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血色黑影
缇娜的動作很快,幾乎是比賽一結束她便要求西斯塔爾為她引薦顧延和獠火。不過想見這兩位的何止她一個?獠火等人的宿舍被圍得水洩不通,學生們總是喜歡湊熱鬧的。
對于這種早在意料之內的情況只是揚了揚眉毛,徑自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那是一個中年的精靈,按照精靈的歲數來計算的話他至少有一百多少了。臉上可以看到一些褶皺和細紋,嘴唇緊緊抿着,衣着平整,即使是在等待,臉上也沒有焦急的表情。是個嚴肅而且一絲不茍的人。
見獠火進來,中年人恭敬地向他行了個禮,介紹道:“鄙人是敖瑟大人的家仆,您可以稱呼我卡托。對于您今日的表現敖瑟大人十分欣賞,大人派我送來請柬請您今晚務必來府上用餐。”一張綠紋的滾邊請柬被恭敬地遞給了獠火。他與顧延之間誰主誰次想來那位院長很是清楚的。
獠火恭敬地雙手接過,回了一禮,笑道:“能到敖瑟大人府上用餐是我的榮幸。不過……”獠火從懷中抽出另一張請柬,歉然道:“您瞧,我方才已經收下了一張今晚的請柬,來自魔法公會,我當如何是好呢?”獠火擺出為難的架勢,瞅着那理解周到的家仆。
卡托愣了愣,雖然沒有直接說明,但是這算是婉言拒絕吧?拒絕聖之魔法學院院長的請求?!不過訓練有素的他自然不會表現出自己的不滿和詫異,他看了一眼那請柬,道:“是卡托來晚了,今日您已然有約那我不便打擾,相信大人會很歡迎您其他時間前去的。”
“謝謝……”獠火揚起微笑,三分的笑容,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送走了人之後王虎一頭倒在自己的床上,方才的氣氛過于低沉了,雖然根本沒有說什麽話,但是也讓他覺得有些消化不良。他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胃,問道:“老弟啊,你治好了顧大哥的病以後,這魔法學院的人看的把你當寶捧着!不過你為什麽不去呢?那是敖瑟啊,聖之魔法師敖瑟啊!如果你去了他說不定會給你禮物哩!”
獠火看着兩張請柬,随意将他們扔在一邊,笑道:“去,怎麽不去?只是時候不到罷了。”
獠火對于魔法藥劑的研究很有心得,短短半年的時間裏突破了不少,更有獠浔的幫助,使得他在這些方面都得心應手。
“您真的要将藥劑的配方給魔法公會麽?”顧延猶豫着問道,不可否認,他覺得這是筆虧本的買賣,魔法公會的人如同吸血鬼一般,和他們做生意好處不大。
獠火眼睛一亮,拿起羽筆在羊皮紙上書寫着那些爛熟于心的公式,思路清晰的他洋洋灑灑就寫了兩頁多的紙,其中的反應涉及面很廣,根本不是一個新生掌握得了的。
“延,這個配方,只對你這種人才有用,對于那些天生的魔法缺陷者有等于無。再說了,龍牙可不是哪裏都能弄到的。用這個配方打撈一筆不算吃虧。而且懷璧其罪,如果我不交出配方那麽我們的周圍必定會是紛擾不斷。與其讓各家來打我們的主意,倒不如把這已然無用的東西扔給魔法公會!”
“您故意跟那個卡托說請柬的事兒就是要告訴敖瑟大人那配方的下落?”
獠火點點頭,“他家出現過一個魔法廢物,對這個東西理所當然是關心的,而且隔牆有耳,配方賣給了魔法公會的人的事兒不久之後便會讓所有人知道。拿到可以破解魔法缺陷的配方是令所有人振奮的事兒,但是魔法公會手中拿着配方卻配不出藥來……哈哈,想想我就覺得有意思!”
