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出了後宮的範圍,宮巷裏來去辦事的朝臣們漸漸多了起來。袁峥長年在邊疆駐守,識得的面孔不多,只是穿戴的親王服飾以及身旁同行的十皇子讓來往的官兒們明白了他的身份,許多人見了他只按禮數淡淡招呼,有心懷敬重的,有刻意疏離的,更有避之唯恐不及的。一路上跟高淩打招呼的官員倒是不少,很多都是畢躬畢敬,甚至有一個吏部侍郎居然拿着文件要高淩當場定奪,高淩笑笑拒絕:“我現在還在休假中,部裏不是由高尚書代理嗎?如果他實在無法定奪,就請皇上親自批閱吧。”那侍郎只得不情不願地走了。官員們各懷心思,當然也少不了語含譏諷目中無人的。高淩并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只跟了袁峥一路并肩而行。
宮門外,袁峥照樣滿臉關切地親手扶高淩上轎。
回到王府,安疆王重又恢複了一臉的冷漠,面無表情地換回便裝。高淩真心地道謝:“謝謝王爺。”
“你是謝我在你母妃面前演戲呢還是謝我替你保住了畫和琴?”
“謝謝你護了小四。”
“哼,不必了,我只是看不慣仗勢欺人罷了,不管受氣的是阿貓還是阿狗,我都會管上一管的。”說完轉身就走,根本不理身後人的情緒。
袁峥出去了,臨走囑咐司擅“好好保護王妃”。他一離開,屋裏的氣氛頓時便輕松下來。
小四張羅着把幾幅潑墨山水挂起來裝飾翠竹軒,無所事事的司擅自告奮勇來幫忙,無意中翻到一軸人物畫像:一個長相溫和可親的女子,坐在開滿芙蓉的樹下,風吹衣袂,發梢飛舞,正在為一件嬰孩的衣物穿針引線,眉目生動,栩栩如生。
司擅不由得問了一句:“這畫是哪買的?畫得可真好。簡直就像活人。”
小四白他一眼:“本來就是活人。畫上的是我娘。此畫哪兒都買不到,只此一家。”
“啊?誰畫的?”
“除了我家主子,還有誰能畫得這麽好!”
“切,你少目中無人,我家小王爺的畫,比這只會好不會差!”
“你家小王爺,誰啊?難道安疆王已經有兒子了?!”
小四想到這裏差點跳起來,被高淩一把按住:“少胡說。司侍衛說的小王爺是安疆王爺的親弟弟。”溫和地問司擅:“司侍衛,我還沒來得及問過王爺,小王爺他可好?”
“回殿下,小王爺很好。過幾天應該就有信來了。”
“那就好,我着實有點想他了。”
高淩再想問點袁岳的現狀,司擅卻說:“殿下,屬下随王爺來京城,也好久沒見過小王爺了,實在不知近況,要不,您等王爺回來再問吧。”
高淩不想為難他,只好點頭。看看司擅對畫卷豔羨的眼神,遂道:“司侍衛,你若不忙,我現在就給你畫一幀小像,可好?”
“真的?太好了,多謝殿下。”司擅欣喜異常,他母親來了好多封信,信上滿滿都是思兒念兒,若是有了畫像寄回去,也可稍解母親的思念之苦。只是殿下不開口,他怎敢提出?如今高淩主動提及,真正是喜不自勝。
很快,畫像完成,圖中的司擅眉清目秀,形神兼備,身着副将服飾,手中持刀,好一個威風凜凜的白袍小将!
“殿下,屬下只是個侍衛,這副将的服飾……”
“高淩淡淡一笑:“司侍衛不必過謙,你雖是王府家将,卻也早已威名遠揚,我不曾見過你戰場英姿,卻見過你和王爺的對練,不知這畫你可喜歡?”
司擅轉念一想,連石小四都知道自己的名頭,高淩身為他的主子,又執掌戶部吏部,怎麽可能不清楚自己副将的真實身份!便不再假裝,收了畫,一揖到地:“喜歡之極,多謝殿下。”
“不必客氣……”一語未畢,高淩忽然面色煞白,細密的冷汗從額上滲出,捂着腹部慢慢坐倒,整個人佝偻起來。
吓得司擅冷汗也出來了:“殿下,你怎麽了?”
石小四見狀,趕緊扶了高淩去床上,扯了被子捂好。一面沖司擅大吼:“主子胃病犯了,還不快去請大夫!”
