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上,身體卻一直在抖着,特別是臉上那個一直在游走的手指,她真怕它用力在她臉上劃上一劃,她青春美貌的臉蛋就這樣被劃沒了。
應氏放下姜頤秀的臉,端正自己的身子,然後端了茶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的道:“秀姐兒今年十五歲了吧,我記得好像下個月你就及笄了?”
姜頤秀抖着聲音回道:“回,回母親,是。”
“秀姐兒長大了,長得越來越出挑了,該給秀姐兒找婆家了。”姜頤秀諾諾的不敢言,應氏繼續道:“我前幾天替你相看了一下,我看白侍郎家的二子跟你正相配,侍郎是正三品,雖說比起我們家的門第是低了點,但白二少爺是嫡子你是庶女,你姨娘還是貧農出身,在身份上還高了你一籌,不算薄待你了。我看白夫人也有結親的意思,過幾天我就把你的婚事定下來。”
姜頤秀重重的磕下頭去,邊磕邊道:“母親,您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我吧……”京城裏誰都知道白二少爺小時候燒壞過腦子,現在就是個見誰都只會傻笑的傻子,将她嫁過去根本是在坑害她,她可沒那麽傻。
應氏重重的将碗砸到桌子上,大聲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嫁也得嫁。”
“母親您也說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親不答應這門親事,你也不能将我嫁過去。”
“喲,還跟我頂嘴了。你知道忤逆尊長是個什麽罪名嗎,我現在就是将你打死都不會有人說我不慈。”
姜頤秀眼光瞄到門外一雙青色的靴子漸來漸近,心放下了大半,但說話的聲音卻更加大更加委屈,一雙眼睛上面盈盈的淚水也流了下來,邊哭邊道:“母親,女兒并不敢忤逆母親,只是白二少爺是個傻子,我母親再低賤我也是國公府的女兒,代表了國公府的臉面,我怎麽可以嫁給一個傻子讓人污了國公府的臉面,求求母親,不要讓女兒嫁給白二少爺,女兒以後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你,女兒雖不是您生的,但您看在父親的面上,饒了我吧……”
康國公世子一跨進正房的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惡毒嫡母強逼庶女嫁給傻子的戲碼,怒氣騰騰的進了門,指着應氏怒道:“你這個不賢不慈的婦人,你竟敢逼我女兒嫁給一個傻子!”說完就低下頭扶起了自己的庶女,一邊扶還一邊說:“秀姐兒,你放心,爹爹會為你做主的。”
姜頤秀就着康國公世子的手,一邊起身一邊委委屈屈的靠着康國公世子道:“爹爹,您救救女兒,女兒不想嫁給一個傻子。”
康國公世子拍着自己女兒的手,一邊拍一邊道:“放心,爹爹自會為你做主,你先回去梳洗一下,我來跟你母親說話。”
應氏懶得看着一出父慈女孝的戲碼,看着自己的這個庶女一副怯怯被人欺負還一步三回頭的看着自己爹爹的模樣,也懶得管就讓她出去了。
等姜頤秀出了門,康國公世子指着自己的妻子道:“你說你為什麽要把秀姐兒嫁給白家那個傻子?”
應氏不怒不急的道:“白老爺是正三品的侍郎,白家家境殷實,白二爺是嫡子,配你那個庶女綽綽有餘了。”
“白家那二小子是個傻子!”
