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純陽老祖·捌
掌心下粗糙的觸感,時刻在提醒着自己,這個世界的真實性。真亦假時假亦真,何謂真與假?不可能,她打心底不承認,原以為自己的推斷皆成立。然而,四顧八方,又哪一方有八頭巨蛇的生活跡象?
她仍存在于這個世界之中,斷然不會是系統消逝的BUG。
她不死心的又四處翻找了一番,極目的冰山皚皚之地,懸崖的斷橋之處,峭壁之下的馥郁森林,皆無一絲來自于它的跡象。風間裹夾着濕潤的氣息,悄然拂過她的發間。
方才奔跑之餘,頭上所用枯藤,早已不知掉往何處。此時便披着一頭青絲,散落在肩頭。衣裳翠綠為底淺蕩,青竹重疊的模樣,更襯托出淡紫的煙灰色勾勒出雲霧的缭繞之感,層次感極為分明。
她曾穿這身衣裳,一夜暴過一千多的姻緣值,那會小道姑系統還嘲笑過她的無能。
“可真不像你。”她揚起頭顱,看了眼山河社稷圖裏的蒼穹,總覺得方才似乎劃過了一道流星。深吸一口氣後,她便又開始思索圖中地勢的可能性。
八頭巨蛇本屬陰煞之物,更是偏愛寒冷之地才是。如若不在這極寒之地,最後可能的便是……
她緩緩收緊五指。緊抿着雙唇,卻未曾留意到背後之人。倏爾她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沉水之香,方才愕然回首。容凡果真便在她身後,他瘦削的臉骨,逆着光,顯得線條分明,那雙本盛滿無欲的雙眸,此時微微斂下,注視着自己。
“你怎麽來了?”
晏初想到是她将山河社稷圖至于房內,并未将其收起,入口便開在房中。而門前那道屏障,亦只是想攔攔那只小鶴罷了。
容凡定是随着她身後進來的,他一如往常那般,牽起唇角,露出一笑後,便朝着她走了過來。待走至跟前之時,驟然伸出修長的五指,牽起了晏初的手腕。
晏初:“?”
她一時不解,他究竟是怎麽了,然而他卻并未說話,竟是朝着她緩緩低下頭來。
晏初:“!”
她伸手擋在他的肩頭,雙眉蹙起,“你要做甚?”
她的話音剛落,便瞧眼前容凡眸中金光一閃,雙唇微張,遽然從口中噴出了一銀針,宴初一時不防,銀針整根沒入左胸。
她臉色驟變,本是疑惑之色霎時便有些清冷,本推拒在他肩頭的指骨,驟然推開,朝他揮出一掌,用盡了八成的功力,只見眼前的容凡在電光火石間,便被她一掌拍飛了數十丈之遠。
随着晏初揮出的那一掌,他堪堪落定之後,俊朗的臉龐之上遽然布滿了冰珠,然而他唇上卻露出了一絲微妙的笑容。
晏初左手撫上胸口,随着指尖波動,她體內的血脈霎時被凍結了。厲聲問道,“你是何人?”
然而他并未言語,只見他淩空而起,一個縱身從袖中抽出一刀便欲刺往晏初。晏初雖将血脈凍結,然而她又豈非是那束手就擒的主?
此人,斷不是容凡,卻是十分熟稔他的人。
于是,她只一揮袖,便學着他,從袖間噴出了數萬道冰針出來。“兄弟,多虧你。我早已想嘗試那所謂暴雨梨花針的威力,如若不是你敬了我一尺,我又何來這招式。”
她本心情郁結,發而不得。這下便如一個豁口一般,扯開了她壓抑的心情。
男子似乎接她的風雪之力接得十分吃力,便連臉上都被她插了好幾根冰針。兩人你來我往,打了數十招數之後,一路從雪山之巅被晏初發狂一般,打到了崖底叢林溪流之處。
說來也奇,男子即便是不敵,卻未有逃跑之意,渾身插滿了冰針卻一路堅.挺,似是不将晏初拿下,便不肯罷休之感。
于是,晏初便越打越上頭,林中草叢,都幾乎要被凍蔫了。忽而,男子身後草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嘩啦”一聲,一頭百尺高的巨蛇赫然穿破林間,随着“噗噗噗”不絕于耳的聲響,竟是冒出了八個頭來。
晏初微微一愣之下,而後狂喜之色現于臉上,它真的還活着,還活着!
