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來使
第62章 來使
顧清寧仿佛在聽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在這個故事裏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他原有的軌跡,變得荒謬而血腥。
“你可曾記得我與你說過的白頭一劍?”
顧清寧點點頭:“是咱南朝有名的劍客,幾乎無人能敵……”
旋即眉頭皺了皺:“不過,這位頂尖高手說是命喪西域了,如何又聽你提起?”
趙穆目光森然:“若非我親身遭受他的這一劍,也決計想不到這用劍好手竟存活于世,還受咱們聖上的驅使!”
顧清寧震驚異常。
“羌人的早是潰不成軍,已是沒了威脅,若非這一劍,他們哪裏還能這般與匈奴人狗茍蠅營?”
顧清寧驚詫之下又是疑惑,“可是,可是如今大南武将缺乏,坐在皇位上的那人哪裏敢再折了你這位大将?”
“他自是不會真心除我,”趙穆冷笑:“我原本也是想不到,那晚,我于大營內休憩,卻被一黑影驚醒,還未來得及抵抗,早已給他刺了一劍,原本以為自己命不久矣,卻不想他并非要我之命,只是這麽一劍便匆匆離去,若非我習龍山劍法,又機緣巧合聽了師父說起過他的同門師弟,又豈能知道刺我之人便是這名噪一時的白頭一劍。”
白頭一劍梁恕,出身龍山派,在二十年前的江湖可謂是赫赫威名,他生來老相,自幼白頭,又極富天賦,年二十便名動天下,無人能敵,縱橫江湖三十載,敗在手下名士無數。他性子又是乖戾,不僅名成第一個将自己師父給打敗了,還給他廢了武功,又四處樹敵,可謂是聲名狼藉,直到後來被人圍合于西域剿殺才算終了,江湖皆是傳聞他已經死去,沒成想居然還活着。
顧清寧吞了吞口水,聽着趙穆繼續道:“原本這傷無甚大礙,歇息幾日便可,卻在此時,我收到聖上的一份密旨,如今想來,才知道聖上的這密旨前後腳的可來的真及時啊。”
顧清寧知道即将聽到一個可怕的密閨,又是懼怕又忍不住問道:“那皇帝要你做什麽?”
趙穆道:“倒是簡單,只讓我于雲中郡修養。”
顧清寧頓時凝住了,一個可怕的想法浮上了心頭:“所以他要梁王上戰場?”
愈想愈是心驚:“……所以梁王臨危受命不是因為偶然,而是那皇上特特讓他來的?”
再想起這後來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顧清寧已是心神俱散,只覺得如墜冰窟。
趙穆點點頭:“我當時不知皇上心裏生的是什麽主意,只恨自己沒警惕,着了那梁恕的道,可千思萬想都想不明白他為何避開要害刺我一劍,卻不取我性命,原本我這傷只是輕傷,自是誤不了大事,可聖上命梁王接替于我,雖是不服,但為人臣子,我也只能謹遵聖命,一邊好好養傷,一邊派人通報西疆上的動靜。”
“然事情愈發不妙,前些日子定遠軍軍糧被劫,而煌國趁火打劫,羌人與匈奴人又這般蠅營狗茍,眼看着西疆危機四伏,我自是坐不住了,卻在這時,我又接了第二道密旨。”
顧清寧已是愣愣地看着他了,無法開口說一個字。
只看的趙穆嘴唇翕動着:“密旨上書:梁王謀反,速帶兵誅殺。”
空氣中一片寂靜,顧清寧臉色驟然發白。
原來,引狼入室還不夠,那坐在皇位上的人更是要令他死無葬生之地,加諸各般罪名污他英明,致使萬劫不複。
趙穆道:“我派出的眼線每隔一日便會給我消息,我怎不知梁王謀反,何況……以梁王如今之态勢,如何會走這一步。”
趙穆聲聲痛楚,仿佛在控訴着。
從未見過那個在皇位上的人,顧清寧原本只是對他充滿了恨意,他知道,終究有一日,那個迫害了他爹的魔鬼将會被蕭玄衍拉下寶座,失去了他最重視的皇位,淪為真正的孤家寡人,有這般的想法才能讓他稍稍平靜了些,可如今這恨裏面多了許多的怕。
那人跟蕭玄衍有着同樣的血脈,可是竟是如此陰狠與不堪。
素來知道皇室之中必定是少不了慘痛的鮮血與詭秘的陰謀,然這些年來,顧清寧雖是看也看多了,聽到如此還是忍不住戰栗。
