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
第十八章 (2)
道友你這是怎麽了?”黎風蘭的演技不錯,他的語氣非常焦急。
只見坐在床上的少年強咬着牙搖頭說:“沒事……可能是傷口裂開了吧。”
普時散是修真界特有的靈藥,段千裏這樣的妖族并不知道有這種東西的存在,他更不曾想,這一切都是黎風蘭搗的鬼。
“傷口裂開?”黎風蘭裝作着急的說,“不如我帶道友去醫堂看看?”
“不必!咳咳……我稍稍休息一下就好。”段千裏立刻拒絕。
盡管作為妖神後裔的他能夠完美隐藏身份,但他在重傷之下依舊不願意冒險。
黎風蘭忍着笑意點頭說:“那好,道友你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說罷黎風蘭就抱起一旁看熱鬧的乘黃,準備轉身出門。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黎風蘭的耳邊忽然穿來了一陣腳步聲。他回頭就看到,自己的師尊正推門朝他所在的地方走來。
完了——以陵不厭的閱歷,絕對一眼就能看出段千裏身上的問題。
萬一自己被拆穿的話,會不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黎風蘭趕緊轉身朝來人打了個招呼,接着忐忑地站在這裏問道:“師尊,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看到陵不厭,段千裏明顯也緊張了起來。
顯然他也聽說過有關這個男人的傳言,并且有些忌憚陵不厭。
“陵仙君。”段千裏忍着疼痛向來人打了個招呼。
陵不厭朝兩人笑了一下,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将手搭在了段千裏的手腕上。
房間內的空氣随之凝固了起來。
一時間竟很難說清黎風蘭與段千裏兩個人究竟誰更心虛。
黎風蘭小心翼翼地看着師尊。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陵不厭就将手收了回來。
這個時候黎風蘭才發現,自家師尊臉上的微笑,不知在什麽時候消失了。
……猜都不用猜,陵不厭絕對已經發現了自己給段千裏的藥中加料的事。
難道他是因為這個才收起笑意的嗎?
又或者是,陵不厭發現了段千裏的身份?
“師尊?”黎風蘭終于鼓足勇氣叫了陵不厭一聲,而男人也伸出手去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嗯。”
段千裏抿唇看着陵不厭,因為過度緊張,他已經忘記了肉體上的疼痛。
“你受了很重的傷。”陵不厭忽然開口。
“我——”段千裏話還沒有說完,就聽陵不厭再次出聲打斷了他,“你傷的很重,若是不每天按時服用風蘭給你的靈藥,怕是命不久矣。”
“诶?”每天按時服用丹藥?可自己給段千裏配的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傷藥啊……
甚至以對方大乘期妖修的恐怖體質,就算不吃藥也能恢複,絕對談不上“命不久矣”。
等等,黎風蘭确定陵不厭絕對發現了普時散的存在。
那他如今說這番話,到底是幾個意思?
“剛才那碗靈藥裏有幾味藥材,能加速傷口愈合,但同時你的傷口可能會有痛感,也算是一種排異。”陵不厭繼續一本正經的說。
聽到這裏黎風蘭已經能确定,陵不厭絕對是在睜眼說瞎話。
剛才那碗藥裏面有什麽,自己可比誰都清楚。
段千裏顯然不會想到,陵不厭居然會以如此嚴肅的語氣騙人,更不會想到修真界鼎鼎大名的陵仙君居然會騙人。
他顯然有被“命不久矣”這四個字吓到。
直到陵不厭話音落下,段千裏都大氣也不敢喘一個。
“好……”過了半晌,段千裏終于點頭說,“謝陵仙君提醒,我一定按時服藥。”
而隔着一頂帷帽,黎風蘭憋笑已經将要憋到了極點。
救命!他早就應該知道,陵不厭絕對不是什麽正經師尊!
