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第二日午後,太陽照得人懶洋洋地,下人們能躲的都躲起來偷懶去了,聲聲蟬鳴中,袁峥在院中練劍,袁岳則擎了本書坐在古樹下細讀,漸漸地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磕睡來。
忽然有個小太監打扮的人翻牆頭悄悄溜進了別院,另一個更矮小的坐在牆上卻遲疑着不敢往下跳。袁峥不動聲色,忽然挽了個劍花逼住先落地的小太監,剛想問是哪個府的,為何擅闖王府別院,卻發現面前的人是七皇子高蘊所扮,趕緊撤了劍告罪。高蘊指指牆頭,說:“小十還在上面,袁峥,你快去拿梯子。”袁峥失笑:“兩位殿下為何要翻牆頭,走大門不就好了,哪個奴才還敢攔你們不成?”
“唉呀,從大門走不就被人知道了,我們假裝午睡翻窗戶才跑出來的,你快去拿梯子吧。”
袁峥這才知道這兄弟二人居然是瞞過太監宮女,偷偷跑出來的,不由好笑。當即張開雙臂對高淩說:“十殿下,這院裏沒梯子,你盡管跳下來,臣能接住你。”高淩低頭看看,只見袁峥笑意盈盈地擡頭看着自己,,因運動而冒出的汗珠挂在鬓角,眼神溫暖,不由眼一閉,向着那個懷抱縱身一躍,瘦小的身子立刻被袁峥穩穩接住。高淩聞到袁峥身上的氣息,昨日那個令人安心留戀的感覺又回來了,不由對他展顏一笑,随即被輕輕放下。袁岳被驚醒,過來和哥哥一起施禮見過兩位殿下,被兩人攔住。
高蘊拖了袁氏兄弟就往外走:“昨日你答應和我賽馬來着,今天就賽吧,快點。小十和袁岳也一起去。”
袁峥本以為昨日是高蘊一時興起的即興之言,沒想到這個皇子居然言出必行,正要想辦法再次拒絕,卻聽高蘊道:“你不會是浪得虛名,不敢和我比吧!”
拙劣的激将法,卻激起了袁峥的少年心性,尤其是看到高淩一臉期待的神情,不由脫口而出:“比就比,輸了不許哭鼻子!”話剛出口,便後悔不疊,卻也來不及了。
袁峥袁岳只好去換了便服,兩位皇子還是太監打扮,去王府馬廄拉了四匹馬。高淩年幼,剛學會騎馬不久,袁岳幫他挑了一匹性格溫順的小馬;袁峥久經沙場,袁岳雖不如哥哥,卻也是從小學會的騎術,兄弟二人挑了各自中意的,袁峥想了想,在自己和袁岳的馬鞍上挂上箭筒和弓,還拿了兩個火折子和袁岳一人一個。袁岳高興地直咧嘴:“太好了,又有烤肉吃了!”高蘊也和袁氏兄弟一樣,選了匹高頭大馬。在高蘊的堅持之下,四人沒有帶侍衛,悄悄策馬向草原圍場馳去。袁峥離開馬廄的時候故意落在最後,和管馬的小厮耳語幾句。待四人身形消失,那小厮立即拔腿跑去王爺所在的後院。
風清雲淡,碧草連天,野花成片,水泡子在陽光下泛着麟麟波光,遠處小樹林綿延不絕,草原風光令人心曠神怡。不時有野兔小鼠等動物從馬前驚走。袁峥拔箭射中了一只毛色斑斓的小稚雞,高淩歡呼一聲,就要下馬去拾,被袁峥攔住,挂好弓,策馬上前,馬速不變,在經過稚雞的時候迅速甩下右腳蹬,下腰探手,一個蹬裏藏身縮到馬腹下,抓起雞又重新坐回馬背上,拔出箭扔回箭筒。一氣呵成,動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亂。剛坐好,眼前又一只狍子竄過,同樣沒逃過袁峥的箭。
高蘊也想射上一只野兔獐子之類,可惜自己的小弓沒帶來,人小力弱,又拉不開袁峥的強弓,見袁峥箭無虛發,便道:“你在疆場之上也是一箭便能射殺一個敵人嗎?”袁岳搶着道:“我哥可是神箭手,曾經在萬軍從中一箭貫穿對方大将的咽喉!”
袁峥瞪了弟弟一眼,回頭對高蘊說:“哪有這麽誇張,那家夥運氣不好,正好撞到我箭上罷了。”
高蘊對袁峥的話似乎充耳不聞,只大聲宣布:“袁峥,将來我也要和你一樣上戰場,率萬馬千軍為我陽明王朝拓土開疆!”
高蘊豪興大發,又問高淩:“十弟,你将來想要什麽?”
高淩歪頭想了想:“我要萬家燈火明,江山如畫旗。”
袁峥哈哈大笑:“好!我袁峥願為兩位殿下效犬馬之勞!”
