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高淩強抑怒火,也不上前見禮,轉身面向袁峥說道:“王爺,昨日你不讓我出門也就罷了,如今假期已過,你是外臣可以不上朝,可我管的事不少,散朝後還要去部裏辦公,這樣不讓我出去算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身為王妃沒必要出去抛頭露面。”
“我又不是女人!”
“我也沒把你當女人。”
高淩閉閉眼,默念平常心,長呼了一口氣說道:“王爺,你也知道我管着戶部和吏部,年底了,事情多如牛毛,總不能全推給下面的人做吧,我還要去查你說的饷銀的事……”
“饷銀的事我自會去戶部詢問,現在戶部有高尚書代管,而且高蘊也是和将士們一起血戰過來的,他不至于對這事兒不聞不問。別以為自己有什麽了不起,六部不會少了你一個就什麽也辦不成。”
“七哥回朝不久,他要代父皇理政,還兼管着兵部,大戰剛平,百廢待興,哪有那麽多精力來事事俱管?而且他政務上剛上手,底下的官油子們未必能對他言聽計從,政務方面我比他熟悉……”
“高淩,”嘆一口氣,袁峥放緩語氣,“我不讓你出去,是不想你再卷入權勢争鬥,我有我的辦法,自會護你周全,你好好地在家享清閑不好麽?”
“王爺,我知道你有辦法,但這是你并不想用的辦法,或者是不到萬不得已才能用的辦法,對不對?否則為什麽到現在這種地步才去用?如今有捷徑了你為什麽不走?說到底你還是信不過我。”
“我不是信不過你,我是信不過你身後的人!而且我也并非只有一條路可走。”
“袁峥,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不是随便受人擺布的人!”高淩換了哀求的語氣,“你就讓我去吧,我能保護自己。”
耐着性子好言相勸,高淩還是不肯讓步,袁峥強壓下去的火又竄起來了:“說來說去不就是不肯放權嗎?高淩,既入王府,我勸你死了這條心,今後你是別想上朝了。我已經替你向皇上告假,好好在家呆着享福才是。”
“袁峥!你憑什麽替我作主?”高淩又急又怒。
“憑我是你的丈夫!怎麽,怕完不成你父皇交代的任務,急了?”不等高淩辯解,叫來司擅:“送殿下回屋休息。”
“殿下,請。”司擅躬身:“您別急,王爺也是怕您上朝累着,有話進屋慢慢說。”一邊伸手來扶。高淩猛地甩開司擅的手:“別碰我!你們全都不安好心,少來假惺惺做戲,我不吃這一套!今天我非出去不可!”
司擅讪讪退後,偷眼看袁峥,只見安疆王臉上抽搐一下,咬肌繃起,半天才說一句:“這裏還由不得你作主!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上前一把攬住高淩肩膀向內便走。高淩拼命掙紮,無奈根本不是對手,被半拖半抱着向屋裏走。地上積雪還未及清掃,高淩只顧掙脫袁峥的鉗制,顧不得留神腳底,在上臺階時踩到積冰上,一滑之下重心不穩,向後便倒,雙手下意識地往上抓任何可以穩住身形的東西。袁峥一驚,另一只手趕緊環上他的腰,阻住了高淩後倒的趨勢,卻因為這個動作而俯下身去,立刻,臉上一股銳痛襲來。
等兩人都站穩,高淩驚魂未定地看着袁峥的臉停止了掙紮,又下意識地看自己右手的中指指甲,原本修剪整齊的指甲豁了一個口子,那上面還沾着新鮮的血跡。
袁峥摸了一把臉,滿手鮮血。
高淩驚惶失措:“王爺,我……我……對不起……”低了頭,兩顆可愛的兔牙咬得下唇失了血色,一副靜待發落的乖樣。
袁峥瞟了他一眼,沒什麽表情,只淡淡說道:“進去吧。”說完雙手輕輕一送,将高淩穩穩推進了屋內。司擅跟了進去,要找藥棉來給他止血,袁峥卻搖搖頭推開他走了。
高淩無力地坐下,低頭看看指甲上的血跡,又看看身上的朝服,一言不發。
司擅拿巾子給他擦手,看他修剪完指甲,又取了一件柔軟舒适的袍子給他:“殿下,換一身衣裳吧。這是意外,連個傷都算不上,王爺不會介意的,他也沒生氣。打仗的時候,被流矢擦過都比這要嚴重得多……”
高淩點點頭:“司将軍,王爺說過我七哥曾舍命相救,是怎麽回事,你能告訴我嗎?”
