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開始發晉江……因為我六年前已經賣給晉江了麽麽噠~ (11)
情的情況下,迎接了那一場死亡。
大聖将金箍棒收好,擡手将人抱起,帶去了自己的石室,将人放到床上。
坐在床邊,給那丫頭把脈,大聖看着小姑娘這狀态,卻不知該喜該憂。
雖是重逢,但是這個世界她尚不知能否适應,況穿越空間雖有他的力量護着不曾有什麽實質損傷,但是這個空間的法則尚未承認她,若她能醒來,便是被法則允準居住,若不能醒來……
便是灰飛煙滅。
空間鐵則,不拘三界五行,乃是一界最高法則,比什麽天條天規更為不可侵犯。
那是空間的本質,他尚無力觸及。
這一次能否醒來,只能看小姑娘自己。
大聖視野裏又亮起一團金光,擡眼看去,久違的小和尚跨步而出走到床邊,一臉驚喜的看着床上的小姑娘。
“江流兒,你——”
“不礙事,本體還在靈山講經呢,我就是來看看。”江流兒伸手,手指點在小姑娘眉心,一點金光自眉心散開,在小姑娘身上一閃而逝,“我給小姐姐引了路,她一定很快就能醒的。”
若是被法則承認,“意識”在回歸“靈魂”的路上也并不是一帆風順,并不排除有走彎路的情況,那樣的話,清醒時間推遲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靈魂會迷路,太久回不來的話,意識會逐漸逸散模糊,那樣……就真的回不來了。
而若是有大能為之引魂,指明那條路,那麽那靈魂在完成試煉得到法則承認之後,就可沿着那條路直奔魂體,歸魂醒來。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依稀到了一處神奇的空間。
沒有天、沒有地、更沒有海。
四顧茫茫然。
無聲、無色、無物。
小姑娘只是在這裏待着,沒有任何參照物令其知道身在何處、是否移動,也并無什麽參照物叫她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小姑娘抱着膝飄在那裏,眼睛有些酸澀,幹脆就閉目養神,養養的居然就睡着了。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條路。
一條金光湛湛、筆直筆直往前延伸,不知通往何處的路。
小姑娘幾乎是本能的邁開了步子,越走越急,到後來便已經是狂奔了。
光的盡頭是一扇金色的門,隐隐約約透着白色光華,小姑娘一個加速沖刺便撞破了門,直直往下墜去。
失重感過後,小姑娘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兩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小姑娘眨眨眼睛,一臉呆滞。
死後的世界,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樣啊……
等會兒,死後的世界裏,為什麽會有這兩個人?江流兒也就算了,大聖怎麽會在?說好的齊天大聖是不會死的呢?!
小姑娘試圖起身,後背剛剛稍微離開床,就被大聖一把抱住緊緊摟進了懷裏。
小姑娘還有些迷茫,尚未開口,就聽見了大聖低低開口,“死的時候……疼嗎?”