草原風光無限美好,風吹草低,百靈啾啁,一派安逸閑适景致。
袁峥向高蘊道:“殿下,賽馬沒什麽意思,我們烤肉吃怎麽樣?這烤狍子的味道可是草原一絕,那個香啊,啧啧。”邊說邊一臉陶醉狀地搖頭晃腦,試圖把高蘊的注意力引開。其實袁峥賣弄馬術的目的就是想打消高蘊賽馬的原意:你不是我的對手,我不想和你比。
沒想到此舉卻更激起了高蘊的好勝之心,搖頭道:我現在不餓,我們先比賽,跑累了再烤肉吃。就以那個水泡子邊上的土坡為終點,看誰先到。”
袁峥無奈,只得把獵物交給袁岳,叮囑弟弟照顧好高淩,千萬不要走遠。袁岳應下,拿繩子系了獵物,拴在馬背上。袁峥才不甚放心地拉轉馬頭與高蘊站到一起。高蘊早已不耐煩,一夾馬腹便沖了出去,袁峥緊跟而去。
袁峥給皇子留了面子,幾乎和高蘊同時到達土包。高蘊卻不幹:“你這是看不起我,不肯出全力。我們再比一場,看誰先翻過這個山頭!”不容分說打馬就跑。袁峥無奈只好跟上。
草原上的天氣和孩兒臉一般說變就變,剛剛跑了一半路,天就昏暗下來,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眼看一場暴雨将至。
袁峥緊趕一陣,跑到前頭硬生生攔住高蘊的馬頭:“七殿下,要變天了,小殿下和三三還在等我們,別吓着他們。先回去,我們改日再比。”高蘊想想也是,這天色怪可怕的,遂撥馬往回走。
等回到原地,兩人卻都驚出一身冷汗:空蕩蕩的草原上,高淩和袁岳二人二馬蹤影全無,遠處的樹林裏卻隐隐傳來馬的悲嘶和狼的嚎叫聲,卻聽不到人聲,一道閃電劃過,還能見到林前有着一大灘血跡和碎骨!閃電暗去,忽然又有一團火光從林中亮起。袁峥再不敢隐藏實力,在馬股上狠抽一鞭,全力向樹林奔去!高蘊緊随其後,卻被迅速拉開距離。
高淩看着七哥和袁峥一前一後迅速馳遠,羨慕地說:“我要是也能策馬飛奔就好了……”
袁岳安慰他:“十殿下,你才剛剛學會騎馬,不可心急,假以時日必定不輸于他們。”
高淩點頭:“不過我騎馬的機會太少。”
這是事實,年幼皇子長年居住宮中,若非秋狩,何來機會騎馬?皇子滿八歲才能随駕出行,高淩拙劣的騎術還是在來圍場的路上剛學的。
袁岳只能勸慰道:“你是貴人,不像我哥志在沙場,馬術再高也無用,會騎就行,何況殿下您文采出衆,何苦非要與武夫一較高下?”
袁岳不覺把高蘊貶進去了也未覺不妥,高淩淡淡一笑:“叫我高淩吧,不要殿下殿下地了,除非你不當我是朋友。”
袁岳也笑了:“那你叫我三三吧,家裏人都這麽叫我。”
兩孩子有着共同的愛好,相談甚歡。騎在馬上并不舒服,幹脆下馬坐在草地上聊天。不知不覺天色漸趨昏暗,眼看大雨将至,袁峥和高蘊還未回來,于是兩人決定去那邊的小樹林避雨。
剛站起身,高淩忽然望向袁岳身後:“咦,草原上居然也有狗?呀,它還受傷了。”說着就想上前去查看。
袁岳回頭一看,頓時吓得面無人色,身後不到一箭之地,站着一頭四腳野獸,夾着尾巴,碧綠的眼珠冒着兇光,正虎視眈眈地瞪着自己二人!那哪裏是狗,分明是一頭狼!
袁岳大叫一聲:“快跑!那是狼!”兩人手忙腳亂爬上馬背,朝着樹林跑去。惡狼低吼一聲在後面緊追不舍。袁岳在高淩馬屁股上猛抽一鞭,嘴裏大喊:“抓緊缰繩,千萬別松手!進了林子就爬到樹上去,越高越好!”自己則放慢馬步,挽弓搭箭欲阻一下狼。可惜武藝不精,連着三箭都落空,不但沒起到阻攔的作用,反而快被追上,已經能清楚看到狼嘴裏森森白牙了。
常年生活在西北的袁岳很清楚狼有多危險,不僅是因為它狡猾兇殘,最主要的是狼是群居動物,一般不會落單,都是成群結隊出現,而且看這匹狼的高大身形,明顯是一只成年狼,而且它有傷,也許是打架輸了,被派出來覓食的,那就意味着附近還有不少它的同類!
高淩伏在馬背上搖搖欲墜,看上去險象環生,袁岳急中生智,抓起馬背上的稚雞和死狍子向後扔去。狼嗅到血腥味停下來開始啃食,兩人乘機跑進了樹林。然而兩人誰也不會爬樹,眼看狼吃完了東西又向林子裏追來,只好再次上馬,向林子更深處逃去。這回袁岳跑在前頭,揮舞随身攜帶的小刀斬斷一些樹枝,為高淩開路。忽然袁岳的馬前蹄絆在一根高高突起的老藤上,馬長嘶一場聲跪倒在地,袁岳猝不及防被猛地摔下馬背,腳踝一陣巨痛,差點暈過去,手中的刀也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