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與雲縱等人分別之後,周印他們就往東岳國的方向而去。
周辰迫不及待化回人形,又對周印道,你是去報仇的,應該謀定而後動,直接飛行未免目标太大,而且很容易招來上玄宗的人,不如喬裝打扮,一路騎馬過去,也可以順便看看風景。
周印無可無不可,由着他用煥顏丹将兩人變成面目尋常的商賈,周辰又不知道從哪兒摸來兩頭驢,一灰一黑,周辰給它們起了名字叫小灰和小黑。灰色的狡黠,成天想着躲懶,走路也慢慢悠悠,黑色的是吃貨,每天都要吃一塊饴糖要不然就不肯走,如此一來,有意無意,行程速度又慢上不少。
這裏雖然已經不屬于上玄宗山下的範圍,但此去東岳國,一路上既有宣府這樣規模僅次于東岳上京的大府,也有風陵原、三春映泉這樣天下聞名的觀景去處,若是想要禮佛的,還可以去一去靈臺寺,而靈臺寺也是東岳境內最大的佛修門派。
所謂大隐隐于市,這樣一條路線,自然也蘊含着無窮商機,所以蒼和與東岳兩國特地撥款修繕了官道,往來商旅行客,天南地北,絡繹不絕,十分熱鬧。
妖皇陛下還是念念不忘山下客棧和糖醋鯉魚,當然,他不能明目張膽說出來,只是鎮日裏念念有詞,嘴裏翻來覆去都是“好久沒吃魚了”,“哪來一股酸甜的味道”,借此提醒某人。
周印被他念得耳朵起繭,便在出了林子之後最近的青石鎮落腳,去了當地最大的一間酒樓,特地點了糖醋鯉魚,讓他一次性吃個夠。
青石鎮是個大鎮,離兩國國境已經不遠,處在東西交通樞紐上,一點也不遜于稍小一些的縣城,鎮上“醉仙居”的菜肴更是一絕,許多往來做生意的人,寧願多繞一點路,也要過來嘗一嘗。
這樣一個酒樓,無論是掌櫃還是店小二,服務素質自然不差。
然而現在,店小二卻懷疑他的耳朵出了問題,不得不再次詢問一遍。
“客倌,您說你要,五盤糖醋鯉魚?糖醋鯉魚,要五盤?”他沒有意識到自己雖然問了兩句話,但意思颠來倒去,都是一樣的。
周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周辰坐在旁邊,面色古怪,不敢說話。
店小二吞吞口水:“二位要不要試試我們這裏其它的菜,也很有特色,譬如說這道翡翠豆腐……”
周辰打斷他的介紹:“五盤糖醋鯉魚,一個翡翠豆腐,一碗白米飯。”
雖然要求還是很奇怪,但店小二這回不敢再質疑了,伶俐地應了一聲,飛快地去記菜了,嘴裏免不了嘀咕兩句:這是八輩子沒吃過魚了,還是上輩子是貓投胎的?
菜很快端上來,周印讓小二把五盤糖醋鯉魚整整齊齊,并排放在周辰面前,然後自己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着自己的白米飯和那盤鮮綠誘人的翡翠豆腐,無視對面眨巴眨巴望着自己的目光。
“阿印——”周辰拖長了語調,臉色有點綠了。
這五盤下來,估計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想看到糖醋鯉魚四個字了。
周印擡起頭,溫柔道:“你不是一直念着要吃嗎,快點,趁熱吃。”
周辰打了個寒噤,不敢再讨價還價,開始埋頭吃魚。
半個時辰之後,周辰拿着鏡子哀怨地捧着臉,發現自己的臉色比剛才沒吃魚之前還要綠了,現在一聞到魚腥味就想吐。
嗚嗚嗚,阿印真是太狠心了,想他堂堂朱雀化作人形,這麽一個玉樹臨風,高大威猛的外表,待遇居然比之前變成那個傻不拉幾的毛團還要差,難不成阿印會更喜歡非人形的生靈?
