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始廿年,旱災比想象中的還要更嚴重,從去年年底一直到二月開春,竟然一滴雨都沒有降,河床幹枯,龜裂的土地上不時能看到死去的魚蝦貝類,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南宮家早在入冬之前就知會州縣的大小官員做好抗旱準備,挖掘了大量蓄水池,蓄滿冬雪,入春之後化成了寶貴的水,再加上利用炸藥炸出的深井、推廣多年來培育出較抗旱的農作物,才讓春耕順利進行。
伴随旱災發生的還有蝗災,不過南宮家的雞場規模龐大,一下放出去,沒幾天就将人們無力抓捕的蝗蟲吃個精光,一只只都營養過剩、肥得像球,不但保證糧食收獲,更讓市場上多了一大批肥雞。
被南宮家扶植起來的碧州大小官員早已樂開了花,在旱年中仍能豐收可是莫大的政績,足以讓他們在明年的考核中獲得升官機會。
不過南宮家所在的碧州并不是災害最嚴重的地區,在他們西北的宓州才是真正的災區。
而宓州刺史安民不力,竟被災民沖破了州府城門,眼看情況不對,居然還丢下災民落荒而逃,但這可恨的刺史終究沒有逃過老天的懲罰,在路上就因為太過豪華的馬車引來了災民嫉恨,死在半路上。
刺史都死了,下面的副手更是有多遠跑多遠,宓州無人管理、一片混亂,朝廷不得不派遣新的官員前去穩定局面,雖說做好了是天大的功勞,問題是這件事難做啊!一個不小心連命都得搭上,誰都不願意去。
可再困難也得有人去。朝堂上,經過衆臣的一番讨論,那個倒楣鬼總算被推出來了。
「那木頭被委任暫代宓州刺史?」
懶懶地斜倚在貴妃榻上,正假寐着的少年聽到這個消息後睜開了眼,算是表示了一點小小的驚訝。
「是的。」冬霖低着頭應道:「因為他原本就統領宓州軍隊,原刺史死後,他就被推舉了。」
南宮樂不屑地撇嘴,「啧,還不就是覺得局勢不對,大家都不肯擔責任,就找個倒楣鬼嘛!區區一個小小的旱災也讓他們急成這樣,真沒用。嗯,好吧,看在是木頭暫代宓州刺史的份上,我就教他幾招!」
南宮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殷盛的父親雖然在朝中也位高權重,但可惜正直的兒子上面還有一個更加正直的父親,他絲毫不為兒子說一句話。既然衆人推舉、皇上指派,那當然不能卸責,有能力要上,沒能力也要想辦法上,于是可憐的兒子就成了犧牲品。
不必想都知道,一個只知道打仗的家夥帶兵進入州府宓寧之後能幹什麽──依靠軍隊強行穩住難民,然後開倉放糧。
此舉雖然勉強維持了局面的平穩,但州府的常平倉早已被前刺史虧空得差不多了,根本支撐不了多久,而難民還不斷向州府聚集,這份穩定局勢很快又将崩潰。
殷盛試圖說服當地富戶拿出存糧赈災,無奈那些富戶推三阻四,收效甚微,局勢讓他忙得焦頭爛額,苦惱地坐在刺史府裏,隐隐約約能聽到外面難民的喧嘩聲,這讓他更加焦躁。
殷展突然急切地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嚷,「将軍、将軍!他們來了!」
殷盛心頭一跳,猛地站起,「誰來了?難民?」
「不是、不是!是佟公子!」
「什麽?」
殷盛一怔,腦海中浮現出那總是笑嘻嘻的少年面孔,想到他那些出乎意料,卻又極其有效的奇怪理論,心頭不由得萌生了一絲期望──
也許他能有什麽辦法?