司擅說道:“那次,朝廷發出的糧草延誤了,軍中斷糧,可是為了保住戰果又不能撤軍,士兵們都餓了好幾天了,只能殺戰馬吃,王爺沒辦法,只好親自帶了一小隊人馬抄後方去突襲大單于的大營,想搶點糧草來度過難關,但沒料到情報不準,還被他們的探子發現了,我們幾百人被幾千敵軍包圍,情況十分危急,過了約定裏應外合的時間,還沒能發出訊息。太子爺本來已經被王爺事先騙回安全地帶,可是他卻不顧自身安危,又返回戰場,親自上陣指揮殺敵,還故意穿了他顏色最鮮豔的戰袍,立馬于大旗之下,以自身吸引敵方注意,及時緩解了壓力,才讓王爺他們找到時機逃了出來,還搶了一些糧食以解燃眉之急,可是太子卻受了不輕的傷,被對方一箭射中後背,休養了二十多天才好,太子的親随副将伍六一也在此役中斷了腿,再不能上陣殺敵,他又不肯轉文職,不得不退伍回家,太子為此很難過,所以王爺一直心懷感激和愧疚……”
“我怎麽從來沒在戰報上看到這件事?”
“是太子爺堅決不讓奏報朝廷的,因為之前那件事兒,王爺吃了皇上挂落,太子怕再次連累王爺,所以只說被流矢碰到,破了一點兒皮,既堵了皇上眼線的口,也不算太欺君……”
“之前的事兒,是指七哥臉上的傷疤嗎?”
“是。背上的箭傷比臉上的要嚴重多了,不過好隐瞞,只要養好了,皇上和娘娘是看不到的。”
司擅為免高淩一個人寂寞,胡思亂想,便說一些袁峥的轶事和戰場上的故事:袁峥年紀輕輕接手王位,頭回閱兵的時候,特意戴着親手繳獲的一個單于的頭盔,盔帽上翎毛長得飄上半空,十分引人注目,有親信問為什麽要戴敵人的盔帽,不怕長了敵人志氣滅了自己威風麽?袁峥當着所有将士的面回答:“我頭上的這頂頭盔,是我十七歲時在陣前親手殺了前任單于繳獲來的。這足以說明,單于大軍根本不是不可戰勝的。我要戴着這個頭盔,帶着兄弟們一直打到單于老窩去!擴我河山,報效朝廷!”一下子便讓剛失去老王爺而士氣低迷的軍隊重振士氣。袁峥重視年輕将領,禮賢下士,并尊重老将,如何讓久經沙場心高氣傲的大将們心服口服;如何槍挑單于手下猛将威震敵膽;如運籌帷幄決戰千裏;如何愛兵如子與士兵同甘共苦;如何讓兄弟們死心塌地一心追随;私下裏如何與将士們打成一片;如何促狹捉弄兄弟們……司擅說得動情,高淩聽得專注。
為了讓高淩放心袁峥能搞定一切,安心呆在王府,司擅還說了袁峥與高蘊的交情以示兩人之間情誼深厚:“太子剛來西疆的時候,還是小孩心性,特別好奇和頑皮,有一次躲過侍衛獨自騎馬外出獵殺野物,卻不知跑到了兩軍相峙的中心地段,被敵方的探子發現,一箭射來,擦過臉頰,才留下了這道傷疤。王爺怕損了太子威望,攬下所有責任,皇上得知後下旨狠狠地罵了王爺一頓,罰了一年的俸,責怪他未盡到保護之責,但礙于戰事緊張不好臨陣換将,才保留了兵權,讓他将功折罪。所以就算如今戰功赫赫,皇上對他的猜忌和怨恨也是無法消除了……”
高淩心中酸意翻湧,沉默良久,抹了一把臉,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我知道了。司将軍,小四是不是被關到柴房了?”
“石侍衛在侍衛房,沒挨打也沒被捆起來,躺在床上睡覺呢。”司擅笑得促狹而得意。
“你把他怎麽了?”
“也沒怎麽樣,屬下就是乘他洗澡時拿走了屋裏所有的衣服和鞋子,讓他出不了門而已,一日三餐會有人送去,餓不着他,床上有棉被也凍不着他,殿下放心吧。”
想象小四的狼狽樣,高淩也不禁噗哧一笑,司擅接着說:“屬下這麽做,王爺也知道,并沒有說什麽。殿下,屬下跟了王爺十來年了,看得出來其實王爺他心裏很着緊你,他再生氣也沒把你怎麽樣,若是換了別的人……”司擅看看高淩的表情,“不讓你上朝真的是為了你好,他不願意你費盡心思還要被利用……”
“謝謝你司将軍,”高淩打斷他,“石小四是我奶娘的獨子,我和他自幼親如手足,他性子火爆,容易闖禍,他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殿下客氣了,石侍衛脾氣不好,但人不壞,對我胃口,屬下會當他自己兄弟看待的。”
高淩點點頭又問:“王爺什麽時候會來?我真的有事和他談,麻煩你去請他,我不出去,在屋裏等着就是。”
“王爺應該是去太子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