小姑娘身子一僵,擡手,用力的抓緊了大聖後背的衣服。
好像是過了很久,小姑娘才終于開口,因為許久沒有說過話,嗓音嘶啞得不行。
“不疼的,一點兒都不疼。”
這倒不僅僅是為了安慰大聖,是真的不疼。
狂犬病後期,全身的感覺都漸漸流失,痛覺幾乎沒有,只是百無聊賴等死的滋味兒……真的很不好。
那種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死期,無法感受時間的流逝,視覺和聽覺、觸覺依次喪失,看不見表、甚至聽不見秒針走動的聲音,所有的時間被無限的拉長,一分一秒都煎熬的像是千萬年。
但是,不疼的。
真的不疼呀大聖,現在想來這個死法真的不錯,起碼我可以坦然的告訴你我死的時候不疼,是真的不疼,我沒有騙你,你也不用為此傷心。
你看,這多好。
大聖只是緊緊地抱着小姑娘,此時的心情說不出的難過。
曾經他們以為,到了雷音寺見了如來,便能有一個方向,叫他們循着線索找到辦法往來兩界。可是到了西天,如來只道了一句“緣分未盡,機緣未至”,便沒有更多提示。
而他們私下裏雖然也找了許多人許多方法,但終究沒有可行之法,只能以靜制動,靜待機緣。
卻不想,這終究,是一場死劫。
凡有實質,均不能離。
這便是小姑娘所在的那個世界的法則,無可悖逆。
三人稍微平複了心情,小姑娘試圖轉移話題,就問起了分開之後的事,大聖和江流兒原本也是打算告訴小姑娘的,也就沒什麽遮掩,說起了當年事。
幾人抵達雷音寺過後,回了一趟大唐,期間還因為無字和有字真經的事兒折騰了一趟,待得重返西天,便是論功分封。
第一個分封的是小白,封了八部天龍廣力菩薩,并還了白龍自由之身。
小白謝恩過後,便退到一旁,等其他人的結果。
一條龍着實很占地方,小白幹脆化了人形站在柱側,端得是氣宇軒昂,如珠如玉。
第二個受賞的是老沙,封了金身羅漢,雖是在諸羅漢中位份不高,但終究是脫了被貶的屈辱、萬仞穿胸的酷刑,有了能堂堂正正行走天界的身份。
老沙站到小白旁邊候着,一張素來老實端方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意氣飛揚。
老豬受封淨壇使者,雖是抱怨了兩句,但是到底也安安分分的受了,站到兩人身側。
三人交換一個眼神,俱是知道,這對他們而言,終究只是個開始。
他們都還有自己各自的打算,取得如今的身份,不過是為了那下一步棋,走得名正言順。
一場分封到這兒,其實都算正常,下一個受封的是曾經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如今的行者悟空,在未來,便是——
“孫悟空,你西行路上心志堅定,斬妖除魔,克己複功,現封汝為鬥戰勝佛。”
“佛祖且慢。”大聖站在那兒,擡手摘了金箍,随手丢到一邊,“俺這一路行來,不過從心而已,這佛位我是不要的。”
如來并不覺得意外,只道,“你原本就已經是佛,所謂的正果,不過是個儀式,不論這佛位你要與不要,你心已是佛心,你法已是佛法,外物分位不過虛妄,你若不願,自可作罷。只我這西天的鬥戰勝佛,終究是你。”
大聖撓撓頭,有些苦惱。
佛位這東西,其實并不是如來自己下決定封誰什麽的。
佛家言有三千世界,佛祖有無邊佛法在身,可觀過去未來,透過一切虛妄見一切真相。
而佛位,也稱佛果,本質上在于個人修行。所謂的封位正果,乃是如來以無礙天眼,閱三千世界,察過去未來,見到某人在某處化度若幹衆生,成為某位佛,而在身處世界将此人授予此位的這種行為。
這說白了只是一個儀式,無論如來是否封其位,這人都會在過去未來的某一個時間成為這位佛。
類似于我們畢業的時候要開個畢業典禮一樣,不管你是否參加典禮,你的檔案裏都已經有了你畢業的履歷,并不是說你那天沒去,就畢不了業、幾年拼死拼活的大小考試都白考。
這個和分封佛位從本質上是一樣的道理。
也就是說,不管大聖受不受這位份,他都已經是鬥戰勝佛。
無論過去未來,無論三千世界,這鬥戰勝佛,都是、也都只能是他孫悟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的佛家理論并非虛構,都是查閱的相關資料所得。其實本人對佛經原文興趣不大,因為本人相對的還是偏好道教,但是佛家有一個理論實在是太吸引人了,那就是佛之本質,輪回。
為什麽說佛的本質是輪回呢?不該是慈悲嗎?