“傻子怎麽了,傻子更好,容易拿捏,等秀姐兒生了兒子站穩了腳跟,以後分府單過,家裏內內外外還不是秀姐兒說的算,這麽好的親事可是打着燈籠都找不到。”
說得好聽,白家二小子是個傻子,以後怎麽可能會跟別家的次子一樣分府單過,白夫人寵這個傻兒子寵得緊,以後肯定會讓大兒子将他留在府裏讓大兒子照顧他的。
康國公世子嘆了一口氣,在應氏的另一邊坐下,擺出一副要好好的跟妻子推心置腹談話的架勢:“我知道你是怨恨我要将秀姐兒送進宮去,怕以後妨礙到皇後娘娘,但是娘娘不能生,我們總要為家族打算,我們總要讓未來太子的母親出在咱們家才能保住國公府的榮華富貴,再說了,外人哪有自家姐妹可靠,秀姐兒進宮幫娘娘生兒子鞏固地位,也是為了皇後娘娘好。”
應氏哼了一聲,不屑道:“說的比唱得還好聽,我看你是想要擡舉你那個狐貍精和她生的小賤蹄子吧,我女兒在宮裏好好的,用不着你女兒來幫她固寵。”
康國公世子氣得站起來,怒道:“應氏,你不要太過分。我這樣做可的确是為了家族,當日我跟你說讓穩姐兒進宮幫娘娘,你又不願意,既然這樣,就該讓秀姐兒進宮。就是娘娘,她也是吃國公府的米菜長大的,現在讓她為國公府作出一點點犧牲那也是應該的。”
“我呸……”應氏也站起來,吐了康國公世子一口,怒道:“也就只有你這麽惡心的人才能想出讓姐妹兩個同侍一夫的惡心主意來,我告訴你,有我在,你那個小賤蹄子連宮門都別想摸到。”
說完應氏就出了正房的門,她是一點都不想再見到這個惡心人。康國公世子怒氣騰騰的在背後對無視他就走的應氏道:“夫字天出頭,這個家是我做主,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姜頤秀貼着正院的牆角等聽完了裏面的談話,才不甘不願的回了自己與姨娘住的地方。唐姨娘早在房間裏等着她了,見了自己女兒進來,連忙迎上去:“秀姐兒,你怎麽樣,有沒有被那個老妖婆欺負?”
姜頤秀将頭靠到唐姨娘的肩膀上,委屈道:“姨娘,夫人說要把我嫁給白家的那個傻子。”
“什麽?”唐姨娘罵道:“那個老妖婦,心腸那麽歹毒,活該生的女兒生不出兒子來。”
罵完又對着自己的女兒道:“秀姐兒你放心,她再厲害還能只手遮天不成,還能大得過皇上去。”
“姨娘,您是說……”
“哼,等生米煮成了熟飯,由皇上開口,難道她還敢拒絕不成,到時候你再生下皇子,就是皇後娘娘也耐不了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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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晚上,應氏身邊的貼身麽麽不放心的問應氏道:“夫人,您說這計策能成嗎?”
“放心吧,那兩個小蹄子心大的很,只要引導得當,她們自會往我們算計的方向走。”
“奴婢是說,這萬一皇上真看上她了怎麽辦?”
“哼,就憑她那點姿色,迷一下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公子哥還可以,皇上什麽姿色沒見過,更何況現在皇上正跟宮裏的陳嫔娘娘蜜裏調着油,再說了,你以為皇上真的不忌諱外戚,他可不會再讓國公府裏的女人再進到後宮。”說完,又繼續對身邊的婆子道:“記得,明天給桑夫人下帖子,江南大族桑氏二房的嫡子,這樣的人家可配得上她了,我可不想讓外人以為我薄待家中的庶女。”
作者有話要說:
☆、聰明
永寧侯府,靜香院。
陳夫人笑容滿面的送走了來給陳夫人和茵娘、萍娘送點心的冰月,直到冰月出了院門,再看不見影子,陳夫人對着空空如也的大門嘆道:“這林大夫人說起來真是好人,只是可惜了,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
雖然住到永寧侯府才三天,但陳夫人對林大夫人董氏的好感是吧啦吧啦的直升。這董氏雖然寡淡,平時也不喜歡出門,但自她們來了之後,對她們可是比林侯夫人還用心周到的,平日時不時的送盤點心糕點,驅蚊的荷包手帕之類的,看到一盆好看的花,也會讓冰月給她們送一盆來。
茵娘坐在一張梨木椅上,雙手壓在大腿下面,一雙眼看着地下。一雙腳因為夠不着地,懸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而萍娘則是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兩只手各拿着一塊糕點,一會看看左手的玫瑰酥,一會再看看右手的梅花餅,一心煩惱着是應該先吃玫瑰酥好呢還是先吃梅花餅好呢。
茵娘聽見陳夫人這樣評價林大夫人,不由的停住了晃動的腳,擡起頭來對陳夫人道:“娘,我看我們以後還是跟大夫人保持些距離好。”
陳夫人疑惑的問道:“這是為何?”
