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瘋了瘋了,都瘋了
虞月凝人都蒙了。
她想過霍盛淩千百種反應, 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哭。
這讓她所有的反擊和諷刺全部憋在嗓間,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霍盛淩咬着牙,憤恨地看着她, 那神情和過去倒是很像。可他的金眸泛着紅色, 淚水順着他的臉頰落下……完全改變了他的氣勢。
虞月凝沒由來的心中發慌,她低聲道, “霍盛淩,你……”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他, 可霍盛淩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态, 他垂下眸子, 向後躲去, 然後驟然消失了。
虞月凝的手就這樣抓了個空。
霍盛淩離開了。
虞月凝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草地,一時難以回神。
怎麽會這樣呢……他怎麽會被她氣哭?
前世霍盛淩只哭了一次, 也是她臨時死,他們見的第二面。
魔尊下了死命令,讓虞月凝埋伏擊殺霍盛淩, 帶回他的血與妖骨。
那時霍盛淩還是未渡劫的修士,虞月凝因為跟随殷無淵修了魔尊傳承的功法, 已經渡劫成功成為大魔, 霍盛淩不是她的對手。
她親手殺他的時候, 霍盛淩死死地看着她, 流下了一滴血淚。
那個瞬間, 虞月凝能夠感受得到霍盛淩對她滔天的仇恨與殺氣, 他對她的恨達到了最頂峰。
虞月凝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對她的恨。
最後幾次照面, 他們都恨不得置對方于死地,按照常理來推測,霍盛淩如今被她一頓話諷刺到這般地步, 他難道不是應該覺得自己被羞辱了,而更加恨她,想方設法殺了她嗎?
虞月凝呆呆地坐在草地上,她想破腦袋也不明白霍盛淩為何會這樣。
他怎麽就哭了呢。
難道……是因為今世這幾個月的相處,所以才……?
虞月凝想不明白。她本來以為他們是相殺到天涯海角的關系,霍盛淩想殺她,她嘲諷激怒他才那麽理直氣壯,樂在其中。
如今霍盛淩這樣一哭,頓時讓她的心都亂了。好像她是個無惡不作的渣女一樣。
虞月凝回到營地的時候,剛剛的一切仍然萦繞在她的眼前。
其他人看到她,都紛紛尊敬地打招呼。
“大人,您回來了。”
“您要吃些東西嗎?我們給您留了。”
虞月凝卻恍然未聞,她擡手撩起簾子,走入了自己的帳篷,剩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只不過他們都習慣了虞月凝冷淡的性子,倒是也沒覺得有些奇怪。
只有巴海微微蹙眉,他能感受到虞月凝情緒不太好。
他在外面做別的事情,等待了好一會兒,半個時辰之後,才來到帳邊。
“大人,我可以進去嗎?”他問。
裏面一直沒有聲音,巴海剛要離去,卻聽到虞月凝低低的嗯了一聲。
他撩簾子進去,就看到虞月凝坐在桌邊沉思,不知道女子在想什麽,她的神情很嚴肅。
“大人,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巴海緩緩地說,“有什麽是我能幫您解決的?”
虞月凝垂着眸子,過了半響,她道,“巴海,你會哭嗎?”
這是什麽奇怪的問題?
巴海一怔,随即他說,“作為狻猊後代的榮耀,我只會流血不流淚!”
虞月凝擡起眸子。
“那如果一個本來又堅韌,又冷漠,偶爾還有點煩人的男人哭了,”她說,“那會是什麽原因呢?”
巴海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看着虞月凝的神情,他小心地說,“您……是把什麽男人給弄哭了嗎?”
“不是。”虞月凝矢口否認,“是我的一個朋友,不是我。”
這個問題對鐵漢巴海有點難,但他還是認真地想了好一會兒。
“要看這個男人是在什麽情況下流的眼淚。”他說,“如果他在一個女人面前哭,一定是愛她愛得很深。”
“不可能。”虞月凝幾乎下意識地說,“他對我……朋友,只有恨,沒有愛!而且是恨她入骨的那一種仇恨。”
“沒有愛,又何來的恨呢?”巴海平靜地說。
讓巴海退下後,虞月凝整個人更混亂了。
她是絕對不會相信霍盛淩愛她的。就算剛開始的小霍會愛她,可經過那麽多蹉跎與龌龊,他怎麽可能還喜歡她呢?
