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1.
? 他是淩晨5點多搬進來的。
不規律的重物落地悶響聲和錯落無序的踢踏腳步聲像擺錘似的在我的耳邊忽遠忽近,可我宿醉的腦子還在罷工中,沉重的眼皮也在頑固地緊閉着。桄榔一個清脆的聲響,我不耐煩地翻了個身,被卷住的被子發出一陣窸窣的聲響。我呓語了幾聲,想繼續睡下去,可這聲響跟個玻璃彈珠似的,咣當咣當地滾通我的腦回路,加上幾個腳步聲,這讓我宿醉的腦子一下清醒起來。
我眯開眼睛,亮眼的晨光從外頭照進來,似乎還夾雜着鳥鳴聲。我看了下鬧鐘上的時間,這一下點燃了我的怒火。就讓我再多睡一小時,就當做善事行嗎!我已經連續失眠三天了啊!
起床氣和噪音讓我再沒法睡下去了。我閉起眼睛忍受了一陣,而這混蛋在把我吵醒以後居然再也沒發出動靜。我咒罵着坐起身來,抓過枕頭塞在腰下,仰面躺着盯着潔白的天花板,試圖把心裏那些下流的詞驅逐出去。
我的腦子像被扔在酒缸裏泡了一夜,直到現在還在酒浪裏打着圈。剛剛這麽一想,胃裏那些糊成一團的東西立馬接收到了“清理”的指令。我趕緊抓過垃圾桶,閉起眼睛也不管裏頭有什麽東西,對着它好一陣作嘔。
在吐的時候我的腦子還在抽空運作着,調動了一下昨夜、确切說應該是淩晨的記憶。記憶顯示這裏應該還有一個人的存在,我掙紮着睜開眼睛瞄了一圈,除了一地的空酒罐子、飯盒泡面,還有我那已經黑屏的電腦外,暫時還沒發現尼克的蹤跡。
我還想起來昨晚我們都喝醉了,尼克握着酒瓶麥克風,訴說了一番他是如何被他的小男友耍得團團轉的經過。我對這個金發小夥報以同情,但同情之外更多在嘲笑他編瞎話的功力。
“我們同居了一段時間……他真是個迷人的小家夥,如果你遇見他的話,我說、你一定會被他迷上的。”
嗯哼,我只能用鼻子回答他。
“可是有天他突然消失了!我是說真的!就因為我說了句:‘你最近怎麽變胖了?’或者、嗯,‘你的肚子好像變大了。’總之就是類似的話!他當真了!我的天!他居然當真了!”
我挑了挑眉,看着他抱着酒瓶蜷起身子,跟個小孩兒似的委屈地縮在那兒。
“他的肚子真的變得好大,那麽瘦的一個家夥。我甚至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懷孕了。可怎麽會呢?這是個男人啊夥計!我看過他下面,他确實是個男人。”
接着,我聽他忏悔了一陣,又聽他咒罵了那些無情的東西。在他自我沉醉的時間裏我在飯盒堆裏摸出了手機,看了下時間,已經是淩晨2點多了。我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頭對他說:“嘿哥們兒,尼克,聽我說。”
他木木地擡起頭來,耷拉着腦袋昏昏欲睡。
“下次記得接我電話。”我晃了晃手裏的手機。
他往後一仰,倒地睡去了。
唉,我幾乎對此習以為常了。這個永遠不接電話的男人,沒人知道他整天在做什麽。我猜他是同時斡旋于衆多男女之中、并以此為榮的職場精英,是個慣于夜間放縱爛醉又能在白日迅速自控規矩的瘋子--光是看他每天都能在我醒之前就悄無聲息地離開就知道了。
不過說起來,他還真是個好夥伴。自從那次事故之後,我偶然結交到他,雖然每次都會挂我電話,但是總能在我寂寞獨飲之時出現在我家門口。我猜,他也是愛着他的朋友的吧,只是相比起來更愛他朋友我的酒罷了。
我趴在床邊--其實就是個巨大的墊子,打算從酒瓶堆裏翻出我的手機。床的對面有一面鏡子,約摸是房子的前主人是個電影控,他/她在牆上掏了個空間,在裏頭鑲了一面落地鏡。但這鏡子做過特殊的處理,我可以在看到自己的同時看到對面房間裏的情景,但是對隔壁來說那只是一面鏡子。別問我為什麽知道,我可不想到處宣揚我和尼克曾經偷偷撬過隔壁門鎖的事情。
鏡子設置得很巧妙,就像一面普通的傾斜的落地鏡。而且一般人都以為兩邊的房間應該是不通的,這應該是上一屆主人留下的饋贈--起碼我是這麽理解的。而隔壁的新鄰居似乎對這東西也沒有意見。這樣一來,對面房間的大半視線都在我的掌控裏了。