“這侯夫人跟大夫人的關系可不太好,你沒看到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自大夫人進來之後,侯夫人就一直有些不高興。”
陳夫人想了一下,道:“我倒沒感覺出來,你不會看錯了吧。”
椅子的兩側,彩朱、彩屏低眉順耳的站着,對陳夫人和茵娘的話仿佛沒有一點興趣。彩朱和彩屏是陳夫人等人來了永寧侯府後,林侯夫人使過來貼身伺候的,一起使過來的還有八個粗使婆子,八個小丫鬟,只是這些都在外室伺候。彩朱、彩陶是大丫鬟,平時和青花、青藤、青苗一起在內室伺候陳夫人母女三人的起居飲食。
茵娘的眼光掃了彩朱、彩屏一眼,然後對陳夫人道:“娘,你說林大夫人明明有兒子,當日林大爺去世後,承爵的為何不是嫡親的兒子,反而是自己的二弟?”
“不是說四少爺是遺腹子嗎,當時林大爺死時,四少爺還沒出生,又不知男女,為了爵位繼承,由林大爺的嫡親弟弟繼承,這個也說的過去。”
“我聽說林大爺是六月的時候死的,林二爺是十一月繼承的爵位,而三少爺和四少爺卻是同在十二月出生,你說為什麽林二爺不在林大爺剛死的時候繼承爵位,偏偏要等到十一月,而那時候林大夫人肚子裏的孩子可都快生了,只要再晚上那麽一個月,現在承爵的只怕是四少爺而根本沒林二爺什麽事了。”
“你是說……”陳夫人剛想講話說出口,但一時想到還有陳夫人派過來的兩個丫鬟在,又将快說出口的話硬生生的吞回肚子裏。
陳夫人人不笨,只是自小生活的環境比較簡單,後面嫁給陳大柱,因為要靠着陳夫人吃飯的,剛開始的時候陳大老爺也是不敢蓄婢納妾的。後來陳大老爺中了同進士授了官,納進來一個鬥姨娘。雖然這個姨娘在一定程度上确實給無子的陳夫人造成了壓力,但鬥姨娘屠夫娘子出身,戰鬥力也實在有限,無法很好的讓陳夫人鍛煉自己的宅鬥水平,因此一時間,陳夫人的思維跟不上侯門貴族後院裏面的彎彎扭扭也是正常。但聽完茵娘的提醒,自己也就注意到了這有些不正常的地方。
茵娘知道陳夫人已經注意到了應該注意的地方,便又低着頭去看自己搖晃的雙腿了,眼神平靜的好似自己什麽也沒有說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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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榮院裏。
袁麽麽在林侯夫人的耳朵裏說了一陣的話,等袁麽麽說完了,林侯夫人才問道:“茵娘那丫頭真的這樣說?”
袁麽麽點頭道:“可不是,彩朱親自傳過來的,難道還會有假?”
