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聶清風那聲嘶吼聲嘶力竭,是年輕身體無法承載的痛楚,令觀者落淚、聞者傷心。
他揚起臉,表白的神情特別認真。
“嗚嗚嗚,太可憐了!”小助理第一個崩潰了,咬着手背,哭得眼眶兒紅紅的。
張揚:……
他深沉地擡手,把鼻梁上架着的墨鏡放下來,遮住眼睛。然後大手拍了拍身邊助理。“淡定點,這只是拍戲。”
“嗚嗚嗚,好虐!虐死寶寶了。”小助理平常視張揚為暴君,但眼下居然完全把他當做空氣,聽都不聽,直哭得肩頭抽搐。
張揚:……
放目四顧,到處都是入戲太深的劇組工作人員。
唯一沒能入戲的,居然是正在鏡頭裏與聶清風演對手戲的風淩。三個攝像機鏡頭裏,都同時捕捉到了風淩眼眸中微妙的恍惚。他手持着劍,緩緩地探身往山崖下頭看。
劇本裏沒這幕!
張揚皺眉。
風淩探身立在山崖邊緣,暴雪忽然靜止,風倦怠,鳥語聲啁啾。他忽然俯身凝望着狼狽不堪的、一直一直仰望着他的聶清風,勾唇笑了笑。“知道啊!”
像是怕聶清風聽不明白,他又笑了第二次,語聲沙啞。“清風,你……可知我為何替你取道號為清風?”
聶清風揚起臉,又奮力地往上攀近了幾步。寧谧的山崖間,就聽見風淩一字字清晰地告訴他:“入吾室者,惟有清風。”
風聲鶴唳,有巨鳥拍打翅膀從天而降,遮蔽了攝像機鏡頭。
“卡——!”
張揚憤怒地撲過去,但是山崖間已經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天空中一直下的暴雪停了,所有人視線有瞬間黑暗。也許一秒,也許十分鐘,陷入黑暗的恐懼令這個瞬間被心理刻畫為無限綿延的長。
誰也沒能看見,在黑暗中張揚推開鼻梁上的墨鏡,眼眸變成了花崗岩一般冷硬的白,熱化後融為銀灰色的光。從他瞳孔內.射出肉眼看不見的光線,光刺入風淩與聶清風兩個虛化的人影,準确地将他們釘死在山壁。
張揚逆着暗影走向他們,居高臨下,右手插褲兜,冷厲地笑了一聲。“不錯,有本事啊!居然敢在原生世界裏真身降臨!”
他嘲的是聶清風,但是聶清風身上那件銀雪交字領長袍戲服早就被鮮血濡濕,從他唇邊仍不斷咯血,一個字都說不了。手臂徒勞地前伸,修長手指被風淩緊握在掌間。
風淩半身往前撲,分毫動不得,便也怒怼張揚道:“你明明知道他的神魂就快消亡了!”
“他死了,關老子屁事。”張揚不屑地嗤了一聲,不疾不徐地踱步到兩人身邊。“是你們不守規則在先。”
話裏意思,聶清風神魂強行降臨、風淩偷渡身穿原生世界,都屬于犯規。原先張揚肯罩着他們,是想借他倆給聶清風穿的這具呂嚣身體撈點便宜好處。所以他才巴巴地鑽入老山林子,拍這部仙俠劇《淩仙》,通過拍攝,半真半假地掩飾聶清風身份。
但是如今聶清風使出了大招,風淩也完全ooc,看起來這倆貨都是戀愛腦,于他的計劃就無關了。
張揚并不覺得特別失望。呂嚣壽命雖然短了點,好歹還剩個五六十年。再者,主系統眼下忙于收拾殘局,一時半會兒沒空親自追殺他。他有的是時間!
這對兒不行,下次再從別處撈回來。
反正穿書者大把!
“要怎麽做,你才肯救他?”風淩眼眸赤紅,嗓子啞的像是被刀鋒割裂。他攥緊聶清風的手指,在全身都不能動彈的時候,這點僅存的接觸,也許就是他和他之間,最後的親密。
聶清風一直咯血,大約是當真元神受損,就連幾日都撐不下去了。
“你既然這麽寶貝他,”張揚蹲下,嗤笑道:“從前幹嘛去了?不是恨他嗎?不是怨他關了你百年小黑屋嗎?不是……”
“我從來不曾當真恨他!”風淩厲聲打斷張揚,頓了頓,随後忽然慘笑。“我養了他八百年時光。八百年!從他在山崖後一招一式學習打坐煉氣開始,直到他成長為內門首徒,本尊知曉他每一刻的變化。八百年陪伴,本尊養他、護他、憐惜他……”
風淩突然停住,笑容轉冷。“是了,張導你不懂。你……不是人。”
“激将法對老子沒用。”張揚蹲在他倆人身邊看戲,銀灰色眸子裏一片漠然。
在原則問題上,張揚歷來鐵石心腸。要不,他也不會成為第十五區教官級別的存在。他擡手撥了撥架在頭頂的墨鏡,覆住銀灰色雙眸。在黑暗中,就連從他瞳仁內.射出的光芒都滅了。天地間只剩下被光線釘死在崖壁十指交握的風淩師徒二人。
很好,目标明确。張揚緩緩地從褲兜內掏出那把銀灰色的槍。
槍.口指向風淩額頭。
“契約之所以存在,便意味着絕對的束縛。既然你們都不遵守契約,那麽,就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