手裏的開天鏡景色一換,變成隔壁廂房,屏風之後,霧氣蒸騰。
周辰眼睛一亮。
周印雙手撐在浴桶邊緣,下巴枕在上面,閉目養神。長發濕漉漉地披散在背上,水珠順着挺直的背脊滑下,沒入白氣氤氲的熱水中。
這是難得放松和不設防的狀态。
周辰繞過屏風,就看見這麽一副美景,強忍住直冒泡泡的心情,道:“走這麽久也累了,我幫你按按吧。”
周印還是阖着眼,沒有出聲也沒有反對,周辰如獲大赦,喜滋滋地将他背上的長發悉數撥到一邊,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照着穴位,有一下沒一下地按着。
周印的膚色極白,是一種近乎月光的冷白,背部尤甚,如同整塊雕琢完好,滑膩無暇的白玉,令人禁不住想再三摸索。
他的腰很細,當然這是對于男人的尺寸來說,雖然細,卻并不瘦,只讓人覺得優美卻有力道,就像随時蓄勢待發的獵豹,蘊含着可以随時爆發的力量。
腰線之下,被水淹沒,若隐若現,卻更惹人遐想。
不知什麽時候,周辰已經褪去全身衣物,整個人入了水中,半倚半貼在周印身後,幫他按摩的手卻一直沒有停下。
只是浴桶就那麽大,兩具身軀緊密相貼,一勁瘦一寬健,隐隐便散發着若有似無的暧昧和迷亂。
“五條魚吃下去還沒讓你消停會嗎?”周印沒有動,甚至沒張開眼睛,泡了熱水慵懶下來的嗓音顯得有點低沉。
周辰哼哼:“五條魚算什麽,只要是你點的,再來十條我也吃了。”
一邊說着,沒忘記趁機占便宜,他的手從周印背後繞過,握住前端的柔軟,手指靈活地打轉,一面慢慢貼上去,跟他咬耳朵。
“阿印,我們來雙修吧……”
周印沒說話,似是睡着了。
周辰得寸進尺,開始上下其手,舌頭甚至伸進他耳蝸裏,順着耳線慢慢舔舐。
“我會讓你快活的……”
緣酒同頃,紅爐壓膝。
春光正好。
周印穿着一身白色單衣,半靠在炕上軟枕上,翻着手裏的游記,真正難得浮生半日閑,放在前世,他絕不會浪費半日的時光去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但現在,似是逐漸習慣了。
半濕的長發被身後的男人撩起來,以手包在幹淨的棉布裏,細細擦幹。
周印其實沒怎麽看進去,腰際酸軟是一回事,他的大半心神,都在思考另一件事情。
“想什麽?”周辰攬住他的腰,伸手在上面按揉,順便吃點豆腐。
“要讓上玄宗內亂,方法多得是,譬如天罰。”
降下谕示也就罷了,現在竟直接插手讓清和沒了修為,等于繞了一大圈,還不如直接降下一道神雷劈死清和,就像他前世那樣。
上界這麽做,縱然清言或天衍宗上官函這樣的人會選擇與虎謀皮,但更多的人也會在以後慢慢發現蛛絲馬跡,這對于上界樹立高高在上的形象并不利。
雙修之後,兩人在心境上逐漸契合,周辰聞弦琴而知雅意,已經知道他後半句未竟的話想說什麽。
“降下天罰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平衡便是天道,如無意外,上界是不能直接幹涉人間的,就像上次的妖獸事件,承明也只能通過天衍宗來實現自己的目的,而天罰一降,影響的不僅僅是某個人,而有可能是整個大陸格局。所以除了天道本身産生的天劫之外,上界若想制造天罰,就必須有九位大羅金仙同時發力,單憑天帝一人,也是無法完成的。”
周辰分析道,“若不是天罰,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承明等不及了,所以直接通過清言,給清和下禁制,這種讓元嬰修士不知不覺失去修為的能力,凡間沒有,不代表上界做不到。”
“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魔族插手了。如果是這樣,那麽事情就更複雜了。”
周印道:“谕示是假的?”