而這時,那熟悉的清朗嗓音從門外傳來,依舊帶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小盛盛,好久不見了。」
第一次聽聞這稱呼的殷展「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殷盛則垮了臉,郁悶地道:「別亂叫,我可比你大得多!」
「哎呀,別這麽小氣嘛,小盛盛。」
讓人生氣又無奈的言語中,少年終于出現在視線裏。白皙而略顯稚嫩的俊俏面孔依舊令人難以移開目光,一身繡着銀紋的淡綠色衣裳,在陽光下泛着流水一般的光澤,腰間挂了一塊看似不起眼的翠綠環佩,行走間環佩晃蕩,比起之前在大漠中那副狂野不羁的裝扮,此刻的南宮樂宛如畫中走出的貴族少年,素雅清俊。
「想我了嗎,小盛盛?」南宮樂跨過門檻,笑嘻嘻地問,像是玩笑又像是認真。
殷盛想起了那夜的熱吻,面色發紅,恨恨道:「夠了你,閉嘴!」
南宮樂嘻嘻笑着,終于沒有再欺負這根大木頭,開門見山地說:「行了,我也不逗你玩了。我此次來呢,就是要幫你赈災,怎麽樣,感動吧?」
南宮樂将話說得如此明白,殷盛反而有些疑慮,「你有這麽好心?赈災所需物資數量龐大,你會願意做虧本買賣?」
「虧本買賣我當然不會做,不過赈災可不見得就是虧本買賣。」
「你要幹什麽?」殷盛頓時提高了音量。
「哎呀,別緊張嘛。」南宮樂上前拍拍他的胸膛,像是給他順氣一般摸了摸,笑道:「小盛盛,上次我教你什麽叫戰争,這次呢,再教你一個詞──以工代赈。」
南宮樂的商業勢力在自家大本營──碧州已是根深葉茂,不可撼動,但對商隊前往大漠必經之路的宓州,他卻一直未能找到好機會将勢力伸入,一來是前些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宓州內在勢力穩固,外人不好插手,二來就是之前的那位宓州刺史不但是個大貪官,還是個卑鄙小人,和這樣的人勾結遲早有一天要出事。
南宮樂深谙此道,知道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但他也從來沒忘記宓州這塊地盤的利益。
而眼下這場災荒讓他抓到了機會。
以工代赈是南宮樂那前世社會用爛的方法。原理一說誰都能明白,但這個時空尚未出現這種方法,朝廷赈災主要還是靠開倉放糧,百姓勉強能活下來就不會鬧事,等災難過去了,再推行一些減免賦稅的政策,百姓自然就會回到土地上繼續耕作,但這是不夠的。
南宮樂在殷盛面前攤開大大的宓州地圖,開始說明,「平時想要征調百姓參與工事非常麻煩,一個不好還會被說是勞民傷財,但眼下百姓流離失所,朝廷只要提供最基本的夥食就可以讓他們主動參與勞動。」
「你看眼下江水幹涸,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在宓江上建造橋梁,某些地方還可以建造大壩,各大州縣之間的道路也可以趁機修整,現在征招人力開工,不但讓百姓有事可做、有糧可吃,而且橋、路都修好了,對日後百姓出行、商業流通乃至軍隊行進都有莫大好處,可謂一舉多得!」
殷盛想了想,發現這是個好辦法,只是他還有一個疑惑,「辦法是不錯,但眼下朝廷拿不出這麽多糧食,如何指揮百姓幹活?」
「所以這時候就需要我啦!」
「你?」殷盛挑挑眉毛,略帶嘲諷地說:「你若說你有足夠的財力赈災我是相信,但你要說你會平白拿出來,我可不信。」
南宮樂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嘻嘻,你倒是了解我。其實要我平白拿出來也不是不可以,好歹我們也是有過肌膚之親的關系嘛……」
「住口!不要胡說八道!」殷盛的臉色黑了又紅、紅了又黑,好在旁邊無人,若是被人聽到了,他真是百口莫辯。
他嘆口氣,又無奈道:「佟樂,你不能正經一點嗎?那個晚上……本來就只是個意外,你自己都、都不放在心上了,何必要一直挂在嘴邊?」
南宮樂撇撇嘴,嘟囔道:「誰說我不放在心上了……」
「你說什麽?」殷盛沒聽清,追問了一句。
「沒什麽,繼續說剛才的事吧。」南宮樂将話題轉了回去,「殷盛,你應該把目光放長遠一點。現在你我關系好,我財大氣粗,平白拿出錢糧赈災不是不行,不過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