她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情,他不可能對她還有私./情。
或者,今夜的一切,只不過是霍盛淩被這幾個月他們二人間虛假的愛與溫暖蒙蔽了自己而已。
虞月凝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罷了,就當一場意外,什麽都沒發生吧。
……
深夜,虞月凝閉目打坐。
她本該平心靜氣,專心致志。
可不知為何,霍盛淩那張被月光映照的俊美面容卻出現在她的眼前,他雙眸泛紅,憤恨地瞪視着她,一行清淚卻從眼角落下,讓整個場景變得有些旖旎。
下個瞬間,她仿佛又看到自己和年輕的小霍盛淩在床上,本來是青年的他臉頰緋紅,羞赧卻熱烈地看着她。
再一眨眼,床上的青年瞬間成長為那個與她前世糾葛的男人,他微眯着金瞳,怒與愛在他的眼底複雜地糾葛着,他瞪着她,抿着薄唇,耳根卻悄然地紅了。
虞月凝猛然睜開眼睛,她的魔氣頓時因為分心而岔了路,讓虞月凝咳嗽起來。
她不由得咬緊牙關,有些頭疼地靠在了床頭。
虞月凝并不是一個非需要男人的人,可不知是不是和小霍盛淩這段時間的相處,将她的瘾勾了起來。
如今霍盛淩恢複記憶了,還氣勢洶洶地找她問罪,她卻竟然還在饞他的身子!
瘋了瘋了,都瘋了。
虞月凝拍了拍自己的臉,好讓自己冷靜一些。
她輕輕地嘆息一聲,也不修煉打坐了,幹脆從戒指裏拿出話本翻看起來。
虞月凝一夜未眠,另一邊,霍盛淩同樣滿身冒着寒氣回到了落腳的地方。
星涉根本不敢問發生了什麽,他整個夜晚都沒出現,生怕霍盛淩将火氣遷怒于他。
霍盛淩坐在桌邊,他的眸色陰沉晦暗,胸膛不斷地起伏着。
他的眼前不斷地閃現這段時間中虞月凝對未重生的他的溫柔與寵溺,霍盛淩太了解虞月凝,他知道她看過來的目光時是真的愛他的。
虞月凝愛他,才會那樣深沉認真地對他保證,她不會再傷害他。她會心疼卻耐心地哄勸安慰他一個晚上,只是因為他覺得她不夠喜歡他。
可是,虞月凝喜歡的那個單純幹淨霍盛淩,永遠回不來了。
如今的他,他們彼此都見過對方最醜陋肮髒的一面,相恨相殺數年,不得善終。
一切都回不到過去了,經歷了這麽多事情,霍盛淩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再變回最開始那樣單純開朗,會說話讨人喜歡的樣子。
他只剩下一個傷痕累累,被外人懼怕疏遠的孤獨靈魂。
霍盛淩的心髒又開始痛了,他咬緊牙關,手指緊緊地拽着衣襟,甚至撕裂了衣服。他的胸膛不斷被自己抓出血痕,又瞬間恢複。
他能夠感受得到虞月凝的變化,她甚至不恨他,也不想殺他了。
她的淡漠甚至讓霍盛淩感到恐懼。明明她還活着,明明他們說過話,可是為什麽虞月凝好像要離他越來越遠?
如果他們之間連仇恨都沒有了,那還能剩下什麽?
若知如此,他不該……不該重生。至少還能留下最開始那個最健全,最幹淨的他,或許還可以和她在一起……
霍盛淩咬緊牙關,他的心髒越來越痛,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他下手抓撓的動作也越發用力,手指很快被鮮血沾染。
他壓抑了千年的心魔瞬間壯大數倍。
一整個夜晚,他的金眸不斷散發出紅色的光芒,手腕上的手镯也閃爍了無數次。
清晨到來的時候,星涉遠遠地站在外面,他能夠聞到屋中的血腥氣順着暴/戾的能量不斷地湧來。
明明是曾經的霍盛淩命他這樣做的,可如今到了跟前,星涉卻有些不敢上前。
如果霍盛淩再次入魔,恐怕再也沒有可能重新恢複了。
那時,這世界……豈不是會在殷無淵的手中走向滅亡?
星涉眸色微沉,他閉上眼睛,感受已經落下的星辰,随即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