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電器到家 龍向梅是個行動派,心裏有了……
龍向梅是個行動派, 心裏有了想法,就迫不及待的撸起了袖子。先拿出一疊紙,跟張意馳兩個在堂屋裏頭碰着頭的讨論起來。蘇妙雲手上也有一堆事, 見龍向梅有計劃有條理,趕緊的收拾好東西,冒着小雨, 往其它貧困戶家裏去了。
走在路上時,心裏還在盤算, 如果龍向梅的熟菜生意真的能成,那她必然需要幫手。譬如擇菜切菜等雜貨不累, 卻很繁瑣。很适合留守老人或大點的孩子做。到時候介紹幾個貧困戶家的老人去她那裏“打工”,賺幾個零錢改善生活也是好的。
直到走到一座破敗的房屋前, 蘇妙雲忍不住嘆了口氣。要是所有的貧困戶,都跟龍向梅似的積極努力, 該有多好。不像眼前這家,一個殘疾男人, 娶了個有精神病的老婆,連生了四個孩子了,還喊着多子多福, 要接着生。
按道理,精神病那都是不能結婚的。可在這窮鄉僻壤的, 沒有正經的收容所,女方娘家又不肯照顧,把她從這家裏拖出去, 那是害她餓死。可繼續留在家裏,無休止的生育,又比牲口強幾分?最讓人難受的是, 精神病屬于遺傳性疾病。這四個孩子,長大之後會發病麽?
下雨天,沒有父母照顧的孩子跟泥猴子一樣,在院子裏打滾。積年貧困的人家,跟龍滿妹那種因病突然致貧的不同。龍家沒有現錢,至少房子是齊整的。院子上架亞克力雨棚,下鋪平平整整的水泥地。小孩子真打滾也沒大礙。可這戶人家,房子一副要塌的模樣,2020年了,屋裏還沒有凍上水泥,依舊是坑坑窪窪的泥巴地。屋瓦年久失修,防水性能極差,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屋裏,又髒又滑,真不知道戶主一個瘸子,是怎麽保持平衡的。
蘇妙雲站在屋檐下,連續的深呼吸。孩子們圍着她讨糖吃,她從兜裏拿出備好的巧克力球分了一圈。然後見到他們擡起髒污的雙手,粗暴的剝開糖紙,和着手中的泥,一起送進了嘴裏。
來過無數次的她,心裏多少有些麻木。強制計生早被喊停,現在的農村婦女,既沒有人抓着她們強制引産,也沒有人摁着她們的腦袋上環。可這真的就是好事嗎?
網上鋪天蓋地的謾罵與指控,誰又真的在農村體驗過宛如牲口般的人生?怕是看都沒看過基層婦女的慘狀,便開始高喊着人權。
蘇妙雲之所以無比擔心龍向梅過早生育,正是因為孩子是婦女們的拖累。生育生育,不止生,還有育。一個孩子誕生,母親能脫開手至少要三年。農村裏再是大的帶小的,當媽的也得被綁死在竈臺與尿布間,一輩子難以翻身。仿佛一場無期的徒刑。
強制計生期間,一個婦女頂多坐牢六年,即可刑滿出獄。現在政策不允許強制了,有些人家便沒了節制,一個接着一個的生。好容易有了喘息的婦女們,一夜回到了解放前。而生下來的孩子,既在生活上得不到良好的照顧,又在學業上難有成就。小時候是政府的負擔,長大了還是政府的負擔。
多子真的多福嗎?至少對扶貧幹部來說,多子女家庭,只會讓他們的工作無法推進。孤寡老人尚且能想辦法安排去龍向梅那裏做雜貨。而眼前典型的多殘家庭,她真的無能為力。
走過流程,蘇妙雲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往下一家。細雨霏霏,入春之後,空氣裏已沒了刺骨的冷。橡膠的雨靴踩在石板路上,吧嗒作響。雨幕裏的村莊過于安靜,腳步聲能傳出去很遠。無端端的讓人覺出了幾分寂寥。
一如扶貧路,是艱辛的,也是孤獨的。但蘇妙雲還得往前走。說理想,有點假大空;說全為了政績,又有些不公。她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點評自己的行為。或許只有等到她退休那日,回顧往昔,才能有個定論。此時此刻,年輕的她,唯有一往無前。
雨下了一個星期後,終于放晴。快遞代理點的吳曉平開着他的三輪車,突突突的進了村。快長蘑菇的村民們三三兩兩的在外曬着難得的太陽,見了吳曉平紛紛打起了招呼,順便問詢今天他的車鬥裏,為什麽那麽多貨。
吳曉平瞥了眼滿溢的車鬥,嘴上絲毫沒把門的道:“梅梅家的快遞,不知道她發了什麽財,買了好多電器。洗衣機都有兩臺!直播真的賺錢啊!”
圍觀人群轟的炸了!龍向梅家去年是什麽樣的,大家清清楚楚。誰能想到,短短幾個月,她家已經奢侈到洗衣機都買兩臺的地步了!閑在家裏的留守老人婦女們再也按捺不住,跟在吳曉平的三輪車後頭,齊齊往龍向梅家看熱鬧。
于是,站在院子裏等快遞的龍向梅,不僅等來了自家的電器,還等來了幾十號鄰居,登時無語。
隔壁種了大棚空心菜的老婆婆蘇秋菱不等三輪車停穩,摸上前來,眯着個眼,上下打量着電器盒子。并搶在衆人開口前,率先揚起個笑臉:“梅梅啊!電器盒子你不要的咯?等下垃圾我來給你收啊!”