因為佛修來世,道修今生,佛所為均為積功德,就像是我們消費攢積分一樣,怎麽攢都是為了未來某一時間消費的,這個某一時間就是某一個來世。而道家求長生,求飛升,身隕斬屍兵解。
至于慈悲,私以為并非佛的本質,而是佛法的本質。佛渡世人的依憑便是佛法,以慈悲心度有緣人,這是“法”而非“根”。
當然啦,一家之言,僅僅是抒發一下想法,歡迎有興趣的同學來讨論,這類的想法總是在讨論中越來越完善的,古人稱其為“坐而論道”、“辯法”、“說禪”、“朝堂論禮(咦什麽鬼)”之類的嘛啊哈哈哈哈~
因為之前現代卷挖了不少奇葩的坑古代卷都要填上,這卷會涉及到一些佛法和相關的探讨,但是不會很多,畢竟古代卷的目的其實很明确的,就是生猴子嘛,大聖不想受佛位,也和這個有關系噠,大聖是個體貼的好老公啊23333
章二十五 鬥戰勝佛
佛祖如此說了一番,大聖仍不肯受封。
雖說這不過是一個儀式,但是只要過了這個明路,便可得在三千界中的功德,果位為徹徹底底的佛家子弟,就須得守那佛家清規戒律,可是他還有私心。
剛剛到那個世界時自己尚毫無察覺,但是随着一次次的相見分離,那丫頭的無條件信任和赤子之心實在是太過熾熱,哪怕他的的确确是塊兒石頭,這心,到底還是被捂化了。
他孫悟空從來不懼任何惡意,當初哪怕與這天地為敵,與這三界争鋒,除了令他更為鋒芒畢露光華湛湛之外毫無意義。
可是面對善意,他總是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細算來,當初的菩提祖師算是他接觸的第一份來自陌生人的溫暖,此後多年,江流兒是第二個人。
所以當江流兒遭遇險境,彼時法力被封的他拼了命也想救他。
小姑娘,是第三個。
可是小姑娘太聰明,平時又表現的太迷糊,以至于他一次次都不知道她在為他們以身犯險挑戰天地威權,等到他知道的時候總是已經度過危機之後。
他甚至沒有什麽機會去保護她,在這一場相交之中,他孫悟空,才是一直以來都被保護着的那一個。
這種感覺堪稱新鮮,太過暖心,卻也叫他覺得恐慌。
他總是擔心,這個丫頭會不會在某一天為了他們而死,而他們卻都不知道。
這種無力的感覺,是他在那時候看着混沌把江流兒一拳砸下山石之前從未體會過的,卻在認識了那兩個小孩兒之後一次又一次的體味。
而在那相處之中,有些東西,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了味道。
那丫頭對江流兒的态度是養孩子的态度,可是對自己的态度,一開始大約是尊敬和憧憬,可是随着日日朝夕相對,随着對彼此越發的了解,在兩方均是态度赤誠的前提下,這尊敬和憧憬,漸漸地發生了改變。
變得不再适用這麽遙遠的詞,變得有些有恃無恐,變得有些恃寵而驕,變得親近的同時,也漸漸的失去了控制。
孫悟空對着這變化隐隐有所察覺,甚至他清楚地意識得到,自己是期待這種變化的。
獨攬衆山小的滋味兒雖是孤高,但未免太寂寞。
可是小丫頭,其實并未察覺。
大聖很難說清他為什麽知道小姑娘不知道。
雖然從最開始接觸小姑娘不久,他就在意外的窺屏當中意識到了小姑娘在和同好們一起的時候,她們都是在叫他老公。
盡管一開始的時候,小姑娘還能把現實的他和她們所說的那個他分清,但他們終究都是一個人。
那個齊天大聖孫悟空,孤闖靈霄、踏破南天的蓋世英雄。
所以漸漸地,在說不清什麽時候,他忽然發現,小姑娘其實已經分不清那兩個他了。
可是小姑娘自己并未意識到,還是以為她自己是分得清的。
或許是移情作用,或許是其他的什麽,具體原因已不可考,畢竟感情這東西,是最為不可測的。
小姑娘雖然還叫着他大聖,雖然還冷靜悲觀的意識到他們之間隔着空間,一切都沒有可能,但是或許在小姑娘的潛意識裏,覺得次元壁都打破了,其實一切并不是沒有可能,所以在她的意識裏,這“大聖”,其實和“老公”早都沒有什麽分別了。
所缺,不過一個形式。
大聖意識到小姑娘對自己的感情其實很早,第一次走的時候就有所察覺,第二次獨處那一周漸漸明晰,可是那時候,大聖還是覺得這并不可能實現,也覺得自己并不會對着這個丫頭有什麽那方面的想法。
大聖意識到自己對小姑娘的感情,是在很晚的時候。
晚到在踏入大雷音寺的時候。
大聖原本的計劃裏就并不準備做那勞什子的鬥戰勝佛。他好好兒的五彩石,天生就是身在三界五行之外,沒有什麽能拘束他的,那又何必非給自己找個枷鎖捆起來?