王虎呆呆地聽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只覺得談話的內容越來越不對頭,“你們想看魔法公會大亂麽?!”他總結着說道。
獠火這才放下筆,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他的雙目卻如同星火一般閃着亮光:“虎子哥想看熱鬧麽,我很想看呢。”紅色的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臉上充滿了興味的笑容,卻讓王虎頓時覺得齒寒。
天色不早,獠火和顧延匆匆收拾之後便帶着那些推算公式出了門,剛剛踏上馬車的時候卻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從學院出來。
“他這是去哪裏?”顧延嘀咕了一句,眉頭微微蹙着。獠火扯開絨布簾子往外頭瞧,似笑非笑道:“人都是有秘密的不是麽?”
黑夜總是詭秘的,許許多多的罪惡和醜陋在這裏發生。
這是一條蕭瑟的街道,距魔法街的繁華沒有任何的可比性,它們所體現的便是這世界的兩個極端,貧窮和富有的強烈反差。
街道上是随處可見的垃圾,散發着一股腐爛的臭味,外人從這裏經過都會忍不住掩住口鼻。但是住在這裏面的人卻已經麻木,他們對生活已經失去了希望,活着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個詞語,沒有任何更多的深層的含義。
夜幕低垂,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它十分謹慎,不時地查看四周,等到确定沒有人發現自己後才推開了一扇殘破的門。
此處是一個破敗的莊園,從倒塌的牆壁和折斷地柱子可以知道這裏應當是不會有人居住的,牆角早已布滿了濕滑的苔藓,看起來這建築已經有相當的年頭了。
黑影穿過那曾經被稱為走廊的地方,它熟門熟路,想來不是第一次進入這裏了。
“你來了?今天比昨天要晚。”一個沙啞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四周漂浮着似有若無的腐朽的氣息,讓人有種窒息感。
月光灑落斑駁的光影,黑影定了定聲,往聲音的源頭看去。那是一個老人,他全身穿着破爛的衣裳,露在外面的四肢和臉都如同枯木一般皺巴巴的,雙腿下面畫着一個巨大的魔法陣,從陣眼處延生出的兩條巨大的鐵索桎梏他幹癟的雙腳。在說話的時候他會扯動面部的肌肉,機械而僵硬。不過從他的耳朵上可以看出,這個老人是個精靈。
在精靈族被如此對待的精靈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十惡不赦!
黑影聽到聲音頓了頓,它的手裏提着一個布包,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從中散發了出來。
“今天……今天有點事兒,晚了。”它怯懦地回答,它盡量縮小自己的身體,如同見不得光的老鼠一般。但是從聲音上,我們能聽出她是個女孩子。
老人的眼在看到那布包的時候迸射出精芒,如同枯槁的皮膚好似在抽動。用難看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他饑渴的催促道:“還……還不把東西提過來!”
老人的癡狂可能吓到了黑影,她微微顫抖了一下之後,不敢有片刻遲疑地将包裹獻上。旋即便退到了一邊垂眼等待。
那老人急切地打開布包,他的手因為激動微微顫抖,此刻他已經急不可耐!包裹裏是一個黑色的陶罐,一将罐子打開,一股濃重而熟悉的血腥味立即彌散開來。那是一罐濃腥的血液,嫣紅的色澤說明它還十分新鮮。老人幹巴巴地嘿笑了兩聲,表情十分怪誕,繼而抱起那罐子開始咕嚕咕嚕地吞咽起來,時而還發出心滿意足的嘆慰,而他幹裂的皮膚也随着飲血的緣故慢慢變得滋潤起來,這飽含罪惡的血液是他最好的滋養品。
最後一滴血被舔入了口中,不夠不夠!這些還不夠!心中的血獸在叫嚣着,他還想吃更多的,人血……或是人肉!
空了的陶罐被砸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那詭異的老人将碎片撿起,心疼地舔舐上面的殘留物。
黑影看着這一幕微微顫抖,無論看幾次,她都覺得這一幕是無比惡心的,但是卻不得不忍耐……待老人餍足的打嗝的時候,她才小心得問道:“你說過只要我送上祭品就會幫我的?”