“不,”周辰搖頭,他所處的身份地位,注定他能夠比別人了解到更多內情。“谕示是清和十年前收到的,應該假不了,當時魔族還不知道上界的預謀,不過這次清和的死,以魔族的手段,也完全能辦到。”
周印道,“這樣對他們沒什麽好處。”
周辰笑道:“你這是以人性來揣度魔性,人性無利不起早,趨吉而避兇,但魔族做事,向來随心所欲,不講究什麽好處,他們的目的是攪亂一池春水,然後渾水摸魚,再坐看上界吃癟,這樣就足夠了,所以我才會拉魔族下水。”
周印嗯了一聲:“上界不會就此罷休。”
周辰道:“阿印,你不怪我讓魔族插手嗎,無論誰輸誰贏,大陸人族都免不了吃苦。”
周印淡淡說了四個字:“天道平衡。”
就算沒有魔族,以上界将人族視為蝼蟻的風格,人族的境況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如今兩方割據,聰明人自會從縫隙裏求得生存,若是人族一直處于弱勢,那麽就算沒有外力,也遲早會滅亡,修真之人要學會順勢而為,适當的時候逆流而上,更要對這些事情看得透徹,以免入了魔障。
周辰眉開眼笑:“我家阿印真是冰雪聰明!”
手又開始不安分起來,大有點火燎原之勢。
周印道:“晚上再來五條糖醋鯉魚?”
周辰頓時僵住。
周印也不理他,徑自從須彌戒中拿出霞影釵。
自從與雲縱分別之後,他還沒有好好看過這件東西。
手指松開,霞影釵沒有掉下去,反而輕飄飄懸浮在半空,周圍一團紫紅霞光萦繞未去,為古樸的樣式增添幾許绮麗。
周辰跟着他一起端詳,不忘吐槽:“我猜當時女娲純粹是想不出什麽花樣了,直接拿自己頭上的釵子與一部分山河社稷圖合并,她的品味可真不咋的!”
周印不置可否,伸手在霞影釵上摸索,手指移到尖尖的釵尾時,不小心被刺了一下,看上去圓鈍的木釵卻立時見了紅。
周辰眼明手快,馬上把周印的手抓回來,低頭在他的傷口上吮吸。
那頭霞影釵忽然緩緩變大,最後竟能達到合約半丈長的大小,粗細握在手裏剛剛好,像一根手杖。
但也僅僅是這樣而已,兩人看了半天,連周辰也瞧不出什麽端倪來,周印便又把霞影釵縮小,放回須彌戒。
周辰道:“現在六得其四,就剩兩件了,靈吉珠,黃泉燈。”
周印道:“你知道在哪裏?”
周辰道:“靈吉珠不知道,黃泉燈我隐約有點印象,好像聽離嬰在哪裏說過,喔你還不認識離嬰吧,他的原形是一只白澤,到時候見了面,你可別被他憨厚老實的樣子騙了,那家夥一肚子壞水,成天欺負我這種老實人!”話題開始扯偏了。
你老實?
周印不發表任何意見。
休息夠了,翌日周辰就拉着周印上街,美其名曰多吸收點日月精華。
他們所住的客棧外頭就是一條商業街,不少來往于東岳和蒼和的商賈在這裏聚集,有時候還會出現北昌人,甚至修士也不少,不過大都是金丹期以下的修士。
煥顏丹和望月瑪瑙讓他們隐去容貌和修為,丢在人群中也不會被人認出來,但兩個大男人手牽手的樣子實在太怪異,頻頻引來不少回頭,不過許多人也只是多看幾眼罷了,畢竟誰會去仔細觀察兩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
正确的說,是周辰強行拉住周印的手不放,而周印向來我行我素,不會把別人的想法放在心上,所以周辰成功得逞,心滿意足。
“冰糖葫蘆,三文一串,買多了有送嘞!”
周辰在紅彤彤的糖香味面前站定。
周印:“……”
周辰:“買兩串有送嗎?”
賣糖葫蘆的小夥子笑道:“不好意思啊,要買三串才送一串!”
周辰望向周印。
周印望向別處。
周辰假裝沒看到,興高采烈地轉頭,“那來三串!”
“好嘞!”小夥子利索地拿了四串包在紙袋裏。“您拿好!”
“……”周印付錢。
“剛好了,一串給你,一串給我,還有兩串給小黑和小灰。”周辰拿出一串,遞到周印嘴邊。
周印微微側開頭,避開。“我不吃。”
兩世加起來,他哪裏有閑情逸致來吃這種東西,更何況一聞到那股甜香,周印就覺得有點膩。
周辰湊到他耳邊低語:“我知道了,你定是想讓我哦嘴對嘴喂你!”
周印看着他。
周辰笑得很無辜,“喏,嘗嘗嘛。”
周印接過糖葫蘆,沒動嘴。
那頭周辰又走向別的攤子。
“阿印,有梅花糕耶,快點拿錢來!”
周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