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慶功趴
元旦雪下得大,這幾天來了股冷空氣,晚上出個門渾身上下都哆嗦。柳坊想讓我戴一個白色的耳捂,我覺得那玩意兒戴着很不爺們,真男人誰把自己裹得像個北極熊似的。
“同學聚會嗎?晚上幾點回來?”柳坊問得還算随意,不像之前那樣戒備。
但我心虛,手裏抓了一條圍巾,伸手往兜裏摸發現自己又忘了帶煙,邊往卧室走邊回答她,“嗯,随便玩玩,不知道幾點,不用等我。”
“少喝點酒。”柳坊看着我從抽屜裏摸出來兩盒煙,猶豫了一會兒問我,“用不用司機接送?”
我動作頓了一下,視線從柳坊臉上挪開,“不用了。”
酒吧今天确實比前幾天都熱鬧,門口各種各樣的跑車就停了一排。這種線下的慶功趴,說白了就是為了互相攀比互相激勵的,特別是他們這種自由度比較高的職業,公司規劃資源大差不差,賺不賺錢全在自己肯不肯努力。我往這一溜跑車裏掃了一眼,當網紅是真他媽賺錢啊。
眼睜睜看着一個光着腿的美女開了車門下來,我腿上穿了三層都他媽覺得凍得像僵屍一樣,人愣是抖都沒抖一下。我手裏沒邀請函,叼了根煙尋了個不起眼的地方等大成和三子。
極映畢竟不是小公司,雖然前身是網紅孵化基地,但這幾年新媒體發展像坐了火箭,極映也出去不少小演員和綜藝咖。更何況現在的娛樂圈也沒以前高貴,有的還不如網紅火,所以現場也不少記者,有門路的能弄到邀請函就能被請進去,沒門路的在門口任憑他怎麽鬧也不讓進。
我抽完一根煙,實在凍得不想伸手拿第二根,好不容易才把大成盼來。
他往我手裏塞了一封邀請函,轉頭看了一眼後面,“我剛過來的時候看見鞠露露了,我都快把這號人給忘了,她好歹也是極映的人,雖然你哥現在不捧她,但這種能露面的機會她不可能不來。”
我腦子都凍木了,“來呗。”
“你真不介意就行,我怕她壞你心情。走走走,三子碰見個熟人今天一起來的男伴有事,他被抓去頂包了。”
“不就是個慶功趴,怎麽還得帶男伴。”我腳往地下一跺,這才感覺血液往底下流了點兒。
“一群網紅湊一起攀比,除了資源人脈男朋友還能比什麽。”大成語氣不屑,說完想起來什麽似的補上,“當然也有不這樣的網紅,就比如我女神那樣兒的,人就不攀比,金主站她面前她都不帶搭理的。”
周泊新應該花了不少錢,酒吧裏的布置和我前幾天來的時候可以說是天翻地覆,最前頭的大屏幕上打着極映的logo,這會兒正在輪播一個視頻,估計也就是前段時間剛錄的。好幾個面孔我都熟悉,刷段視頻的時候經常看見,環境太吵,聽不清視頻裏說什麽。
我把臉上的口罩又往上拉了拉,悶得要死。
其實我知道我今天來柳坊一定會知道,我從家裏走的時候她肯定就知道我要來極映的年終聚會。百來號短視頻領域的頭部流量拿出來設備一架,我再怎麽小心也會入鏡。索性把口罩一把扯下來,酒吧裏頭比外面悶熱不少。
我雖然答應過她不會再見周泊新,但也不可能真的不見,我的意思就是我不會再喜歡他了。
怎麽可能真的不見,我和周泊新再怎麽說也是……也是兄弟,沒有這輩子再也不見的道理。
“別張望了,我就知道你怕看見你哥,幫你打聽了,他就來開個香槟開完就走人,你倆肯定碰不着。”
“開香槟?”開哪門子香槟,他骨折才多久,石膏還沒拆吧,怎麽開香槟。
“最上頭的大老板,香槟當然得他開。”大成估計是忘了周泊新還是個殘廢,語氣理所當然。
我接過吧臺遞出來的酒,不用花錢,只要有邀請函能進得來吃喝免費,真大方。我還沒說什麽就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吸引過去。下意識轉頭往聲源看,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踩着酒吧門口鋪的一條小紅毯往裏走。
我進來的時候踩着那條紅毯還覺得活動策劃有點病,還搞個紅毯擺在這,搞得像什麽明星發布會,在我看來就跟陳志遠讓司機假扮管家一樣多此一舉又滑稽。但這會兒又覺得活動策劃真他媽天才,今晚走上去多少帥哥美女都沒有周泊新這股氣質。
他石膏什麽時候拆的?明明醫生說三個周才行,現在才兩個周零兩天。
但我馬上就看不見他了,他很快被層層疊疊的人圍住。慶功趴,免不了大老板要和底下的人說點話,還選了個這麽沒有距離感的酒吧,不是開個香槟就走嗎。
我舔了舔唇,又把口罩往臉上戴上去,怕被周泊新認出來,怕他過來找我,找我我不知道和他說什麽,更怕他看見我也不過來找我。
還不如看不見我。
等我回神大成已經去找他女神了,他還是第一次這麽大動幹戈地追人,還是個網紅。倒不是網紅不好,只是網紅眼界高,看不上他也正常,自讨苦吃。這麽想着又覺得我也不配說別人自讨苦吃。
“這麽巧?”身後傳過來一道聲音,聽着不耳熟,我轉頭一看,這張臉眼熟。
是上次給我遞煙的那個。我沒覺得太意外,麥城一個網紅城市,說遍地網紅也不為過。
她手裏端着高腳杯,頭發染成了很紮眼的紅色,我記得她上次的美甲也是紅色的。因為活動關系,今天酒吧沒打那種撲朔迷離的燈光,但是仍然不亮堂,這種光線能把人的情緒放大。
“不巧吧。”我酒杯往她高腳杯口偏下的地方主動碰了一下,“你不認識我?”