他的神識籠罩着密光山,這裏的一草一木,以及山上人的一舉一動都在陵不厭的眼皮子底下。
因此陵不厭八成是早就發覺,段千裏想要借乘黃的行為來訛詐自己,這才來幫自己報仇了。
這位小算盤打得不錯的妖主,終于遇到了對手。
既然陵不厭都這麽講了,那麽之後的幾日,段千裏必須要打掉牙齒往肚子裏吞。無論藥有多苦,段千裏都會好好喝了它……
不得不說,有師尊的感覺貌似真不錯。
在轉身出門的那一刻,陵不厭在段千裏看不到的角度笑着朝徒弟眨了眨眼,就差直接與他擊掌了。
黎風蘭愣了一下,總算忍不住朝陵不厭笑了起來。
“師尊好走啊!”
……
黎風蘭原本以為,最近這段時間的雜事終于要告一段落,自己可以回歸從前的鹹魚生活了。
然沒有想到,平靜的日子還沒過多久,密光山便迎來了幾位稀客。
是林朝塵派來的人——他們客氣且不容拒絕的将黎風蘭帶到了硯依山,說是林仙尊要找他當面道謝。
被強行帶到硯依山後,黎風蘭終于反應過來:
這一世初遇林朝塵的那天,林朝塵不但沒有殺了自己,甚至還将自己帶到了硯依山去,并不是因為他真的像《天眠道生》讀者說的那樣“心善”。
而是因為,林朝塵還有其它的目的……
這一次黎風蘭被直接帶去了硯依山的主殿,那群弟子給他沏完茶後,就從這裏消失了。
明明是來過不知多少次的地方,可這一回坐到此處,黎風蘭的心裏卻不停地打起了鼓來。
——他寧願呆在密光山被段千裏煩,也不想到這裏來見那晦氣師弟。
然而此時黎風蘭已經到了硯依山,那該遇到的自然躲不過。
就在這盞茶将要冷掉的時候,黎風蘭聽到有人朝自己所在的地方走了過來。
他回頭便看到,身着白色長衫,臉色蒼白的林朝塵出現在了茶室的門口。
林朝塵的五官一如當年清隽,他的目光平和溫柔,看上去無悲無喜。
這是黎風蘭重生後第一次這樣正經的看向自己師弟,乍一眼看去,對方與當年相比似乎沒有什麽區別。
林朝塵身上的傷還沒有養好,此時他并沒有穿方便用劍的勁裝,而是披着一件白色寬袍。在衣袍下,隐約還能看到沒有拆掉的繃帶。
黎風蘭很少見林朝塵受這麽重的傷,若是放在上一世,他一定會擔心師弟。
但是現在看到這樣的林朝塵微笑着沖自己點頭,再想想對方前幾日在雪域梅洲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黎風蘭只覺得渾身發毛。
……林朝塵未免太能裝了吧!
“林仙尊。”他趕緊起身朝林朝塵行禮。
“快坐吧,”林朝塵快步上前,他朝黎風蘭點了點頭,接着就坐到了茶桌對面,“同我不要這樣客氣。”
“是。”
黎風蘭搞不懂林朝塵叫自己來要做什麽,因此坐下之後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只等着對方先開口。
可林朝塵竟然也沒有說話,他同黎風蘭微笑了一下,就坐在這裏潤起了茶來,看上去一點也不着急。
而看着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黎風蘭從未像這一刻一樣清晰的意識到——在這一千多年的時光裏,林朝塵真的變了很多。
過了半晌後,林朝塵終于放下手中茶具說:“上次我追擊妖族受了傷,剛到宗門結界內便傷重從靈劍上摔了下來,不知有沒有驚擾到你?”
追擊妖族的時候受了傷嗎?
