
時婧往後一退,白梓江同時往前一擋,語氣生硬:“這位先生,這裏的位置将就先來後到,麻煩你們把位置讓開。”
花臂大哥“切”了一聲,朝同伴不屑地笑笑,道:“聽聽,聽聽,還先生呢。”
同伴大哥:“哈哈哈。”
花臂大哥轉過頭看着白梓江:“不好意思啊,我這裏沒有你說的規矩,老子坐下了,這位置就是老子的。”
白梓江交際能力不錯,可那也是面對講道理有素質的人,遇上無賴他再多的口才都覺得說出來是一種浪費和侮辱。
他鐵青着臉,語氣更硬了些:“既然先生不想好好談話,那我只好讓紅坎街街道工作人員來一趟了。”
花臂大哥聽到這明顯帶着威脅語氣的話,腦子裏的某一根名為“最後理智”的弦繃斷了,酒精和尼古丁的混合作用讓他猛地從位置上站起來。
一個動作就把屁股下的椅子給翻倒了,桌子上還未拆開的碗筷也抖動着滑出一點距離。
“怎麽,威脅老子?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