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臨時起意
香山醒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昨晚圖快完工的時候,他再也熬不住,本打算趴在桌上小睡片刻,這一覺居然睡到第二天早上。
他扭了扭脖子,略微僵硬,半邊胳膊也被自己枕得麻痹。
再擡頭看了看,香山一驚,顧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就坐在自己對面。他顯然也沒睡好,眼睛還發着紅,裏面布了血絲。
香山剛想把圖遞給他,顧汐嗤笑一聲:
“你的口水,先擦幹淨,別把圖弄髒了。”
香山想起自己趴着睡了一夜,又聽顧汐這麽說,當然尴尬。
仔細檢查一遍設計圖,相當整潔,香山下意識用手抹了抹嘴角,是有些濕潤。
顧汐接過設計圖,大致看了一遍,沒有發表意見,只是說:“我在附近酒店開了房間,你先過去洗漱,這幾天都要呆在公司。”說完頓了頓,看香山一眼又繼續:“一批全新的進口産品正在等待評估,如果順利,你再跟我去趟德國,檢驗成品。”
香山以為做完設計圖就可以離開,沒想到還有這一出,事發突然,他立刻問:“這幾天都不能回去嗎?我家裏離不了人。”
他想到天天還在宿舍裏孤孤單單地呆着,早上沒喂它飯,都不知道餓成什麽模樣了。
顧汐态度堅決:
“當然不行。産品需要高度保密。你回去很難查閱資料,更不像在這裏可以随時實驗,記錄數據。”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想先回去一趟,把家裏安頓好,下午就過來。”
顧汐皺了皺眉:
“難道你不是一個人住的,家裏還有誰?”
香山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看了看表,從這裏坐車趕回去也快8點了,到宿舍收拾收拾,再把天天托給蕭哥照顧,下午3點前應該能準時回來。
顧汐最後放下圖紙,看着他說:
“我在公司辦公室等你,另外,你把材料準備齊全了,我讓人給你去辦新護照。”
香山回到宿舍,雖然一大早,但是天又熱又燥,才歇下來已經是一身汗。
天天也被這天氣折磨得七葷八素,趴在地上直不起腦袋,又因為香山昨天一夜未歸,它提不起精神,不知道主人怎麽了。
香山一開門,就看它一副蔫了的模樣,揉揉它的腦袋耳朵,天天立刻翻滾幾下,抱住香山的腿磨蹭。
香山握住它兩只前爪,讓它站立,仔細摸了摸它背上漸長的毛發:“嗯,已經不癢了吧?”說着又輕輕給它抓撓,天天舒服得眯起眼。
“我要出去幾天,很快就回來,你到別人家要乖,不準淘氣,知道嗎?”
天天驀地睜開眼,在香山摸它腦袋的時候,又順勢低下頭,表示它很乖,會聽話的。
香山心裏也舍不得,這一走至少半個月看不到他的小狗,沒法給它煲骨頭湯,聽它咕嚕咕嚕的喝水聲。
他仔細考慮過,天天還是交給蕭哥他們照管比較好,吃飯睡覺不用愁,早晚還能跟着大人們出去活動活動。
一切安排妥當,天天雖然幾次沖過來舔他,但是也知道主人必須離家一陣子,沒法阻攔,只能輕哼幾聲表示難過和不滿。
蕭哥倒是毫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的疑慮:
“怎麽突然就要出國?你們廠安排的?”
中間曲折繁複一時說不清,香山搖頭:
“是另外一家公司,我給他們做設計。”
蕭哥點頭:
“也好,多一條出路。”
接着蕭哥夫妻倆又對他囑咐一番,天天趴在門邊上偷偷望着主人漸漸遠去的身影,尾巴左右搖擺。
香山回到公司,因為之前只是由顧汐帶着去了研發部,這一帶比較偏,公司大樓還在前面的行政區。他一路走一路問,摸索了半小時才進一樓大廳。
“小姐,我找顧汐先生。”現在已經超過三點,香山估計顧汐正在辦公室等他。
“請問您有預約嗎?”
“顧先生讓我下午過來找他。”
前臺小姐遲疑片刻,迅速翻了翻記錄:
“李香山先生是嗎?請上十五樓,然後右拐。”
香山輕輕敲門,顧汐讓他進去。
“你遲到了一刻鐘。難道在監獄裏呆太久,沒有時間概念?”
香山站在原地沒動:
“下次我會注意。”
顧汐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處理文件。
他不說話,香山不好催他,更不能離開,氣氛尴尬。
“材料都帶來了?”
香山點頭,走過去把東西輕放在他桌上。
顧汐打開抽屜,翻出一沓圖紙遞給香山:
“把這些東西帶回去看,稍後我會讓人給你送更詳細的報告。”
香山大致翻看一遍,但是沒有離開。
“怎麽還不走?”
“有件事,我想跟你攤開說比較好。”
顧汐似乎起了興致,丢下手裏的文件,擡頭看他:
“什麽事?”
香山毫不避諱,也直直望過去:
“你們公司很忙,我的重心如果轉過來,就顧不到原來的廠,可能會被老板辭退。”
顧汐冷笑:
“你在那地方呆了幾年?幹的全是粗活,他們把你一個人當10個使。就算偶爾畫設計圖,那種小作坊生産出來的東西,有什麽含金量?”
這話的确說到了香山的痛處,他在廠裏的大部分時間是被當做廉價勞動力使用的,設計圖紙,檢修機器,測試成品,如果再閑着就和工人們一樣上生産線工作。但是工資,也只比廠裏的年輕人高一點。
“但是我現在需要用錢,廠裏雖然辛苦一點,不過薪水給的很及時。如果被辭退,這種最堅實的基礎保障也會消失。”
顧汐當然懂他話裏的意思,之前香山是跟翔宇集團簽約的,翔宇被收購之後,顧汐每次都讓他埋頭苦幹,但是沒有提過薪酬的事。
最近家裏事多,需要用錢的地方也多。對于顧汐這樣的人,可能對這麽一筆小錢早就沒有概念,不會在意也相當不屑。但是對于香山來說,一分一毫都相當重要。去年往療養院繳的費用只夠母親再維系一個月,房子快拆遷,還要再貼補才能拿到一套小戶型。
這些事時時困擾着香山,否則他當初也不會跟翔宇簽約。
“好了,我會讓財務部盡快處理,每個月按時給你打卡。”
顯然顧汐已經不想和他多說,大筆一揮,又簽了一份文件。
“還有其他事?”
香山搖頭,從辦公室裏退出來,輕輕扣上了門。
之後幾天,香山白天在研發部做事,晚上去顧汐給他定好的房間休息。
雖然酒店的房間寬敞整潔,一天的疲憊之後,可以洗個熱水澡解乏,冷氣很足,不會再因為酷暑難眠。但是香山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反而覺得陌生,輾轉反側。
這裏是酒店,住客來來往往,不是他的家。
這天上電梯之後,在同一樓層的走廊裏,香山偶然碰到了沈斌。
對方顯然沒想到能在這裏看見他,神色尴尬地跟他打招呼。
在他們背後,電梯門毫無預兆地開啓,顧汐慢慢從裏面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