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微弱的女聲斷斷續續,同一段話,在耳邊一直重複,像是隔了很遠,只能捕捉到幾個字節。
“誰?”尤萊亞猛的睜開眼睛。
然而耳邊斷斷續續的聲音卻在睜開眼的一瞬間消失,耳邊只有風拂過樹葉和草葉中的蟲鳴聲。
尤萊亞閉上眼,耳朵警惕的注意着周圍的聲音,然而等了一夜都沒能等到那個聲音再次出現。
謝寧醒來之後,尤萊亞問他有沒有聽見那道聲音。
謝寧搖頭,他昨晚并沒有聽到有其他的聲音。
尤萊亞檢查之後也沒有在周身發現與夢境相關的魔法的痕跡。
尤萊亞有些疑惑,難道是幻聽?但聽着又不太像。
到了晚上,尤萊亞帶着疑惑進入睡眠,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幫幫我的孩子……”
那道聲音比昨晚聽着更清晰了,就像是發出聲音的人或是物在朝着自己的方向越來越近。
尤萊亞不抱希望的睜開眼睛,果然,身邊并沒有其他的人或是魔獸的身影。
中午,尤萊亞讓團子在自己周圍守着,在結界裏進入沉睡。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比起前一次又更清晰了一些,那些不斷重複的話,像是無意識中發出的求救,不知道為什麽,這道聲音很容易就能勾起尤萊亞的共情。
機械的不斷重複的聲音裏夾雜的悲哀和祈求情緒完整的傳遞到尤萊亞身上。
謝寧雖然不知道尤萊亞讓自己守着他的原因,但在他的囑咐下盡職盡責的站在尤萊亞身邊,眼神巡視四周,連草叢都不放過。
周圍一切都很正常,閉着眼睛的尤萊亞突然睜開眼睛:“剛剛有聽到別的聲音嗎?”
“沒有。”謝寧回答,剛剛并沒有人聲的出現。
那可能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聽見,尤萊亞暫時猜不出那道聲音選擇自己求助的原因是什麽。
尤萊亞摸不清女聲的來處,決定暫時先不管,根據這幾天聽到的,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那道聲音的來源似乎在一直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尤萊亞改變了原先的路線,甚至帶着團子圍着一個小鎮繞了一圈,但夢中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卻越來越近。
幾天後,尤萊亞帶着謝寧降落在布林卡。
布林卡在地圖上呈現帶狀,是在雪原邊緣的區域。
雪原中爆裂的冰元素聚集,經常有大風卷着白雪刮過,在雪原周邊的區域,常有風挾着雪撲過來,随意的蓋住某一片區域。而會被風雪波及到的地域,被稱為布林卡。
尤萊亞和謝寧的落地處正好剛路過一場暴風雪,厚重的白色沉沉的壓在地上,被龍落地驚動,樹抖了抖,雪簌簌地落在地上,露出還蓋着點點白色的綠色枝桠。
龍太大只了,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尤萊亞變成人形,朝着最近的城鎮走去。
身後謝寧一腳深一腳淺跟着,拽着尤萊亞的衣角,尤萊亞時不時放慢腳步,偶爾回頭看一眼,确認謝寧能跟上。
路上的雪漸漸淺了,尤萊亞遠遠能看見教堂的尖頂。
尤萊亞停下了腳步,而身後的謝寧還在埋頭往前走,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尤萊亞的腿,尤萊亞回過頭就看見他跌坐在地上。
尤萊亞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雪。
謝寧問尤萊亞:“怎麽不走了?”
尤萊亞說:“要進城了。”
去雪原之前,還要準備一些東西,但謝寧現在一眼就能看出是魔獸。
布林卡有很多冒險者,為了金錢在雪原裏尋找那些稀有的材料,盡管大部分的人都回不來也阻止不了日益增加的冒險者和許多的亡命之徒。
在早期各大種族聯合在一起對抗噬元獸的時候,各種族之間的關系還是很友好的,但在大戰結束之後,各個種族之間摩擦不斷。
為了更強大的力量,開始有人使用奴隸契約強行契約魔獸作為自己的戰鬥力,也因此人族和魔獸的關系開始疏遠,時至今日,大陸上不乏捕獵高等魔獸大撈一筆的人。
尤萊亞還沒有心大到帶着明顯具有魔獸特征的謝寧去城鎮。
尤萊亞的目光落在謝寧的獨角、耳朵和尾巴上:“這些都要收起來。”
但是謝寧對自己體內的靈力掌握還有些欠缺,并不能完美的使用。
尤萊亞只能指引他動作。
在尤萊亞的幫助下,謝寧的毛絨絨的耳朵很快收回去。
“接下來是角。”
有把耳朵收回去的經驗在,謝寧獨角也收回去得很快。
尤萊亞很欣慰,正準備誇幾句,謝寧的頭頂就突然冒出兩只金色的耳朵,在風中輕輕抖了抖。
尤萊亞伸手把它們按回去,額頭的獨角又露了出來。
來回幾次之後,尤萊亞算是明白了,耳朵和角只能收回去一個,不過還好尾巴能夠收回去。
尤萊亞翻出一個帽子扣在謝寧頭上,剛好把耳朵罩住,把謝寧的衣服整了整,看上去就和人族的小孩一模一樣。
戴上帽子之後,尤萊亞不放心問謝寧:“帽子戴着難受嗎?”