林侯夫人道:“是個會看眼色的孩子啊,這樣也好,免得以後嫁進來鬧不清楚狀況,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但性子也太松泛不謹慎了些,還得再讓人教導,這樣的話居然大大咧咧的就說出來,也不曉得避開彩朱彩屏幾個。”
袁麽麽笑道:“只怕這才是陳二小姐聰明的地方呢,她肯定是知道這府裏是被夫人掌得牢牢的,這些話一定傳不到外面去,至于不避開彩朱彩屏,只怕二小姐是故意讓這二人将話傳到您耳中好讓您放心的吧。”
林侯夫人在後宅摸索捆打了十幾年,哪裏看不出茵娘的這些小把戲,只是人的心理就是這樣,知道是一回事,喜歡将在自己面前耍心計的人貶低一下又是另一回事。聽到袁麽麽替茵娘說話,林侯夫人淡淡的道:“什麽讓我放心,在我面前炫耀她的小聰明才是真,自作聰明,她比起她姐姐陳嫔娘娘來,可還差得遠呢。”
袁麽麽附和道:“是是,這陳嫔娘娘是您親自教導出來的,自是比別人好些,等您親自教導上陳二小姐幾年,陳二小姐也會越來越好的。”
被人誇贊總是會令人心情愉悅的,林侯夫人被袁麽麽這樣一說,心情也越加舒暢起來。
想着茵娘這個準大兒媳,林侯夫人突然想起自己在外建功立業的大兒子來,心裏不由嘆道:“也不知道鳳祁這孩子在福州怎麽樣了,他在福建跟着蘇大将軍一起抗倭,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這孩子上次明明回了京城的,卻偏偏學起了禹父過門而不入,向皇上禀報了戰事就又回去了,若不是林總管說起來,我都不知道。”
袁麽麽畢竟是看着林鳳祁長大的,說起這個優秀的少主子,袁麽麽也是驕傲的,笑着回答林侯夫人道:“夫人放心吧,我們世子爺可是十四歲就中了武狀元的,他的武術在整個大燕都是找不到敵手的,更別說與那些扶桑倭匪了。”
說起這個長子,林侯夫人也是與有榮焉。八歲的時候拜在水師名将蘇雲大将軍的門下,十四歲中了武狀元,十五歲開始跟着蘇大将軍在福建抗倭,十六歲憑軍功升了八品的宣節副尉,現在剛剛十八,就已經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了。放眼整個京城,那家的公子比得過她的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複雜
到了七月二十四,便是二皇子的生辰,宮中擺宴慶祝,京中有品級的外命婦皆是要進宮慶祝的。
林侯夫人是一品侯夫人,自然也是要打點禮物準備進宮。陳夫人無品級,本沒有資格進宮,但耐不住前一日中宮皇後傳了懿旨賜了牌子出來,陳嫔懷育皇家子嗣有功,近日思念家中母親和姐妹甚篤,特請陳夫人和陳二小姐、陳三小姐進宮與陳嫔一見。
林侯夫人自接到懿旨之後,就開始準備陳夫人等人進宮的事宜。讓人細細叮囑了陳夫人和茵娘、萍娘,宮闱複雜,讓陳夫人等人進宮後多聽少說話,又讓人臨時抱佛腳的教她們宮中利益,詳細分析宮中各宮的人物關系,讓她們了解,宮中哪位妃嫔是可以稍微親近的,哪位是要重點提防的。
平常百姓對皇宮都有一種畏懼心理,陳夫人以前一輩子都沒想到過能進得了皇宮,現在有這種機會也很是緊張,因此林侯夫人給她們說這些的時候,也是很認真仔細的聽了,就怕哪一點聽漏了,到時候萬一犯了錯後悔都來不及。