她笑得坦誠,“認識,但不是因為你是大老板弟弟才想認識。我是狐貍,拍美妝視頻的。”
我看着那只伸過來的手,美甲已經換成了黑色,上面鑲着血紅色的鑽石,和她的頭發挺搭的。我虛虛握了一下,“陳禮。”
她腳上穿了恨天高,優雅的小貂皮外套裏頭是緊身的小禮服,被高跟鞋一撐站着的時候身型高挑流暢,實話實說是很養眼的。但她年紀看起來起碼有二十三歲,我确實不喜歡比我年紀大的。她也不越界,坐在我身旁慢慢喝酒。
周泊新身邊圍着不少人,女的多。都想敬他一杯酒,我猜嘴裏說的話無非是感謝公司的栽培,來年一定再創佳績之類的車轱辘話。他眼神很冷,姿态也疏離,但敬過來的酒大多都喝了,他不在我身邊的時候總是這幅模樣,對什麽都不感興趣,一潭死水。
在我身邊的時候也經常這樣,我死皮賴臉往他床上爬往他嘴唇上貼的時候才有一點波瀾。
我吐出來一口氣,轉頭問旁邊的人,“你不去敬酒?”
狐貍眉眼一彎,“敬了酒的人他也不會記得,就算記得也不會因為這杯酒給你更多資源,沒必要。”
“是嗎,我還以為不少人想爬他的床。”我說。
狐貍腦袋往我這邊偏,眼神饒有興味,我頓時反應過來我剛剛那句話酸味太重了,撇開眼神。我摸出來煙遞給她,想還她上一次,她瞥了一眼,“味道太沖,不抽。”
我點了煙默默不說話。
她自顧自接上,“他從不跟公司裏的人搞,職業道德我們大老板還是很遵守的。而且……男的多吧?當弟弟的,都不吃自己哥哥的瓜嗎?”
她長了雙狐貍眼,媚眼如絲的,怪不得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狐貍,說這句話的時候含着笑,好像笑我無知。
“他那種人很難接近的,沒什麽世俗的欲望,找個炮友也是用一下随手就扔了,那個詞怎麽說的來着,頂級難泡。想爬他床,有心沒膽。”
不管難不難泡都和我沒關系,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然後擡手和狐貍碰杯。我挺喜歡她說話的調調的,拖着腔慢悠悠的,和她給人的感覺一樣,妩媚慵懶。而且她沒去給周泊新敬酒,靠這個我就對她好感激增,當然只是當朋友的好感。
我的位置需要扭頭才能看見周泊新,側對着他。
正強忍着不去看他,狐貍突然越過我的臉往我後面看,然後視線一瞬間又定回我臉上,“小少爺,你和周總什麽關系?”
我差點出一身冷汗,以為她真有這麽敏感,她下一句接上,“我再和你喝下去感覺自己就快失業了。”
我猛地轉頭,對上周泊新的視線。
我的心跳吵得我快要聾了,光看見他還不覺得我有多想他,只有和他對視的時候才能感覺到我想他想到快發瘋了,想他,眼睛想他,身體想他,哪裏都想他。
胸口又酸又漲,嘴唇莫名其妙地張開,又合上。
但不行。
我把頭扭回來,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你不是說了嗎,他很有職業道德。不會牽連你。”
狐貍一副吃到瓜的表情,甚至往我身邊又靠近了一點,“怎麽說呢,有點刺激,我要是真失業了你得對我負責。小少爺,加個微信?”
我拿出來手機掃了她的碼,加上她的微信。
作者有話說:
好大的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