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後尤萊亞才放下心,帶着他走進城鎮。
這個城鎮叫塞次姆,是布林卡較繁華的城鎮之一。
此時街道上的積雪被融化,兩旁的店鋪重新打開門,酒館外聚集了三四個男人,喝着麥酒高談闊論。
尤萊亞先帶着團子去找了一家旅館,在布林卡夜宿在外很可能發生第二天醒來被雪埋住這種尴尬的事。
旅館的前臺是個年輕人,看上去很熱情,定好了房間之後,尤萊亞抱着謝寧出去逛了一圈。
尤萊亞在鎮上買了一些保暖的用具,還買了一些适應布林卡随機變化天氣的種子,因為量比較大,店鋪那裏需要從另外的地方調過來,大概要等五六天。
尤萊亞也并不意外,留下定金後便直接回到旅館,一路上有不少人對一大一小投過去好奇的目光。
回到旅館時,前臺的人換了一個,現在的應該是旅店的老板,他正在前臺算賬,擡頭看了他們一眼,視線落在謝寧身上。
“等等!”
他有些遲疑:“這是你的孩子?”
老板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更委婉一些:“孩子不适合來這種地方。”
塞次姆離雪原很近,被暴風雪光顧的次數很頻繁,幾乎沒有人帶着孩子來這裏,過分惡劣的天氣随時能夠讓這種嬌弱的孩子病倒夭折。
“多謝關心。”尤萊亞說,“我們只是路過這裏。”
老板暫且信了他的話,提醒他:“塞次姆沒有人帶着孩子。”
第二天,尤萊亞帶着謝寧下來吃早餐時老板也在下面等着。
他是個胡子拉渣看上去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眼神有些滄桑,額頭上刻着深深的皺紋。
手邊的蜂蜜水被他推過去,老板舔了舔唇,眼神柔和的看着謝寧:“我有一個孩子,他現在應該也有你這麽大了,看見你我就想到了他。”
但是他已經幾年沒有回去了,上次離開家鄉來到塞次姆的時候,妻子的小腹剛剛隆起,幾月後送來的家書中說順利的生下了兒子。
尤萊亞拿過杯子,不經意的一嗅,确認沒有問題後遞給謝寧,謝寧接過杯子,對老板道了謝。
“就一杯蜂蜜水而已。”老板看着前方,像是想起了什麽,有些失神,“再過幾個月,我就能攢夠錢回去了。”
因為尤萊亞要的東西一直沒有齊,他們在旅館裏待了幾天,每天早晚都能遇見老板在那裏等着。
他總是提起自己的孩子,然後談起一些話題。
“你們準備去哪呢?”老板詢問。
尤萊亞随便應付幾句,目光卻落在懷裏有些犯困的謝寧身上。
他淺淺的打了個哈欠,眼睛朦胧泛着水光,頭埋在尤萊亞的肩窩蹭了蹭。
尤萊亞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對面的老板卻還不準備結束話題。
尤萊亞露出一個帶着歉意的笑:“路爾有些困了,我先帶他去休息。”路爾是尤萊亞給別人介紹謝寧時随便取的一個名字。
“那好吧。”老板有些失落。
尤萊亞朝他點了點頭,抱着謝寧準備回去,突然手上有毛絨絨的觸感拂過,尤萊亞低頭,發現睡着的謝寧不知不覺把尾巴露了出來。
尤萊亞一邊把謝寧的尾巴繞在腰上,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老板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正好背對着他們。
但尤萊亞還是有些不确定他有沒有看見。
端着一杯茶的老板轉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謝寧的腰部,突然開口:“路爾腰上面是什麽?”
尤萊亞面色不改:“是腰帶。”
“是腰帶嗎?”老板嘀咕着,“我怎麽好像之前沒見過?”
尤萊亞說:“可能是你沒注意到。”
老板被尤萊亞說服,“哦”了一聲:“應該是這樣。”
尤萊亞應付完老板之後,抱着謝寧回到房間。
第二天早上,洗漱好的尤萊亞正準備出門,卻被謝寧扯住了衣角。
“怎麽了?”
“能晚點下去嗎?”謝寧想了想,還是把心裏那種莫名的直覺說出來,“我不喜歡這個老板。”
後面幾天碰面,謝寧總覺得他有些別的意圖。
尤萊亞只是覺得和旅店老板交談有些別扭,交談時下意識避開真實信息,說出去的都是虛構的內容。
尤萊亞知道有的魔獸直覺很準,聽謝寧說完之後決定今天就帶他離開,正好今天他要的東西也都能準備好。
下樓的時候尤萊亞還特意看了一眼,但出乎意料的是今天老板并不在。
前臺是住進來那天辦理入住的年輕人,見兩人要出門,揚聲問了一句:“兩位要先吃完早飯再出門嗎?”
而在旅館的一間房間裏。
通訊晶石裏響起一道男聲:“你确定那個小孩有一條尾巴?”
老板咽了咽口水,腦海中浮現那張稚嫩的臉,拔除心中微弱的不忍。
“是的,我确定。”老板低着頭回答,想起昨晚看見的那一幕,金色的長條突然從那個孩子身上垂下。
他在心裏反複确認,那确實是一條尾巴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