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在夢中,殺他的那把劍
不知是不是白天說要分開的事情讓霍盛淩有些不舍, 又或者是晚上他終于敢在虞月凝身邊一起睡覺,他做了一個很好的美夢。
他又夢到了那個曾經在無數噩夢中困擾着他那個小院,只不過感覺似乎變得和那時截然不同。
他夢到了虞月凝, 他們二人在這小院中生活着, 養了些牛羊和雞鴨。
天氣好的時候,他們會去草原上放牛, 晚上在庭院中喝茶賞月。
霍盛淩喜歡這種日子,這一切太過美好了, 甚至像是一場幻境。
只不過他發現, 有時虞月凝總是喜歡一個人發呆。
這一天便是如此, 她不在房裏, 霍盛淩一路尋到草原,他擡起頭, 頓時腳步一停。
青陽溫和地撒下光輝,而虞月凝站在山坡上,春日的小草随着風而拂過她的腳腕, 她的衣擺順着風而輕輕搖動。
藍天白雲,微風徐徐。
虞月凝注視着廣闊的草原, 霍盛淩卻注視着她。
他邁開步伐, 草地上很難聽出腳步聲, 可她卻自然而然地轉過頭。
她漂亮的眸子晦暗不明, 帶着霍盛淩不懂的複雜情緒。
“洛兒。”霍盛淩假裝沒有看出來, 他溫聲道, “春天風大, 別着涼了。”
虞月凝沒有反應,她仍然注視着他,那眼神沒由來的讓他心慌。
有什麽他不懂的東西猶如被封在冰面下的暗流湧動, 似乎随時都可能打破這一場美好的生活。
霍盛淩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将人帶入自己的懷裏,以此逃避她的目光。
“洛兒,我有時候真的有些害怕。”他側過臉,埋在她的肩頸上,悶悶地說,“我有時候覺得你離我好遠,可我明明已經抱你抱得這樣緊了。”
虞月凝被他的呼吸勾得脖子犯癢,她一邊伸手去推他,一邊忍不住說,“傻瓜。”
她側過臉,笑着說,“霍盛淩,我們成親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沒有看他。
霍盛淩擡起眸子,他有些茫然和不可置信。起初他是欣喜的,可他敏感地察覺出虞月凝并沒有那麽高興。
他睫毛微顫,最終露出笑容。
“好。”他笑着說。
…
霍盛淩緩緩地睜開眼睛,他注視着天花板,許久沒有回過神。
他夢見他和虞月凝成親了,這本該是令人害羞或者期待的夢,可是……
霍盛淩呆呆地看着房頂,深深地吸了口氣。
從小到大,他總是被噩夢中同一個身影所困。
尤其是那一個夢魇,他躺在地上,被身穿婚服的女子穿刺心髒。
想起這個,霍盛淩的太陽穴頓時疼了起來。
他一骨碌翻過身,雙手捂住了頭。
怎,怎麽會呢?他在同一個地點夢到了虞月凝,甚至還夢到她主動提出來他們二人成親。
為什麽這個夢會這麽巧,甚至能——
……能連上?
霍盛淩怔怔地放下手。
他的記憶裏,那些困擾他的噩夢,殺了他的女子,他從來都是看不到她的面龐的。
可是,當他意識到今日的夢竟然能和之前的連起來的時候,那在太陽之下,身穿大喜婚服用劍刺穿他胸膛的女子,陽光一點點從她的頭頂移開。
他看到了虞月凝的臉。
她決絕狠厲的眼神,緊抿的薄唇,還有……
那滴落入他胸膛血泊的清淚。
霍盛淩呆坐在床邊,一時回不過神。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夢到這些事情,可回想起來的時候,心髒卻在抽痛,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這僅僅是巧合,還是別有寓意,總不能是預言夢吧?
霍盛淩想不明白。
他覺得虞月凝不是能主動說要跟他成親的性子,而且這也和現實不符,他要修仙,她要修魔,他們怎麽可能那樣自由自在地像是一對普通人一樣生活在一起呢。
而且,她為什麽要殺他,是他哪裏做得不好嗎?為什麽又非要成親的那天殺他呢。
霍盛淩一直在發呆,連虞月凝什麽時候進了屋都不知道。
虞月凝一進來,就看到霍盛淩呆呆的樣子,不由得好笑地說,“睡蒙了?”
霍盛淩這才回過神。
他看向虞月凝,心中又是一跳。有了今日的新夢,似乎一切都不是他的臆想,再看虞月凝那小巧的鼻子和嘴巴,似乎逐漸真的都和他以往的夢境裏的那女子對上了。
“發什麽呆呢?”虞月凝有些疑惑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霍盛淩睫毛輕顫,他不由自主地問,“凝兒,你哭過嗎?”