司擅顧不上小四的态度,趕緊要去找管家請大夫,并要叫了人去找王爺回府。
高淩痛得蜷成一團,卻還是叫住了司擅:“不要緊的,吃點熱的東西很快就會好,不許驚動任何人,尤其是王爺和老夫人。”聲氣很弱卻很堅持,司擅不敢太過違拗,應了下來,自己去廚房熬了碗清粥來給高淩吃。小四則找了個湯婆子灌上熱水給高淩捂肚子。看着高淩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不時停下來深呼吸緩解疼痛,司擅眼裏滿是不忍和不解。
他把小四拉到一邊,悄悄地問他:“殿下從小身邊伺候的人那麽多,怎麽會得這個病?”小四皺皺眉頭:“應該是幾年前累出來的,以前沒那麽嚴重,這幾天累過頭了吧,吃的東西又……,所以發作得歷害。”
月上中天,安疆王終于回府了,高淩強撐着起來:“王爺……”
袁峥冷笑一聲推開他:“聽說,你今天晚飯又沒吃?怎麽,回宮一趟,就忘了家規了嗎?”
“家規裏只說不能浪費糧食,沒有規定必須吃晚飯。”
袁峥被噎,頓了一下猛一拍桌子:“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十皇子,我還真的小看你了。你給我聽好了,你若想絕食盡管絕好了,沒人會心疼!少給我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袁峥不吃這一套!”
那一掌的力道不輕,雕花八仙桌應聲而裂,桌上擺放的茶壺杯子都被震到了地上,夜深人靜之際瓷器碎裂的聲音傳出老遠。
很快,司擅和小四便沖了進來,等見到眼前暴怒的王爺和面色不佳,靠在牆上身形搖搖欲墜的高淩,兩人都大吃一驚。不顧袁峥噴火的目光,小四沖過來扶了高淩坐下,司擅則輕推袁峥出門:“王爺,屬下有事回禀。”
書房。
袁峥背着手面朝窗外,看着外面被積雪壓彎了腰的翠竹,問站在他身後的司擅:“岳崧的信到了嗎?”
“還沒有,算日子應該就在這兩天。”
“周阿根呢,有消息了嗎?”
“……也沒有,不過請王爺放心,”司擅急急說道,“阿根一向運氣好,一定不會有事的。其實,其實……”
“但願如此。”袁峥轉過身,濃眉深鎖,掃了一眼司擅,“你吞吞吐吐地想說什麽,是不是想給高淩求情啊?他一個下午都做了些什麽?”踱到太師椅前坐下。
“回王爺,殿下下午就給我畫了一幅畫像,吃了兩碗米粥,別的什麽也沒幹。”說完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畫兒給袁峥過目。
袁峥不接,只問道:“哪來的米粥?”
“我……我熬的。”
“王府除了老王妃可以有小廚房,其他人包括本王,吃的方面全部一視同仁。我說過的話都忘了是吧,誰讓你自作主張的!恩?一張畫就把你收買了?”
司擅吓得卟通跪倒:“王爺容禀,殿下有胃病,下午犯得不輕,屬下只是見他……”
“司擅,你也算跟着我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一幅畫像就收買了你,一個小小的苦肉計就讓你把我的話抛到了腦後,你也皮癢了是不是?”
“王爺,屬下知錯,可是殿下他不像是裝的,這點我還看得出來。而且,而且他小小年紀,不像是有很深的心機……”
“司擅,我告訴你,若想活得平安長久,千萬不可小看皇宮出來的人!”
“是,屬下知錯,請王爺責罰。”
“算了,下不為例,起來吧。”袁峥站起來親手攙了司擅起身,把畫像重又塞回他懷裏:“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回家呢,下回驿馬到了,就給你娘寄去吧,免得老太太多牽挂。”
“多謝王爺。”
“就我們倆人,什麽王爺屬下的,司擅啊,你是不是覺得高淩他脾氣比我好,待人也比我親切啊?”
司擅偷眼看了一下袁峥,心一橫說道:“長得也比你好看多了。”說完忙不疊捂嘴,裝出一付失言的樣子。
“我踢死你我!我哪裏醜了,啊!”安疆王跳起來開始撸袖子……
“王爺饒命啊!屬下不敢欺瞞王爺,實話實說而已……”
“你還說!”
于是你追我趕,拳來腳往,年輕的王爺和侍衛在書房雞飛狗跳了一陣,下人們早已見怪不怪,反正三不五時就要來上那麽一回,連老王妃知道了也只是一笑了之。
舒展完了筋骨,袁峥往椅子上一坐,表情嚴肅起來,擺出一副長談的架式,指指對面的椅子,示意司擅坐。司擅老實不客氣地坐下,聽自己主子說正題。
“司擅,你還記得張泯麽?”
“當然記得,那個小白臉,借着勞軍之際,潛入帥帳刺探軍情,還想洩露王爺您的兵力布置,我親手抓的,現在應該還關着吧。”
“你知道他是誰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