八頭巨蛇以居高之勢,臨高睥睨。男子似是毫無驚悚之色,只瞥了它一眼後,仍然是執着的朝着晏初攻來。晏初站直了身軀,眼瞧着他朝着自己俯沖而來,而他身後,便是八頭巨蛇的血盆大口。随後,被它一口吞下。
八頭巨蛇咬下之後,似乎察覺到不大對勁,吧唧了一下嘴巴,又朝着晏初的方向,唾了口泡沫,一張浮着黑氣的紙張包裹在那圈泡泡中緩緩飄至她的手中。
八頭巨蛇見晏初攤開的掌心上盛着那張符紙後,它便一下縮成了手掌般大小,落在她肩頭,肆意磨蹭,便如多日不見,如隔三秋之感。
晏初臉上本是清冷的神色更為肅然,端詳着手中符紙,冷笑一聲,竟是用起了傀術。既是能化為容凡,必是他近身之人,方能取得他的精血或發絲。
而懂得此咒術的,整個三界赫然之列的,便寥寥無幾。據她所知,火德星君便是深谙此術之人。莫非是那火德星君?她又緩緩搖首,并非是他,而是另有此人,且此人一定便在碧水丹山之間。
火德星君又怎能知曉她就在山河社稷圖之中,且如此巧合之機下化作了容凡。只愈想愈加微妙,她眸光一動,前方拐出林間的那人不是容凡又是何人?
她警惕地朝他看了一眼,他本有些清淡的神色在見到了晏初之後,便露出了一抹微笑來,見其神色有些不妥,不禁疑道,“師父?”
晏初并未回答他,“我且問你,今日早膳之時,桌上三顆肉丸是何人吃的?”
容凡:“……”
晏初眉毛微微挑了下,見他并未言語,她一個跨步向前便一個手刀劈去。容凡略一側身便避開了她的殺機,一手攫住她的手腕。
“師父,你怎麽了?”
“我再問你,昨夜臨睡之時,我曾與你說過何話?”
容凡似面有無奈之色,“師父說,你已拜老祖為師。”
“我最不喜歡吃甚?”“吃虧。”
“我最愛何物?”“靈玉。”
“我枕下可藏了東西?”
容凡:“……夠了”
看來真的是他。
“徒兒,你方才進來之時,可有人在外頭?”
容凡搖首,并未有人。她知道,若是憑容凡的本事,如若真的那人應是一早便發現了。
于是,晏初便将方才所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容凡聽後,眉頭亦是愈聽愈緊,然而讓他更為不爽的便是她肩上那八頭巨蛇,究竟何事?
就在他們談話之間,那八頭巨蛇緊緊挨着晏初,甚是繞着她脖間游移着。晏初與他交談之時,還時不時得安撫一下那頭八頭巨蛇。
八頭巨蛇,不愧為妖神妖獸。他十分靈敏且敏銳的感受到容凡對晏初的信息素。一副如臨如臨大敵的模樣,對容凡也表現得十分的不友好。
容凡假裝不經意間,便動了幾根手指頭,八頭巨蛇便“噗通”一聲,全身僵硬的從晏初肩膀一頭栽下,再一彈指,竟是被他彈遠了。
而晏初才方回首,便見小八“騰雲駕霧”遠去的身影。方才還粘她粘得緊,怎生這走也走得如此心急?她忽而手腕又被容凡扯住,由于方才前頭有個假容凡與他做了一模一樣的動作,所以她竟是一個反射,将他的手揮開了。
別說容凡,便連她自己亦是微微愣住了。
容凡又将手伸了過去,捏了捏她被凍住的肌膚,“這是怎麽回事?”
晏初這才想起,自己身中銀針之事,容凡聽了便要将手伸過去掀開瞧瞧,她連忙制止。眼瞧着他有些後知後覺的紅了耳朵,不知為何,她也一并覺得臉皮發熱起來。
遂裝作裏頭十分的悶熱一般,用手扇了扇臉頰,“這裏還真悶熱。”
此時,身旁溪流潺潺而過,她皆視若無睹一般。
“我幫師父逼出銀針可好?”
晏初想了想後,便也答應了,遂兩人便就着溪邊大石,坐于上頭。容凡坐于她的身後,從後看去,寬闊的背部完全遮擋住了晏初的後背。
他的眸光顯得有些溫柔,素日裏像漢子一般的師父,此下看上去,竟顯得有些嬌小。他伸出手來,将她後背的青絲抓起,順着她的後頸撥到了她肩胛之前,露出了瑩潤白皙的脖頸來。
雖在山河社稷圖中,亦是炎炎白晝,然而容凡的掌心冰涼,剛貼上她脖頸之時,她仍瑟縮了一下。他似乎察覺到是自己掌心的溫度使然,便拿開了自己的手,頃刻再覆蓋上頭之時,已是微微有些溫熱感。
他的靈氣經由手掌傳入,順着她的脈絡而下,仿若水的輕柔靈氣溫柔的在她體內疏導,如入極寒之地,卻又徐徐行之,通暢至極,他前進的靈氣微微一凝,晏初便察覺到他似是找到了銀針所在,只一個眨眼的功夫,便被他逼出了體外。
容凡優雅的收回了手腕,左手一擡,一條極細的水流從旁邊的溪流湧出,卷起了那根銀針,停在了容凡眼前。
他細看了幾眼之後,吐了一口氣,銀針便碎成了粉末。晏初尚未來得及回眸,便覺脖間一涼,她垂眸望去,上頭挂了一件物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