等到了二十四早上,林侯夫人早早的就按品大妝,就是陳夫人等人林侯夫人也是早早的給她們準備了端莊得體的服飾。因為林侯夫人覺得還有要叮囑的地方,林侯夫人就讓陳夫人母女三人和她共乘一輛馬車。
等到辰時三刻,馬車穩穩的從永寧侯府的大門駕出。林侯夫人是一身幾斤重的品服,穿在身上笨笨重重的,若是冬天還好些,就當是運動熱身,偏偏現在是夏天未過,雖是早上溫度也是高的讓人受不了,更何況這一身厚重的行頭穿在身上。好在馬車裏放了冰,讓人通身舒服些。
林侯夫人在馬車裏細細的又叮囑了一遍:“……宮中現在妃位以上的僅有皇後和淑妃二人,皇後是中宮且善于經營,但淑妃出自寧國公府,且生了皇長子,寧國公府在皇上登基之時出力最大,現在在朝野的勢力隐隐已經蓋過了皇後的娘家康國公,皇後和淑妃二人在後宮分庭抗禮。皇上登基不過五年,兩年前的選秀皇上以朝野未穩,應以國事為重為由取消,只在民間選了六名出身不顯的小官之女進宮服侍,因此現在宮中後妃不多,高位的妃嫔更不多,九嫔之內也只有兩人占席,分別為生了大公主的秦康嫔和剛剛生了二皇子得以晉升的白貴嫔。秦康嫔和白貴嫔都是兩年前選秀進來的,秦康嫔一向為淑妃馬首是瞻,白貴嫔以前倒是得皇後看中,到後來不知為何皇後卻與之生分了,但又沒有完全撕破臉皮,因此宮中這二人是最值得小心的。”
陳夫人三人将這些話細細的聽進了心裏,茵娘還在心裏将這些關系細細的梳理了一遍。後宮分為皇後一國和淑妃一國,皇後是中宮,地位超然手段也了得,雖然無子,但穩穩占着正室的頭銜,淑妃生了大皇子,娘家權勢了得,後宮的勢力也不小,雖是小妾,但好像似乎可以跟皇後打個平手。秦康嫔是淑妃一國的,不用說了跟她姐姐陳嫔肯定不是穿一條褲子的,進宮後要防止她下絆子。白貴嫔看起來是皇後一國的,但現在在中宮心中的地位有些尴尬,又聯想到白貴嫔生的二皇子,搞不好這起因還是因為皇家子嗣,只怕這白貴嫔跟陳嫔的關系也不會好,這也是重點關注的人物。
茵娘在心裏嘆道,現在後宮就那麽幾個人就已經這麽複雜了,等明年大選再選進來一些妃子,這關系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林侯夫人一行人其實來得算早了,但快到宮門口的時候,還是隐隐的看到前面排成長龍般的馬車隊列。
皇家做事,向來喜歡擺譜,在皇家看來是小宴的,那排場都能吓懵普通沒見過世面的百姓。更何況宮中久未有皇子降生,作為靖晖帝登基後首位出生的皇子,皇家更是重視的,京中四品以上的外命婦皆要進宮慶祝,那排場弄下來,真的是不是普通人能夠想象得到的,至少陳夫人是沒想象得到。
等進了皇宮,到了後宮接待外命婦的長春園,早有些早來的外命婦在這裏等候了。其中就有康國公夫人,寧國公夫人,威北侯夫人,阜陽侯夫人,壽陽長公主等人。在位的夫人中隐隐的也各以康國公夫人和寧國公夫人為首,分為兩派。
林侯夫人與阜陽侯夫人是閨閣時候的手帕交,大家又同嫁到京城,婚後兩人的關系一向來也不錯。但自從阜陽侯夫人拒絕了永寧侯世子的婚事以後,阜陽侯夫人每次見林侯夫人都有隐隐的不自在的感覺,加上林侯夫人自那以後也不再待見阜陽侯夫人,兩人見面随意打個招呼就各自走開了。
倒是林侯夫人與威北侯夫人小楊氏,原來二人是沒有什麽相交的,但因着林侯夫人與陳嫔的關系,陳嫔與皇後的關系,皇後娘家與威北侯的關系,兩人關系倒是近了兩分。
小楊氏雖然是庶女出身,但這不妨礙她長成一個長袖善舞的妙人兒。小楊氏走過來對着林侯夫人福了一禮,道:“田姐姐,許久不曾見你,這些日子可好?”