可是踏入大雷音寺的門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小姑娘給他看過的微博上的畫手們畫的齊天大聖和鬥戰勝佛,想起小姑娘那時候說,大聖就是大聖啊,鬥戰勝佛的話,就不是大聖了。
可是那丫頭,一直都叫着自己大聖啊。
若是成為了鬥戰勝佛,再見面時,那丫頭會多失望呢?
只是想着,他仿佛都能看見那丫頭裝出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叫他聖佛,可是那雙眼中,為何是那麽失望而悲傷?
大聖覺得心髒仿佛都抽痛了起來——可是石頭化身,如何會心痛呢?
大聖終究,還是沒有受位分封。
他退到了兄弟們身側,百無聊賴。
佛祖已言明,無論他願不願受封,他都已經是鬥戰勝佛。
三千界唯一的鬥戰勝佛。
所以哪怕他整了這麽一出,三界之內還是會對他的身份存有一定的敬畏并認為他是佛家的人。
可是他齊天大聖從來活的率性,別人如何看,又與他何幹?
若能再見到那個丫頭,他可以坦蕩的和她說自己還是當年那個齊天大聖,分毫未變。
如此足以。
他們原本以為孫悟空這麽一出該是這師徒五人出的最大的幺蛾子了,誰知道最大的蛾子其實正在來的路上。
江流兒受封旃檀功德佛後,身上佛光大盛,金色光芒漫溢開來,居然将個大雷音寺灌了個滿。
金光一點點收斂到江流兒體內,一點點壓縮、收束、凝實,江流兒整個兒都像是由金光堆出來的。
直到他身周只有一層淡淡的金光的時候,一直充當壁花站在一邊兒的燃燈古佛忽然也化作了一團金光沖入了江流兒體內。
大聖幾人看着這場面,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正好站在一旁的彌勒佛看着幾人那一臉懵圈,好心的開口,給出了解釋。
佛分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在大乘佛教中才有成佛成菩薩的概念,小乘佛教只稱修成阿羅漢。
而在大乘佛教中,三世佛乃是主要的崇拜對象,而這三世佛,又按着時空,分為橫三世佛與豎三世佛。
橫三世佛依空間而分,釋迦牟尼佛主管婆娑世界也就是身處的現實世界;阿彌陀佛主管的是西方的極樂世界也就是淨土世界;藥師佛乃是東方淨琉璃世界之主,三者各管一界,分工明确。
豎三世佛依時間而分,尊燃燈古佛為過去佛、釋迦牟尼佛為現在佛,彌勒佛為未來佛。
也就是說,按理來說,在釋迦牟尼佛接管的“現在”,燃燈古佛這個“過去”相當于是個過氣的帝王。
燃燈古佛在交接的時候,原本是只留了一縷守護此界的殘念,化為“現在”的燃燈佛,本身涅槃而去。
可是這過程中不知出了什麽曲折,原本該涅槃而去的燃燈佛在原地涅槃過後,居然失去往日記憶,成為了一個新的佛子。
便是金蟬子。
燃燈佛于釋迦牟尼佛有半師之誼,如今萬事懵懂,如來也便還了此恩,稱其為弟子。
因為此前從未有過“過去”與“現在”的交替,這頭一遭出了故障,如何解決才是正解,其實即使是如來也有些抓瞎。
所謂佛法無邊,終究是建立在他能知一切過去未來的基礎上的,可是在他所能感知到的一切的過去未來裏都沒有找到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要如何做,還真得自己探索。
而這探索多年無果,直到五百年前,這三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有個天生地養的妖猴,一人一棍,挑了淩霄殿。
其實這麽說并不多準确,當時以玉帝的判斷,也不過出動了五老之一的西天如來就把那猴子壓了下去,距離需要玉帝本人出手的程度還差得遠。
那些有本事的多數都是在看樂子——這天上,已經許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如此的新鮮血液,如此難得的餘興節目,怎麽着都不該太早打斷。
何況這個猴子雖是出身鄉野,居然有無上大慈悲心,一路殺到此處,天兵天将傷了不知凡幾,卻竟無一人丢了性命。
左右不會平添殺孽,那麽看會兒樂子又有何妨?
