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青雲飛劍·陸
那頭,秦姑射将覺信追着,大片古木均被波及,燒灼成灰。那頭,晏初與青雲在這廂傻傻樂呵着,兩人身後之木轟然倒下皆若不知。
容凡飄浮在半空,避水術都未曾打開,雨水順着他的臉龐細細的流下,甚有些雨水從他的眼睑處流進了眼內。然而他卻若無所感一般,硬生生瞧着青雲頭頂之上,他對晏初的姻緣值,由原來的七十直接飛到了九十九。
容凡的臉色變得有些陰郁起來,然而他眸光冰冷的看向晏初的頭上,她頭上顯示的便是她對青雲的好感度。晏初只知他能看到,對她有姻緣值之人。然而她并不知,自己還能看到的便是,她對他人的姻緣值,包括她對自己的。
他也并非時常能見到有她神體符號的數值,當二人私下相處之時,若是她心思念及自己,便會隐約看見。初初她對自己的姻緣值,是負值的。彼時,他曾整宿整宿的夜不能寐,反複思索自己究竟是何處出了差錯,惹得她對自己心生不喜。
他又何曾能想到,那會的容凡之于晏初,便是連友情都算不得的。
在兩人相處了萬來年後,她對自己終于是開始有了一絲絲的轉變。然而,近來波動卻頗為動蕩。他眸光冷冽的瞧着底下二人言笑晏晏的模樣,冷哼了一聲後,轉身便離去了,離去之前,揮袖施展了一條巨大的水龍,水龍在空中無聲盤旋了數下之後,俯身以淩厲之勢,沖向晏初與青雲二人。
青雲撓着頭,雙眸偷偷觑向晏初,兩人似乎聊及了什麽話題,竟是笑成了一團,而後他餘光瞧着從空中俯沖下來的巨大水龍,一個反應,一把推倒晏初,水龍從二人頭上呼嘯而過,沖進了林中。
晏初似是仍未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何事之時,便看見了那頭熟悉的水龍逶迤離去。她疑惑的朝空中看了一眼,然而并未見到她預想中的那人。
百草豐茂的林間,二人打得正起勁,忽而空中飛馳而來一條兇猛的銀光水龍,二人尚未驚呼出聲,水龍一口呼嘯而下,怒吼着将二人一口吞下,“哐嗒嗒”被水龍吞噬之時,它在碰到二人瞬間,便化作了一道巨浪,将二人連同山火均撲滅了。
秦姑射和覺信呆呆站立,懵着兩張臉,看着渾身濕透的衣裳,再看看灰蒙蒙的蒼穹,似仍不知,那水龍從何而來,竟是澆了自己一頭。
接下幾日,晏初均未見過容凡的身影,她只道是方壺島那廂估摸着又發生了何事。覺信與那秦姑射似是一夜和好了般,亦不知覺信賣弄了何法寶,竟将姑射給收買了。
雖這秦姑射沒回見到那和尚,仍是一臉不和善的模樣,然而亦不至于喊打喊殺了。而她在這幾日,便在老祖的安排之下,她與青雲便在陀螺碗中度過了幾日。
老祖施展逆虛之陣時,風雲萬變,便連幾千裏的蒼穹,亦是殘雲萬象。覺信擡頭望了一眼狂風四起之天際,呢喃道,“若是尋常人等,怕莫不是以為,此方妖氣橫生呢”
秦姑射在一旁,吹了吹她方才塗上的豆蔻染料,揮了揮手,眼神頗為鄙夷道,“和尚,莫不是嫌被老祖打得少?我看你便連那青雲也是打不過的。”
“天女此言差矣,老祖确實打我打得少,而那青雲,未曾打過,又何以下結論”
秦姑射揮手的手一僵,似是在忍耐将它揮在他臉上的沖動,深呼吸幾口氣後,便将眸光放至半空。她眨了眨雙眸,似以為自己看錯了,便又揉了揉眼睛。手狠狠推了一把覺信,“你瞧,這天上的是青提君和芙蕖?”
覺信被她一把推得人都踉跄了,聞言也擡頭一看,上頭逶迤騰雲之人,不是那容凡,又有何人。只瞧着容凡身後跟着的,正是那芙蕖。
芙蕖穿着一身粉色薄衫,襯得她的膚色真真是人面桃花。秦姑射撇撇嘴,瞧着她笑靥如那芳菲之色,心下又嘆了一氣。這晏初,真真是到嘴的肥肉都不知愛惜。
她亦不知,她心下所想,竟是随口道了出來。覺信一時不知她所言,便問“是何人不愛惜肥肉了?”秦姑射剮了他一眼後,便又搖搖頭,見二人竟是有說有笑的降落在他兩人前頭。
甫一落下,秦姑射便十分熱絡得擠到容凡身旁,“青提君,多日不見,身體可好?哥哥亦讓我代他向你問好一聲。”
在座幾人雖不知她哥哥是何人,然而容凡是心知肚明的。便也随之點點頭,微微笑了笑。擡眸似不經意的展望了一圈後,發現晏初并不在附近,張唇便是想詢問一番,卻又硬生生停住了。
倒是覺信,在旁笑得一雙眼眸彎彎,靜靜的将幾人看着,而後狀似無意道,“這潤澤君,進去陀螺碗中數日了,亦未曾出來。”
果不其然,容凡以極快的速度便将話頭給接住了,方才還從容的臉色,此時卻有些不大好看。“她去那陀螺碗裏作甚?”