田是林侯夫人的娘家姓氏。田家在前朝是天下首富,後來前朝敗落農民起義多發,田家的祖上眼光獨具,投靠了當時還是農民小頭領的太祖,以錢財資助太祖奪得天下。太祖登基後,封了田家當時的家主為富山侯,田家一舉從一介商戶躍升為有侯爵的貴族。
林侯夫人是上一任富山侯的嫡長女,這一任富山侯的嫡親妹妹。富山侯因為不是軍功封侯,在朝中沒有什麽影響力。政治實力雖小,但勝在富山侯府家底夠厚,經濟實力不容小觑,因此富山侯在勳功侯爵之家也還是有些臉面的。
小楊氏是個美人兒,雖然到現在已年近四十,但容貌未老,行禮之時有股空谷幽蘭的風情,但偏偏又不讓人覺得有距離感。林侯夫人因着這繞了十八彎的關系,對小楊氏的好感也是彪彪的直升,回了小楊氏的禮後,拉着小楊氏的手道:“我有什麽事,不過瞎忙活罷了,倒是妹妹你,最近添了孫兒,心裏樂壞了吧?”
說起自己的孫兒,小楊氏是高興的,面上愉悅的道:“剛出世的孩兒,倒是可愛的緊,比起英哥兒小時候可愛多了,我現在倒真是一天不見他就全身不舒服。”
林侯夫人有些羨慕,威北侯的二公子只比自己的大兒子大兩歲,現在是已經孩子抱上手了。她又看看茵娘,現在不過十三周歲,年紀太小,等明年成了親,要等孫子出世,至少得後年的事。她自己嫁的晚,兒子又生的晚,現在兒子又晚婚,也不知道孫子什麽時候有影子。
小楊氏是個善于察言觀色的人,林侯夫人的羨慕和看向茵娘的那一撇自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心中不由責怪自己得意的有些忘了形,于是轉了話題,看向陳夫人問道:“這位是陳家夫人吧,也不知妹妹所出何家?”問完之後又對陳夫人行了一禮。
陳夫人連忙回了禮,道:“夫人客氣了,我娘家姓呂。”
小楊氏笑道:“若不嫌棄,我叫你一聲呂妹妹可好,我娘家姓楊,論年紀我只怕癡長你幾歲,你可叫我一聲姐姐。”
陳夫人有些受寵若驚的道:“倒是我高攀了。”
小楊氏道:“呂妹妹何出此言,我見着妹妹便覺得和善想親近,以後得閑時,請了妹妹來家中敘話。”說完又轉頭到茵娘和萍娘的地方:“這兩位便是陳二小姐和陳三小姐吧,長得真是标致。我家中也有一女,長你們幾歲,以後讓她下帖子,請了你們來玩。”
茵娘和萍娘按照林侯夫人教的禮儀,規規矩矩的行了禮道謝。
小楊氏還想繼續跟陳夫人說些什麽,這個時候皇後宮裏的內侍出來對林侯夫人和陳夫人等人道:“永寧侯夫人,皇後娘娘想見見陳夫人和兩位小姐,請您領了陳夫人和兩位小姐道鳳儀宮觐見。”
林侯夫人行了禮道了謝,便別了小楊氏,領着陳夫人和茵娘、萍娘随着內侍去了鳳儀宮。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母女四人見面啊,你們猜猜會是什麽場景。
☆、見面
鳳儀宮裏,皇後坐在上首,抱着剛剛滿月的二皇子,她的左右兩邊是剛剛生産的白貴嫔和懷孕已近六甲的燕娘,再下一首的兩邊位置是為靖晖帝生下大公主的秦康嫔和一位在潛底時就伺候靖晖帝的老人孫婕妤,再接着跟着的是十幾個位低一些的妃嫔。
大家一齊看着皇後手中的皇子,七嘴八舌的說些“二皇子長得真漂亮”“二皇子長得真健康”“二皇子長得真聰明”“二皇子長得真像皇上”“二皇子長得真孝順”之類的贊美之詞。盡管這位剛一個月大的皇子根本還是皮膚紅紅的,在皇後手中除了閉着眼睛吐泡泡根本沒幹過其他的事,完全看不出是不是聰明孝順和像皇上,但這不妨礙衆妃睜着眼睛稱贊這位皇帝盼望已久的小皇子。
白貴嫔聽着周圍的稱贊,也不去想那些話有幾份真,一概将它們當成真話聽,臉上流露出的是驕傲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兒子在皇後手中安安靜靜的閉着眼睛,既不哭也不鬧,不由的對着皇後道:“看這孩兒,平日裏臣妾抱着他總是哭哭鬧鬧的,沒想到娘娘抱着他竟這般乖巧。”
另一位一向跟白貴嫔交好的美人掩嘴笑着接口道:“二皇子跟皇後娘娘有緣,怕是把娘娘當成最親近之人了呢!”