直到玉帝看煩了沒什麽耐性,找個差不多的人來收場,便一層層點去,點到五老,便結束了亂局。
如來在伸手把孫猴子打入人間之際,如來的無礙天眼所觀過去未來,竟有了變化。
這猴子乃是五彩石化身,不在三界之中五行之內,是以三千界的三界對他都無法有什麽約束。
換句話說,這猴子只受一物束縛,便是時空鐵則。
三界之內的其他規則,在他身上不過廢紙一張。
如來忽然意識到,這猴子是他西方佛界破局的契機。
于是便有了如來回了西天之後,金蟬子堕入輪回十世歷練——金蟬子身上的上古神光太重,非輪回無以消磨,而齊天大聖到底也是有本事的,兼之還有火眼金睛,若是神光太盛,恐怕之後的一切布局将适得其反。
如來此局,從開了場,便靜待了五百年,知道那小和尚以掌心血誤打誤撞破了五行山封印,撕了如來所下佛谒,将這一場沉寂之局徹底激活。
只是,布局之人雖是如來,破局之人,卻終究是這幾人自己。
若江流兒待大聖不是一腔赤誠,若大聖對江流兒不是傾心愛護,這局,終究是個廢局。
而如來的局,在激活不久,就遭遇了不可測的變數。
時空法則本身橫插一手,幹涉天數,将大聖強行抽離往其他世界,因為江流兒彼時與他一起,且有生死羁絆在身,幹脆就被一起綁定帶走了。
一切機緣變數,雖不可測,又何嘗——
不是一種定數。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關于燃燈佛和金蟬子的關系不是胡扯,出自度娘詞條“金蟬子(道教意義)”一條,真的有這麽一說。本章我已經争取寫的不枯燥了,但是寫完讀來好像還是有點幹吧……嘤嘤嘤嘤
章二十六 風花雪月
彌勒佛講古講的越來越遠,殿上的江流兒卻是扭頭看了自己的幾個夥伴一眼,便身化流光,竄入了如來體內。
再無痕跡。
大聖抽了金箍棒奔着如來就擡了手,如來望過來,也輕擡了手,“稍安勿躁,他并非消失,不過是需要沉睡恢複,無須擔心。”
大聖并不敢完全相信,卻見江流兒從大聖肩膀上伸出個頭,雖有些虛弱,但是還是扯出個微笑,沖着他們微微搖了搖頭。
大聖收了攻勢,金箍棒卻并未收起。
彌勒笑呵呵地開口,“大聖莫要擔心,我三人雖是分管不同時間,但在空間而論終是一體,總不會傷害自己的。燃燈此番入世,損耗甚大,終于恢複本身,果證佛位。若想繼續恢複,唯有與其同源的釋迦牟尼佛和貧僧的力量可以助他。而主持‘現在’的釋迦牟尼佛的力量現在是最為強盛,亦是對他最有好處的。”
這話說得毫無漏洞很是在理,大聖将信将疑,扭頭看着那只現了個頭的江流兒,見江流兒點頭,這才放心。
江流兒如此便勢必得留在靈山,可是他們還有未完成的事情要去做。
幾人走出雷音寺,離了靈山,老沙第一個脫隊,只說有事聯系,便去籌謀自己的事。老豬拖着大聖去了地府查卵二娘的轉世,小白沒什麽事兒做,幹脆就盤在了大聖手腕兒跟着去見見世面。
小白雖是出身龍族,但是真沒去過地府。
有大聖鎮場子,查個人自是不難,出了地府老豬便急吼吼的走了,留下小白和大聖。
大聖有地方可去,但是小白,卻是不準備回龍宮的。
從他爹把他交給天庭處置起,他便再也不是一海太子,沒了歸處。
父子親情恩斷義絕,又何來歸處。
大聖也想到小白處境,手指摸摸小白頭頂,“我花果山為海水環繞之地,十洲祖脈原本便是四海龍宮無權觸及之處,雖是水簾洞下水脈直通東海,但其實也還遠得很,周圍沒什麽別的龍族,你要不要去跟俺做個鄰居?”