“喔,青提君不知麽?”此時,連秦姑射都打岔了來,這人人都知曉她進去作甚了,倒是對她事事關心的青提君不知曉?此話問來竟是帶了一絲疑惑之之意。
容凡被她此話問到,竟有些語噎。倒是一旁的芙蕖,被冷落了一番後,自動上前解圍道,“應是潤澤這幾日過于繁忙,沒顧忌得上我等。她前幾日與我曾說過,要去往一趟南海之地,這幾日應是與老祖在鑽研道法。”
她此話娓娓道來,竟也幾乎分毫未差。秦姑射對她不知為何,身為女人的直覺便是帶了些敵意。她此人素來直爽,見不得那些拐彎抹角之事,于是她眉梢不擡,竟是不屑理睬這芙蕖,自顧自說道,“青提君,我看你可要多關心下你師父,不然他日被他人搶占先機,便是誰都幫你不成的。”
她此話便是有意道給他聽的,亦是明言,青提君對晏初感情的與衆不同。更是替晏初對芙蕖的“宣戰”。然而芙蕖一番話停下來,臉色竟是不改,仍是含笑替青提君回道,“潤澤君受人青睐,是件小事。他日,我與青提君完婚之日,她亦可有人照料一番,亦非壞事,不是?”
她輕飄飄一番話,便堵得秦姑射無話可說,在此,芙蕖仍是青提君名正言順的未嫁娘,她此言,不過是順帶亮了下自己的底牌罷了。
吃了癟的秦姑射,擺擺手便不再說話了,倒是覺信笑了笑,向青提君說了句,“潤澤君說三日後啓程去往南海之地,想來,青提君亦會同行的罷,我聽聞那青雲似也有意一同前往……”
他話未說完,便被容凡打斷了,“我自是會一同前往。”
覺信一把攬過容凡的肩頭,無視他有些警告的意味,一把将他拖走了,只留下芙蕖與秦姑射。秦姑射見只剩她二人,便也直言道,“你可曾看出青提君對……”
“我并不感興趣,他對何人的看法,你若是想說是他師父之事,我想,我比你更了解她。我累了,先告退了,天女。”
秦姑射看着施施然離去的芙蕖,只得憤然唾道,“醜人多作怪!”
三個時辰之前,方壺島
仙氣缭繞之地,潤澤萬物之頂,有一亭,亭內有一琴一壺一石臺。容凡便端坐在上頭,垂眸看着底下瞬息萬變的雲霧之事。偶爾朝下滴上一滴仙露,便可拯救蒼生之苦。
明奕在碎□□道上,候了許久,竟是再也忍不住一般,邁步上前,“青提君,你已在此一日有餘,再撥下去,人間可能便會有點石成金的能人了……”
容凡竟是微微一愣,緩緩道,“喔,是嗎?”說完便吶吶收回了手來。明奕微微嘆了一口氣,“還有,後頭那芙蕖上仙,亦是跟了您三日有餘了。”
此下,容凡便又露出那抹淡淡的神色來,讓明奕不知他是否聽見了自己的話語。待二人沉默的時刻實在頗為久之時,容凡才道,“便讓她跟着罷,反正一路同行。”
明奕心下了然,猶豫再三,還是輕聲道,“青提君……那日要探查之事,有些眉目了,木魂之人确有二人,一人你已知是何人,而另一人,便是芙蕖上仙。”
容凡聽聞此言,眉毛微微上挑,素日平淡的神色,竟也是露出了一抹吃驚的神色來。竟是她。別說是容凡,便連是明奕,在探查出來之際,亦是暗自吃驚了一番。
容凡立身而起,展目雲層下桑海桑田之變的人間,“世事之變,誰又曾意料到。你再去北溟神水之地,替我取一物回來。”
說完,他便頃身上前,附在他耳際耳語了一番。
明奕領命而去,便是從這日起,容凡便對芙蕖上仙亦算是較之往日裏,多了一些柔情來。素日裏冷淡示人的他,竟是将拒婚之事,悄然放下了。
明奕将一切看在眼中,卻不得不嘆道,何止是世事之變難料,便是情之一字,又怎能摻夾上半點算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