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位皇帝為了鞏固他的皇位,已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趙穆從懷裏掏出一張小小的信箋,顫着手指打開了來:“我父将已是在軟禁之前讓貼身侍衛喬裝了将這親筆送到我這兒來。”
顧清寧咬了咬唇,不忍看趙穆傷心神色,只看見紙條上面寫着:“陷于浪渦,但從爾心。”
“我趙家滿族威勇,一門忠烈,卻是淪為這般随意要挾随意支配的棋子,可氣可嘆!”趙穆眼圈發着紅:“可是他錯了,趙家人向來只殺敵,哪裏會打殺南人。”
看着滿臉驚懼憂急的顧清寧,趙穆繼續道:“我假意接手郡軍,卻暗自以備戰名義收集糧草,一路帶了過來,所幸那郡軍中有位同僚甚是意氣,幫我瞞了下來——不過不知能壓下來多久,只是想必此刻京城裏那位還不知道我已是投身定遠軍。”
顧清寧緊緊抓着自己的袖子,渾身冷得厲害,他就地踱幾步,又連忙拉住趙穆的袖子:“幸好你,幸好你……”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卻在此刻那帳門外傳來了長長的號角聲。
趙穆臉色一變:“牛角號鳴,是敵國來使。”
二人立刻停了話,互相看了一眼,壓抑了心頭的不安,便往屋外走了去。
李岩也匆匆從另一個帳房走了過來,三人六目交彙,便一起向議事大營走了去。
定遠軍上上下下數位将士皆到了大營,等到坐定,已有侍衛上來報信:“禀告諸位将軍,匈奴人有使來訪,說要有事商議。”
李岩擡手道:“請他們進來。”
等到那茶盞滿上,已有三位匈奴人打扮的壯漢進來了。
那三位中間站着的一位帶着牛骨發飾,衣着也與其他人不同,面上眼裏帶着戲谑與冷漠,但臉上卻是帶着溫和的神情,讓人看着極是不舒服,很快,那為首的道:“我乃天可汗三子扈圖,大汗特命我等三人前來講和。”
營帳中的人不由得臉色一緊,竟是匈奴裏的最是讓人頭疼的三王子扈圖。
匈奴可汗誕有六子,唯有這三王子扈圖令人聞風喪膽,他素來言語天分頗高,熟悉數地言語,自幼于數國之間周游,竟無一點兒匈奴人的蠻狠,倒是像極了文人,可就是這樣一位人,卻是一塊最難啃的骨頭。
李岩沉聲道:“你們本就不應與羌人共作一氣,狼狽為奸,如今這般的場面,道是好看了!”
那扈圖誠懇道:“素來知曉定遠軍威名,如今可算是見識到了,你們南人有句話,喚做不打不相識,我們大汗已然悔不當初,決議不再與你們紛争,就此結盟,不過……”
那老将莫煥生早已是按耐不住,“聽聞你們匈奴人大是幹脆俐落,哪裏來的這般吞吞吐吐,倒是比咱們南朝那些酸秀才更啰嗦!”
莫老将軍素來看不上讀書人,自是這般說了。
那扈圖倒不以為忤,只微笑道:“莫老将軍好生爽快,那我便直說了,既是結盟,有君子協定,但也得有提防之心,在大事完成前,我們各自出質,換得對方一個安心。”
李岩冷笑道:“莫不是三王子要在下跟你去罷。”
扈圖微笑道:“不敢,咱天可汗只要一人。”
莫老将軍又開始嚷嚷:“娘希匹快說!”
扈圖緩緩看了一圈帳內,最終将目光落在了一位面容俊美秀逸,與周圍之人格格不入的人身上:“他!”
顧清寧看着那只指在自己身上的手,驚得張大了嘴巴,不知道對方是埋着什麽葫蘆。
卻在同時,大營內兩人異口同聲道:“不行!”
李岩與趙穆看了看對方,發現各自眼裏都帶了焦急,這般的反應落在了扈圖眼裏,他嘴角多了幾絲玩味。
“看來,咱天可汗要的人可真是個寶呢。”
顧清寧好歹是沉下了氣息,将一臉的震驚收了,那叫扈圖的人将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又道:“二位将軍莫要着急,這買賣着實不虧,不才今日帶了僅僅兩個護衛,便再無他人,擺明了不打算回去了,如何……用天可汗最是疼愛的三子換了梁王的一位內寵,這買賣不虧罷。”
雖然顧清寧知道他與蕭玄衍的關系已是被許多人知曉,然想必衆人眼裏,他不過是個梁王偏寵的公子,又怎會拿他來說事。
今次,真真是不知對方做什麽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