小白點頭,“謝謝大師兄。”
謝謝你,還能給我一個歸處。
花果山乃是天地開元,十洲祖脈,景色自不必說,靈氣也十分濃郁。如此地界,簡直可以說是最适合五彩石孕育之地。
回了花果山的大聖很快回歸自己的角色,小白也在附近海域安心的住了下來,三天兩頭順着水脈跑水簾洞玩耍——雖說花果山水簾洞水脈直通東海,但是老龍王對這地界卻毫無約束之權,是以小白一來,這水脈的控制權就易了主,東海龍王一來知道這孫悟空是個多硬的硬茬子,二來這地兒也實在撈不到什麽油水,甚至此處司雲布雨都是自然流轉不受控于四海龍王,如今能賣個人情送出去簡直再好不過。
山中無歲月,大聖除卻遇見天地異動跑去看看是不是空間裂隙之外,也只能窩在花果山的桃樹上推演天象、精煉自身。
直到那一日,“異星”隕落于花果山上,大聖在水簾洞中,見到了分別已久、他曾以為或許再也無法見到的小姑娘。
一切因果,歸于此間。
小姑娘那次醒來過後,只不過和大聖與江流兒說了一會兒話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兩人知道她這是因為跨越空間遭遇了時空法則試煉而引發的虛弱,也沒再吵她,江流兒不能久留,如今小姑娘最兇險的一關已過,所缺不過将養,他縱是如何不舍,也只得先回靈山,榮養自身。
這石室之中,便只剩了大聖和小姑娘兩個。
大聖靜靜坐在床邊,緩緩地俯下丨身去,以目光細細勾勒小姑娘的眉眼輪廓。
如今的小姑娘看似不足二十,當是靈魂的模樣,與生前的肉體年齡無關。他從這魂體上無法看得出她是活了多久死去,又是如何的死法。
小姑娘此前曾說,死的時候并不疼,也就是說不是外傷導致,又或許是在什麽災難中一瞬間便死去,尚未來得及感受疼痛。
他想知道,可是卻不敢問。
他也清楚,小姑娘絕不會輕易告訴他。
這丫頭素來都是個有主見的,當初數次挑釁天道竟都能将他瞞得那樣死,要是她不想說出真相,或許他真的就無法知道。
隔了一個空間,他無法穿破鐵則回溯小姑娘的過往,是以如今縱是人在面前,她所經所歷,他也只能猜測。
這種無力感,真是闊別多年。
但他竟不讨厭。
還有什麽可讨厭的呢,原本以為此生難見的人已經跨越生死穿破時空到了他面前,如此足以。
曾經的齊天大聖無所畏懼,是因為無所牽挂。
而從破封歸來、踏上這一條西行之路開始,他已經有了太多羁絆和牽挂。
心有牽挂,有擔心惦念之人,便會畏懼。
曾經離別多痛,如今失而複得,便不會再放手。
況如今,他早已沒有了可放手的理由。
小姑娘以一介人類之身能做到如此地步,現今時空已不是問題,小姑娘已成魂體,又經了時空鐵則試煉,地府不能搶人,壽數幾可無窮,唯一的威脅,便是時空鐵則的心意。
既然只有這一個不可控的變數,那麽其他的,便由他齊天大聖孫悟空來盡人事。
他隐約有些感覺,這時空鐵則,打從一開始就不曾對着這丫頭有什麽不利的打算。
小姑娘如今昏睡着,又是剛過了試煉吸收了些本時空的力量的魂體,不飲不食對她并無影響,倒是這昏睡本身對她而言算是好事,給了身體自行恢複的機會。
大聖也不準備打斷,只是這看着看着,忍不住就笑出了聲,幹脆在那丫頭身邊躺了下來,将人摟進了懷裏,尾巴也纏了上去。