皇後聽後淡淡的皺了一下眉頭,一下子沒了逗弄孩子的興致。白貴嫔自然感覺到了皇後的不快,原想說句話打岔過去的,但沒想到坐在另一邊的陳嫔卻快了她一步,美目一轉,低着頭在皇後耳邊說了句什麽,就引得皇後重新愉悅起來。白貴嫔總感覺有口氣堵在心裏,之前那種生了皇子後的驕傲心情也淡了些。
皇後将二皇子遞回給身後的奶娘,叮囑道:“好好看護二皇子,莫讓小皇子冷着餓着。"
奶娘連忙抱着孩子行禮說是。
正在此時,宮女進來通報,永寧侯夫人和陳夫人以及陳家兩位小姐已經到鳳儀宮殿外了,皇後令人請了她們進來。
陳夫人學着林侯夫人給皇後行了叩拜大禮,這才敢偷偷到的擡起頭來瞄了自家女兒一眼。這一瞄不要緊,卻差點讓陳夫人失禮當着皇後的面哭出來。母女兩人一年多未見,以前陳夫人想女兒想得心肝肉疼的,現在終于見到了女兒,哪裏還忍得住保持面不改色。原本燕娘因為懷孕,又有皇後照看,人是胖了一圈,但陳夫人卻是看哪裏都覺得自己嬌養起來的女兒瘦了一圈,心中又是一陣心疼。
燕娘看到自己朝思夜想的母親和妹妹,也紅了眼眶,好在她在宮裏跟人攀咬厮打了一年,早就練就了泰山崩而不顯于前的本領,還能保持着端莊的禮儀和得體的舉止。
茵娘和萍娘見着自己分離已久的姐姐,心裏也不由的激動,特別是茵娘,因為跟燕娘的年歲更接近,感情也比萍娘更加好些,見着自己的姐姐,也是滿心的話想要說,但茵娘的舉止要比陳夫人穩些。
皇後讓人将林侯夫人和陳夫人等人扶起來,笑着問道:“這是陳夫人吧,沒想到還這般年輕,這陳嫔長得像你。”
陳夫人還沒從見到自己大女兒的激動中平複下來,突然的這女人中的大姐大突然又開口跟她說話,陳夫人激動之餘更顯得慌張,連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臣婦不敢,臣婦不敢當。”
皇後笑笑,沒有在意陳夫人的小小失禮,轉頭又将眼光轉到燕娘身上,語氣溫和的道:“這便是茵娘吧,走上前來讓本宮看看。”
茵娘偷偷的将眼睛望向燕娘,燕娘微微的像她點了點頭,于是燕娘上前走了幾步,走到離皇後一步之遠的地方停下,微微彎着嘴角向皇後福了福禮:“見過娘娘。”
皇後看着前面小心翼翼的小姑娘,頓時有種自己欺負了人家姑娘的感覺,不由的再次道:“再走近些,我又不會吃了你,別怕,再走近些讓我看看。”
于是茵娘依言再走近了半步,皇後笑着拿着茵娘的手細細的将她打量了幾圈,贊道:“果然長得标致。”
茵娘低着頭羞澀的笑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多說多錯,聽說上位者通常都喜怒無常,她還是沉默點好,反正這個時候笑笑總不會錯的。
皇後又問道:“幾歲了,可習過字,平時都做些什麽?”