龍向梅:“……”算了,五毛一斤的廢品,她不跟留守老人計較。
哪知龍向梅不計較,龍滿妹卻是個一分錢掰成兩瓣花的主兒,聽到蘇秋菱的話,心裏登時不高興了,又不好跟老婆婆吵架,只好在旁絮絮叨叨:“家裏哪用的上這麽多電器。洗衣機還在一邊,洗個碗還要機器?一千多塊錢做什麽不好!掃地機我看就是個把戲①,只能掃屋裏,又不能掃院子,還要兩千多!還有擦玻璃的機器,我看是錢多的咬手了!”
龍向梅理都懶的理她。家裏買什麽電器,她是深思熟慮過的。洗衣機洗碗機和掃地機不提,全自動擦玻璃機看似多餘,其實對她們家相當有用。近年來蓋房子流行大玻璃窗,只要是新蓋的房子,家家戶戶都是整塊大玻璃。采光倒是好了,但擦起來要命也是真的。龍滿妹又愛幹淨,隔三差五的踩在凳子上擦玻璃。辛苦在其次,一不小心掉下來,摔個骨折什麽的,那不是給她添亂麽?機器價格再貴,也絕對貴不過醫藥費。被醫院收費恐吓過的龍向梅,毫不猶豫的下單了。
龍滿妹越說越心疼,才賺了幾個錢啊!存起來多好,全買了些中看不中用的電器,以後備嫁妝怎麽辦?誰家也沒有帶着舊電器出嫁的啊!
奈何龍向梅從來不聽她的,憑她怎麽碎碎念,全當耳邊風。唯有張意馳耐性極好,一直不停的安撫:“滿姨你別慌,一萬塊不到呢。怎麽着我以後也不止一萬塊一個月的工資。你當提前享受了呗。”
龍滿妹糟心的瞪着張意馳,她住過院,知道醫生有錢。但張意馳生的好、家世好、前途好,她怕龍向梅攏不住人,所以本能想多存點錢,以備不時之需。
村民們也對龍向梅買的電器十分好奇,裏三層外三層的圍着三輪車,七嘴八舌的問幾個稀罕電器的功能。龍向梅被逼的沒辦法,只能拆開掃地機,扔進屋裏,讓它烏拉拉的開工。
龍向梅家的堂屋鋪的瓷磚,兩側的房間則鋪了木地板,都很适合掃地機器人工作。可惜村民們無法理解,每幾分鐘就唾沫橫飛的發表起了意見。
一個名叫黃賢達的村民砸吧着嘴,對身邊的楊文雄道:“看不出來,梅梅有些大手大腳啊。②你們家沒讨她是好事嗳!”
楊文雄是楊章榮的父親,之所以被兒子看不起,是因為他但凡有事就教唆着老婆袁美珍出頭,自己躲在後頭。時間長了,罵名全是袁美珍的,他只是個怕老婆的老實人。因此很多人不知道,在楊家,最不想兒子娶龍向梅的其實是他,袁美珍不過是他手裏的刀。
之前張意馳壓了楊章榮一頭,他心裏很不高興。他做夢都想兒子娶個廣州的獨生女,最好爸爸當官的那種,可以扶持他兒子。哪知道楊章榮的女朋友沒影,他看不上的龍向梅倒找了個廣州的獨生子。最近他們家沒少被人笑話,即使火力大部分在袁美珍身上,他也頗覺沒面子。
今天忽聽有人說龍向梅的壞話,臉上的笑掩都掩不住,一副指點江山的語氣道:“老話說的好,外有搖錢樹、家有聚寶盆。伢子家在外賺錢,妹子家要勤儉持家。一天到晚在網上亂七八糟的買東西,金山銀山都要敗個幹淨的。”
村民們都圍的近,楊文雄一番話,引起了衆人的共鳴。何況村裏大家都窮,龍向梅洗衣機一口氣買兩臺的氣魄,自然引得人羨慕嫉妒恨了。
正在細心勸慰龍滿妹的張意馳當即不高興了。洗衣機買兩臺是他的主意,因為大圓村雖偏,卻是個再正經不過的旅游景點。即使只在本地有名氣,據他打聽,夏天時來避暑的游客不少。每逢周末,都有人拖家帶口的來吃農家菜。家裏屋子那麽多,與其空着落灰,不如收拾出來做臨時民宿。
他審美在線,又有直播的加持,是很有可能吸引外地游客的。而對于游客而言,民宿是否幹淨,是他們的重要評判标準之一。因此在淘寶上查詢到,帶紫外線殺菌功能的商用30公斤洗衣機只需要兩千多塊的時候,他果斷的說服了龍向梅。夏天雖然沒到,但有個品牌剛好打折,一口氣多買幾件,還能折上折,當然要先下手為強。實在判斷錯誤,兩千多的損失他真沒看在眼裏。
再加上本村村民裏,他最讨厭的人裏面,楊章榮父母位列榜首。這對極品的父母一邊坑他家的龍向梅,一邊坑他們自家的兒子。村民們覺得楊文雄是個老實人,可在醫院裏看慣了生死的張意馳,一搭眼就知道楊家的禍頭子正是這個老實人。
老實人不好好呆在家裏自相殘殺,居然跑到他們家來講閑話。想着過兩天還有切片機以及改造豬圈的材料要送貨,今天如果不剎住這股妖風,他對龍滿妹安撫的工作肯定全白做了!到時候母女兩個掐起來,龍向梅又得生氣。
張意馳想着哭唧唧的龍滿妹,少爺脾氣登時上線。聽楊文雄越說越起勁,忽然陰恻恻的插嘴道:“幾個電器就買窮的人家,也算金山銀山?”
“所有花費加起來不到一萬塊,楊叔叔是對金山銀山有什麽誤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