這丫頭睡得實在是香甜得緊,叫人不覺困意上頭,竟也想好好兒睡一覺。
大聖這一覺睡得極踏實。
雖然他從來就沒有什麽擇床的矯情毛病,也少有睡不好的時候,只是本能所在,睡着了總是也機警得很,而這一次不同。
大聖這一覺醒來,是因為懷裏的小姑娘醒了。
是餓醒的。
雖然是魂體其實并不應該感覺特別的餓,但是身為人類久遠的時光裏,定期進食已然成為了刻在骨髓裏的本能習慣。
大聖聽着小姑娘以靈魂之體發出的腹鳴,簡直是用了大毅力才沒有笑抽過去。
這是如何根深蒂固的本能習慣啊。
大聖去了洞外,分分鐘拖回來一筐桃子,丢到床邊。
桃子都是新鮮的,就連葉子都閃着光澤。
最貼心的是,居然都洗過了。
小姑娘擡手擦擦嘴邊,确認了自己并沒有丢臉的淌下口水,然後十分自覺地撈起了一個抱着開啃。
自己在家用大聖留下的桃核種出來的小樹苗一直不結果,這些年光開花了,雖然就盆栽而言确實挺好看的,但是對一個吃貨而言這遠遠不夠解饞的。
大聖看着小姑娘抱着桃子啃啃啃,像只松鼠。
花果山的猴子們給他們大王送來的都是每天最好最新鮮的桃子,在近些年,這花果山上的桃樹有了大聖的靈力滋潤長得越發的好,結的桃子品質也越來越好,而且一點點的大了起來。
就像小姑娘撈起啃的那個,直徑足有十厘米,幾乎擋住了小姑娘的臉。
這比例,基本上就是個松鼠抱着一只整個的松塔在啃着的效果。
小姑娘啃完第二個桃子,舔舔手指上的汁水,看着整整齊齊的擺在一邊的兩個不過拳頭大小的桃核,很想捂臉。
——天哪我什麽時候這麽能吃了。
然後她就聽到了大聖忍不住笑出來的聲音。
頭頂按上一只毛茸茸的猴爪子,小姑娘紅着臉看過去,就見大聖笑盈盈道,“不用擔心胖回去丫頭,你現在是魂體,除非一次吸收了太多天地靈氣,否則身材不會産生太大的變化,只是氣色會有變化罷了。”
——原來不是我變成大胃王了!
小姑娘簡直要喜極而泣了。
每隔幾日便要來水簾洞轉轉的小白這日慣常來找大師兄玩耍,熟門熟路的循着氣息進了石洞,擡眼就看見坐在床上舔着手指的小姑娘。
小白的眼睛亮了,分分鐘撲了過去——
“媳婦兒!”
大聖覺得很糟心,伸了尾巴把小白卷卷扔到洞口,返回床上攬着小姑娘,看着小白,一字一頓,“這、是、俺、媳、婦、兒!”
小白有點蒙。
小姑娘也有點蒙。
不過是又睡了一覺啃了兩個桃子,這是發生了啥?
小白暫且不論,大聖的畫風不對呀!這傲嬌猴兒此前直到最後一次離別前不是還一直做出一副“反正不可能在一起俺就當不知道你這丫頭的心思給你留臉皮省得你難過”的樣子嗎?這是什麽情況?
大聖見着小姑娘一副狀況外的樣子簡直糟心——什麽情況,不會是分開這些年這丫頭變心了吧?但是也說不準啊,小姑娘在那邊一定也過了許多年,若是娶妻生子也并不是沒有可能……
這種想去淩霄殿再放把火的感覺簡直太糟心了!
大聖正琢磨着是不是有必要叫上三太子和紅孩兒一起去天庭玩一圈兒,袖子被扯了扯。
大聖順着袖子望過去,看到一只小爪子。
“大聖,你你你……你能再說一遍嘛?”小姑娘簡直說不上自己是什麽感受,有一種萬裏長征終于要到終點,或者獨自在黑暗的山洞中摸索終于隐隐看到了亮着光的洞口一般。
可是……真的不是自己妄想太過,導致了幻聽?