盡管已經聽過一遍這樣的解釋,可黎風蘭還是在心中冷笑了一下,林朝塵當面編瞎話的功夫真是厲害啊。
不過明面上他還是趕緊搖頭說:“自然沒有。”
“那就好,”林朝塵又給黎風蘭倒了一杯茶說,“不過深夜叨擾,賠禮道歉還是應該的。”
看着林朝塵手中的那杯茶,黎風蘭直覺不對。但自己現在在對方的地盤,這杯茶他是不想喝也得喝了。
可就在黎風蘭将茶接過來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一陣眩暈,手也在驟然間變得無力,甚至就連茶杯都有些端不住了。
不對……
不是這杯茶的問題。
隔着帷帽,黎風蘭的視線忽然落到了不遠處的一個東西上。
只見茶室的最內側,懸挂着一個藏青色的布幡,此時它正發出幽幽光亮,看上去格外詭異。
下一刻,黎風蘭的心髒便猛地一揪。
那是東山引魂幡!
——這是天眠宮的仙器之一,黎風蘭之前只聽說過它的名字,也見過圖譜上的畫像。
但不知為何,這東西居然從宗門的藏寶閣,跑到了這裏來。
不等他多看一眼,黎風蘭的眼睛就不受控制的慢慢閉了起來,人也軟軟的倒在了茶案上。
要是普通修士,現在早已經失去了全部意識。
可黎風蘭的神魂強大,此時他雖然閉上眼睛倒在了這兒 ,但神志依舊清醒。
他聽見在自己暈倒之後,坐在對面的林朝塵居然還在喝茶。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中終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慢慢向黎風蘭走了過來。
他靠近黎風蘭,接着輕輕把将帷帽拉了下來。
“師兄……”林朝塵輕聲叫到。
他在透過自己看另一個人。
答案已經擺在了黎風蘭的眼前——重生後第一次遇見林朝塵的那一晚,對方就已經看到了自己的長相!
林朝塵是因為自己這張與黎扶月有三四分相像的臉,才将他帶到硯依山去的。
黎風蘭不知道林朝塵現在想要做什麽。
他拼命在腦海中搜尋着與“東山引魂幡”有關的記憶,只可惜黎風蘭現在實在太過緊張,而越是緊張他越是什麽也回想不起來。
此刻黎風蘭的身體癱軟無力,但識海卻格外清明。
就在林朝塵将他的帷帽取下的那一刻,黎風蘭聽到茶室外又傳來了一陣聲響。
有人快步走了過來!
硯依山被結界籠罩,能夠順利走到這裏來的人,統共也就那麽三兩個而已。
林朝塵顯然也聽到了聲音,他慢慢地站了起來,向門邊看去。
“師尊。”停頓幾秒後,男人站在原地,向來人行了一個禮。
師尊?
原來邱晚游也來了?!
聽到這裏兩個字,黎風蘭忍不住輕輕地咬了咬牙。
上一世邱晚游飛升的時候,黎風蘭也曾想過他們師徒三人再聚會是什麽時間。
但無論當年的他如何想象,現如今的場景都不在黎風蘭的預想之中。
邱晚游并沒有理會林朝塵的那聲“師尊”,他緩緩拔出長劍,下一刻冰冷的劍刃就這麽貼在了林朝塵的脖頸之上。
黎風蘭雖看不見這裏發生了什麽,可他卻感受道了這股熟悉的劍氣。
——邱晚游和林朝塵打起來了?!
只聽邱晚游沉下聲,緩緩問道:“林朝塵,你到底在做什麽?”
林朝塵笑了一下,接着漫不經心的說:“我只是想做一件,師尊你也想,但是卻沒有勇氣去做的事罷了。”
說罷,不等邱晚游回話,林朝塵便輕輕地推開了長劍,再次走到了黎風蘭的身邊。
這一次他伸出手去虛空撫過黎風蘭的臉頰,過了一會後,忽然笑了一下擡頭問:“師尊,你不覺得眼前這個小修士,很像一個人嗎?”
何止是像!
或許是自覺死到臨頭,黎風蘭竟然還破罐破摔的在心中補充了一句:壓根就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