茵娘一一照實答了,但除了回答問題,也不多說一個字。雖是這樣,但皇後仍是表現的親和,到後面茵娘緊張的心也漸漸的松弛下來。說道最後,皇後又半對茵娘半問林侯夫人的道:“聽說跟永寧侯世子訂了親,永寧侯世子是個風姿綽綽的人兒,茵娘長得精致,兩人年紀雖說差得大了些,但将二人放在一起看,倒是也般配。真不知道永寧侯夫人是哪裏來的玲珑心思,離京城這般遠的地方藏着的妙人兒也能被你找了出來做媳婦。”
茵娘繼續羞澀的低頭笑,未婚的少女被談論未來的夫婿,一般都只能露出這個表情。她雖不覺得有什麽好羞澀的,但覺得這實在不是個表現自己特別的地方,她還是随大流點的好。
林侯夫人笑着道:“娘娘缪贊,不過是緣分巧合罷了。”
燕娘看了看茵娘,然後依着皇後,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道:“娘娘,姑娘家臉皮薄,您別再這樣打趣茵娘了。”
皇後看看茵娘,臉上果然有些紅了,仍帶着嬰兒肥的一張臉,紅紅的,印得人反而更加出彩照人。皇後呵呵的笑着,心情愉悅:“知道你疼妹妹,罷了,你也許久沒和你母親妹妹見面了,領了她們去你的偏殿,你們自己說悄悄話去。”
聽到這話,燕娘也有些激動了,高興的站起來,對着皇後感激的福禮道:“謝娘娘體恤。”說完就離了座位,拉着陳夫人和兩個妹妹回了偏殿。
坐在另一邊的白貴嫔手指用力的捏着袖子,心中一口氣出不來吞不下去,但臉上還是表現出得體的微笑來。後妃身處內宮,無事不得與宮外聯系,更別說與家人相見。能獲旨與家人一聚,那是多大的恩寵,今天是她和她皇兒的好日子,但這恩寵卻是陳嫔的,這樣的區別對待,由不得讓她心中藏着一口氣。
原來皇後也是問過她是否要家中的母親進宮來探望于她的,只是懷孕之時她仗着皇帝恩寵,吹枕頭風讓皇上給她家中剛中進士的兄弟加官,雖說皇後未表現出什麽,她兄弟也授了一個七品的實職,但自此皇後對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就生分了。她再傻也知道皇後惱了她,秉着不能再惹惱皇後,與家中要保持距離讓皇後放心的原則,她便拒絕了這個面見家人的機會,但沒想到,皇後卻也給了陳嫔這樣的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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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的側殿。
陳夫人剛剛随着女兒進了門,便忍不住的抱着自己的女兒,哽咽道:“我的兒,你受苦了。”
彩瓷剛剛想提醒陳夫人的失禮,不曾想卻讓彩陶瞪了一眼使了個眼色,彩瓷便不敢再出聲。她和彩陶都是燕娘從永寧侯府帶進宮的,雖名義上她和彩陶都是陳嫔身邊的大宮女,但在宮裏,燕娘明顯是更加看重彩陶,隐隐有将彩陶看作心腹宮女的趨勢,做什麽事情都願意跟彩陶說,而她不過是比宮裏撥下來的宮女多一份體面而已。
彩陶揮了揮手,讓偏殿裏伺候的宮女都下去,又拉着彩瓷的手出了殿門,将大門關上。
等一出殿門,彩瓷就甩開彩陶的手,責問道:“你幹什麽,為什麽不讓我提醒陳夫人失禮的地方,陳嫔娘娘現在是有品級的宮妃,陳夫人雖是娘娘的母親,但也要守尊卑之別,哪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