大聖看着那丫頭的神色,便大致猜到了那丫頭可能是想的什麽,雖然有點兒想照那腦門上狠狠彈個腦瓜崩,但比之更強烈的,是快要軟成一灘水的心。
這個丫頭啊,叫他拿她怎麽辦好。
大聖柔了神色,低頭看着那丫頭的眼睛,“丫頭,嫁給俺,可好?”
大聖看着那丫頭傻乎乎的眨了眨那雙眼睛,忽然就一頭撲到他懷裏,哭得聲音都抽抽了——
“願意,我願意的。”
等了這麽多年,歷經生死,我終于,等到了你這句話啊大聖。
我當然,是願意的,從一開始願意,從未變過。
從未。
章二十七 硝煙彌漫
小姑娘真正醒來,再也不用時不時陷入難以控制的昏睡之中,已經是到達此界一個月之後的事。
而在她很少清醒的這段時間裏,滿山的猴子都知道他們大王很快就要有媳婦了,原來自家從來不碰山上母猴子的大王真的不是個X冷感,只是審美和他們不一樣而已。
滿山的猴子不乏有些失落,但是更多的是簡直要喜極而泣的欣慰。
大王終于要有王後啦!我們終于不用再被別的山頭的猴子嘲笑啦!
天知道大王這些年不找母猴子,別的山頭裏都傳成什麽樣兒啦,為這個他們私底下和別的山頭的猴子幹過多少架還不能讓大王知道!以後終于再也不用過那樣的日子啦!
雖然……
雖然大王最後會娶的到底不是一個母猴子,但是好歹,終于不再是一條光棍了。
他們再也不用咬牙聽着臨近山頭的那幾個異種猴群的猴說他們大王是下不出蛋的童子雞而無法反駁只能幹架了!
整個花果山猴群喜大普奔,暗搓搓的準備着婚禮需要的一應用具,并且不斷派出猴子出去打探人類的婚禮是什麽樣子的。
既然要嫁進來就得讓人家新娘子不後悔呀!不能因為大王帶着這群土氣的拖油猴拉低了大王在城裏來的王後那兒的心理分值!
小姑娘徹底醒來那次,還是在一堆毛中醒來的,不過小姑娘現在已經淡定了。
最開始幾次大聖還會在感覺小姑娘要醒的時候先起身,幾次之後不知是出于什麽惡趣味,裝了次沒睡醒。
那次小姑娘直接吓得憋紅了一張臉,閉上眼睛僵了身子不敢動。
至于後來那猴子堅持裝睡,小姑娘感受着都摸到了肩膀的毛爪子反應過激的伸腳把猴踹下去卻被猴子伸手撈着一起掉了下去還躺在了猴形地毯上這種事就不多說了。
次數多了,小姑娘也從一開始的反應過激,到後來的能十分淡定的把那猴子爪子從身上扒拉下去,尾巴從大腿上一圈一圈卸掉,順便在這過程中吃吃男神尾巴的豆腐,然後打着哈欠下地洗漱回來啃桃子。
而大聖也從一開始的十分警醒,到後來的真的沉溺在抱着人形抱枕睡覺這件事本身之中。
畢竟小姑娘這個始終瘦不太徹底的身材,無視其他光論抱在懷裏的手感而言,實在是好得不能再好。
那日小白被人橫刀奪愛還在面前表白受了刺激,流着淚一頭紮進水裏,兩個時辰之後哭唧唧地拎着一筐海鮮上了岸,小姑娘看了看那一堆扇貝蚬子帶魚小黃花什麽的最終鑒于身體狀況簡單的收拾了下做了個燒烤,小白龍吃完一頓,看着小姑娘發了一個時辰的呆,不知道想了些什麽。
小姑娘在這一個時辰裏從最開始的驚悚莫名到後來直接受不住繼續昏睡,再醒來不見了小白,大聖只說已經把事情解決了,卻不肯多說,小姑娘一頭霧水,卻見小白龍再度上門并無異常,也就放了心。
雖然她從來無意于小白龍,但是這也算是自己造的孽,若是能避免開修羅場就完滿解決,那自然是最好的。
從那之後,小姑娘醒來三次,倒就有一次能遇見小白龍帶着一批海産上門求投喂,一來二去的看不出什麽失落神傷,小姑娘也就漸漸的放下了心。
花果山上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