我忽然發覺鏡子裏有影子在動,擡頭一看,就看見一個大肚子在鏡子裏晃動着。我一愣,是個女人?我下意識覺得不對勁,仔細看了看,又抓過眼鏡戴上。視線一清晰,我就徹底呆住了。
是那個男人。
天哪,他的肚子好大。比幾個月前我見到他的時候更大了。記得那時他來看房的時候,還只是有些啤酒肚,現在這肚子……他真的不是女人嗎?他的肚子看着随時就要生了一樣。
鏡子裏的男人正艱難地扶着肚子坐到床墊上。他岔開長長的雙腿,挂着汗珠的蒼白臉色有些紅暈。似乎是床墊的高度太低了,這讓他伸開的腿很不舒服,于是他把兩手撐在床上,拖着他沉重的肚子往後挪了挪。最終他呼地吐出一口氣來,因為那景象就在眼前,我幾乎聽到了他長長的、疲倦的嘆息聲。
他後仰的姿勢讓他顯眼的肚子愈加誇張地挺出來,底下渾圓的弧線甚至夾住了襯衣的一角,他似乎看到了鏡子,于是伸出左手扯出那點衣角。
是個左撇子嗎?我發現他身上又多了一點讓我感到新奇的東西。
他保持了這個動作沒有幾秒,又慢慢支起雙腿。這把我的視線吸引到了他的身下,可是那肚子又完全吸引去了我的注意力。我看到他微微向前挺起肚子,雙腿毫不收斂地大開着,我甚至看到他那還在負隅頑抗的紐扣牢牢抵在凸起的腹底,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抓緊了襯衣的布料,在自己周邊皺開道道清晰的紋路。
他挺着肚子的姿勢讓我忽然有些浮想,他似乎……在用身體對我說話,對我招招手,叫我過去,對我露出溫暖的笑容,然後對我伸出手臂……
我的聯想戛然而止,因為他的肚子開始急促地起伏,我這才向上看到他的臉色。他的臉上全都是汗,在這大冬天裏,細密地布滿了汗珠。他的眼睛向下看着,嘴唇微微發青地顫抖着。我這才意識到,他那不是對我的邀請,而是……在用力?
他在用力嗎?不可能吧!有什麽人會做出這樣的姿勢用力啊?又不是生孩子!
我為什麽總在想生孩子這件事情?可惡的尼克!
我覺得自己有些YY過度了。大概是出于職業習慣吧,像我這行不YY就基本只能吃土為生了。對,作為一個寫小說的、賣字為生的、長達半年都寫不出東西的三流寫手,不趕快起床給微軟燒香,反而還在這裏意淫新鄰居的肚子裏到底是脂肪還是孩子。
我應該是沒救了,在那次事故的時候就應該死幹淨了!
我暫時放棄了對新鄰居的肚子的研究,起來洗了把臉,把空罐子扔進紙箱裏,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間。對面的鄰居好像也開始收拾東西了,我拖着拖把走過鏡子前時,也能看見他挺着個大肚子把箱子裏的家具一件件搬出來。
好吧,他的肚子真是太顯眼了,我沒法裝作看不見。
在我插上電源等待電腦開機的無聊時間裏,我忽然聽到隔壁傳來嘭的一聲悶響。我立刻爬到鏡子前頭,透過明亮的鏡面,我看見他低着頭,兩手撐着腰,站在一個箱子面前喘着氣。
大概是不小心把箱子砸在地上了吧。我想着,看着他伸出慣用的左手,在肚子上畫着圈。我咂咂嘴,正要移開視線,卻忽然看見他的肩膀微微一顫,同時看到他的肚皮上明顯地一陣蠕動。
卧槽!我差點沒吓得跌倒,卻背後一冷,下意識覺着那是胎動。如果不是的話,難道是寄生蟲在裏面動嗎!比起兩個都很可怕的猜測,我更寧願給前者投上一票。
他好像喘了口氣,彎下腰去,想要把兩手按在膝蓋上,可是碩大的肚子阻止了他的動作。他就要挺身起來,可是忽然抱住了肚子,這讓我看不見他的臉,也不知道他是什麽狀況。接着,他慢慢朝着桌邊挪去,好容易搭住了桌沿,又扶着肚子極緩極緩地坐在凳子上,似乎那凳子上有釘子,限制住了他的動作,讓他變得笨拙與狼狽。
他坐下來之後,才慢慢擡起頭來。我看見他的臉色很難看,一直繃着臉沒有絲毫放松的意思。我看着他揉着肚子喘着氣,那吐氣聲真實得仿佛要從鏡子裏透過來傳到我的耳邊。
我忽然想找一臺DV把他錄下來。好像太變态了吧!我及時甩掉了這個念頭,看見他突然繃緊了身體。
難道是宮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