虞月凝一怔,随即笑道,“沒哭過。怎麽,你想試試弄哭我?”
單純的霍盛淩沒有聽出來她的開車,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虞月凝倒是也沒騙他,除了曾經被師尊懲罰的時候,她一向都是流血不流淚的,遇到什麽事情都沒哭過。
她不知道霍盛淩怎麽忽然會問這個,霍盛淩卻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
“我會對你很好的。”霍盛淩認真地說,“我什麽都給你。”
他絕對不會讓她和夢裏一樣的哭的。他想,這個噩夢一定是在警告他不能做錯事,讓她傷心。
只是,哪怕虞月凝真的要他的命,他也願意給她的。
他本來就是個沒什麽價值的人,若是虞月凝真想殺他,死在她的手上也好。
虞月凝不知道他所想,她任由霍盛淩抱着她的腰,她的手輕輕地理着他的頭發。
“你現在什麽都沒有,又要給我什麽呢?”她笑道。
她以為戀愛腦的小霍會說什麽愛啊、永遠啊之類的東西,沒想到霍盛淩擡起頭,他握住虞月凝纖細的手指,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命給你。”霍盛淩認真地說。
虞月凝的指尖觸碰到他跳動的心髒,那正是她當初一劍刺穿的地方。
她的手驟然一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下意識想縮回來,最後一刻卻是在魔尊之下已經習慣壓制的本性的絕對理智,讓她一動未動。
虞月凝緩緩地握緊霍盛淩的手,将手從他的胸膛拉開。
“……傻瓜。”她輕輕地笑道,“我不要你的命,你好好活着吧。”
霍盛淩并未察覺到她的不對,他擡起眼眸,好奇道,“今天要做什麽?”
“你留在家裏,不要亂走。”虞月凝說,“我要去見幾個人。”
霍盛淩一呆,木木地點了點頭。
一直到虞月凝離開,他的耳尖才逐漸染成紅色。
留、留在家裏……
霍盛淩捂住了自己的臉。
另一邊,虞月凝在天上趕路,微風在她的耳邊拂過,虞月凝的眸色有些發暗。
她的指尖似乎還存留着霍盛淩胸膛的溫度。
虞月凝這段時間一直刻意地不去想前世的事情,甚至有意想要将前世和今生的霍盛淩分開當做兩個人去看,可霍盛淩的這句話,讓她仿佛被瞬間拉回到了那一天。
那天,她的劍刺穿了霍盛淩的胸膛,血在他紅色的喜服上不斷湧出,仿佛綻放的血腥之花。
他的雙手緊緊地抓着劍刃,不顧手掌被割裂,鮮血順着劍刃落下。
他蒼白沒有血色的嘴唇,只是顫抖地吐出一句話。
“你若想要我的命,我給你。可為何……為何要騙我?”
…
虞月凝蹙緊眉尖,她想将這些記憶全部從腦海中趕走,可她越用力,那些場景便越在她的腦中萦繞。
又想起剛剛霍盛淩認真地對她說的那話,仿佛也逐漸地和他的前世重合在一起。
虞月凝的頭很痛,她努力抛開雜念繼續趕路。
就在這時,她又感受到了昨日時不知從何而來的凝視感。
虞月凝頓時神情變得淩厲,她擡起頭,魔氣向着天空中擴散而去,擊散了昏沉的雲層和沙礫,以她為中心,天空出現了一大片連風都刮不過來的空白領域。
盡管這樣,她仍然沒有抓到任何人。
到底是她神經過敏,還是真的有高修為的人在盯着她看?
虞月凝沒有頭緒,她臉色陰沉,幹脆繼續轉頭趕路。
待到她遠去之後,一個身穿灰袍的身影逐漸出現在半空之中。
另一邊,城中。
霍盛淩手握着書卷,在院中看書。
如今無法修煉,他便抓緊時間看一看書籍,力所能及地多學習一些東西。
就在這時,大門外響起敲門的聲音。
霍盛淩放下書。
整個院子都有虞月凝的結界,在外人來看,這個獨院不僅仍然空着落灰,更是讓路過的人都很難注意到這裏。
有人敲門,霍盛淩只以為是虞月凝去而複返,并未起疑。
他打開門,卻看到外面站着的是一位身穿灰袍的男子,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樣貌端正,有一種書卷氣,與常人迥然不同。
霍盛淩一怔。
“你是誰?”他喃喃道,“你怎麽能敲得到這扇門?”
男子看向他,輕輕的笑了起來。
“霍公子,在下是來送你丢失的物品的。”
他雙手呈上,那東西狹長,被黑色的絨布包裹着。
霍盛淩低下頭,他看着男子手中包裹着的絨布,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緩緩地打開。
黑布垂下,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那是一把劍,劍柄上花紋缭繞,利刃閃着寒光。
也是在夢中,虞月凝殺他的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