老人點點頭,此時他的皮膚已經不像原來那麽幹澀,竟是有了幾分活的氣息。對于眼前這個少女,他不喜歡,他讨厭怯懦而卑微的生物,但是這孩子對巫的理解能力卻是驚人的,想要逃出牢籠這個少女是唯一能幫他的人。老人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着,那是一個小型陣法,完畢之後命令道:“血祭!”
黑影一聽,立即咬破自己的手指,紅色的鮮血一滴一滴地落了下去。老人看着那瑰麗的紅色,眼中劃過一抹貪婪。
地面響起了崩裂的聲音,緩緩顫抖了起來,好似有什麽在他們的腳下敲擊着,試圖破土而出!黑影面露驚恐,閃身躲開,緊接着一只手臂從底下伸出!
說是手臂,倒不如說是手骨地面被那白森森的手指抛開,一只只骷髅從那魔法陣裏爬了出來,不一會兒便聚集了五六只。
老人幹啞着嗓子,桀桀而笑:“這是召喚術,低級的召喚骷髅,用于設埋伏。”
黑影看着那一排骷髅打了個抖,強自鎮定之後便開始研究那個陣法。與魔法陣不同,這個陣法是用人的鮮血開啓的,不需要一星半點兒的魔法力。或者說這根本就不是魔法陣,而是一個巫陣!一個黑巫陣。
有個說法是這樣的,魔法和巫術是一堆同源的雙胞胎,但是一個受到了世人的推崇一個卻只能被掩蓋在陰暗的角落裏苦苦掙紮。于是有一天這對兄弟終于反目成仇,魔法陣打敗了巫術,并将其驅逐。
黑影好像想到了什麽,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掙紮。她用手指輕輕觸摸那個陣法,她能感受到巫的強大,巫的脈搏……如同姐姐能感受魔法一般……其實她不是廢物……只是她的能力在家族是不被允許存在的,不允許所以必須消失!
綠色的雙眼流露出了不甘和憤怒引起了老人的注意,他嘿嘿一笑不再管其他的,他坐回自己的角落,只是縮回去之前說了一句:“明天,我要兩壇!”
黑影的身形僵硬了幾分,卻沒有反駁。她這是在與惡魔做交易,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當她被家族抛棄在這貧民窟自生自滅的那一刻開始,一切就無可挽回了。
靜谧一直屬于這個小院,但是其中也飽含血雨腥風。老人有着一雙暗紅色的眼,他的雙眼渾濁不堪,複雜而深沉,狡詐難辨。
他被困在這裏多久了?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或者是三百年?在差不多要忘記時間對他的意義的時候,他終于等來了一個機會,一個讓他重新獲得新生的機會。
老人正在臆想着得到自由後自己會如何地呼風喚雨,面上的笑容怪異而猙獰,卻突然發現每次學完之後就逃也一般地離開的黑影今日卻一動不動地站立着。
“有什麽事麽?”沙啞難聽的聲音,伴随着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咕嚕聲,聽起來詭異無比。
黑影踟蹰了片刻,道:“我今天……看到一個人,他說他是魔法缺陷者,但是……他卻能使用九階魔法,與我的不同……他那個是真正的魔法。”黑影握緊了自己的手。
“哦?”老人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絲迷茫和不解,旋即看着黑影那不解轉化成了憤怒:“你是什麽意思?你是想要違背自己的話?怎麽你也想去治療一下看看自己究竟是不是一個魔法廢物?!或者是你覺得治好了魔法缺陷敖瑟那老東西就會允許你呆在家族裏?”
黑影的嘴唇發白,身體不可抑制的抖動着,卻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仇恨。
老人咆哮完之後,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道:“孩子,你注定是為巫而生的孩子,你此生注定與魔法對抗,沒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滄桑的語調如同是關心的句子,卻不能磨滅其中所包含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