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衣冠禽獸
那何護衛說完便後悔了, 屋內酒氣沖天,房裏的情景又哪兒是能讓夫人看到的呀,幾張凳子倒在地上,三兩雙碗筷也掉落凳旁, 酒壺傾倒,酒漿流出,将桌布浸濕了一大片, 床上原本所挂的床帳被扯下一半,随意扔于床上,而另一半床帳卻不翼而飛。
瞥眼又見地上像是有什麽,待何護衛定睛一看, 更是吓了一跳, 竟然是個人!
女子趴在地上,臉緊貼地面,雖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其頭上的發飾十分淩亂, 背部的白皙肌膚完全暴露在外,一只腳的腳踝處更是勾帶着細紗。
不過,這細紗的色兒, 以及花紋和樣式,怎麽那麽眼熟呢?
所幸何護衛的記性倒沒那麽差, 也是想起了, 這不正是那一半不翼而飛的床帳麽?!
何護衛瞧了瞧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穆絮, 又看了看地上的女子, 即便穆絮此刻衣冠整潔,但還是不免令其想入非非,萬一老爺就是有那癖好,做那檔子事兒的時候不喜脫衣呢?
或是她二人在初時就已經開門見山,把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之後再穿好衣裳把酒言歡呢?!
一切皆有可能!
何護衛點了點頭,對自己的猜想表示十分贊同,也因此,他得出了一個結論:老爺就是個衣冠禽獸!
人家雖是花娘,但好歹也是一女子呀,大丈夫何須遮遮掩掩,再怎麽樣,做那檔子事兒時也應該坦誠相見吧。
但禽獸歸禽獸,他還指望着穆絮能為他美言幾句呢,屆時升遷便十拿九穩了。
若此番情景被夫人瞧見了,老爺又是那樣懼內,豈不是要遭殃了?!
可倘若他替穆絮隐瞞,那不就相當于立功了?!
事後穆絮再那麽一感激,那......
何護衛越想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升官時的情形了。
何護衛快步上前,本欲将绮羅姑娘扛走,可想想還是作了罷,環視四周,這屋子雖寬敞,但家具甚少,更沒有什麽能藏得住人的地方,故他扯下她腳踝勾帶的細紗,打開疊好後将她整個人蓋住。
做好了一切,何護衛滿目贊賞地看着被細紗蓋住的绮羅姑娘,如此,夫人就看不見了,并且對自己的機智表示很滿意。
何護衛拍了拍手,起身時卻突然打了一個寒顫,怎麽感覺越來越冷了,就像是冷風不停灌進房裏,他轉身欲将房門虛掩,卻不想一眼便瞧見了站在門口的且歌。
何護衛驚得瞪大了眼睛,更是不禁後退一步,他方才所做,夫人是都瞧見了?!
毫無疑問,且歌确實是瞧見了何護衛的所作所為,可此時,她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趴于桌的穆絮身上,臉上雖不見半絲表情,可雙眸卻染上了陣陣寒意。
“夫...夫人...”
鼻腔鑽入的濃濃酒氣讓且歌感到很不适,她的柳眉微擰,“入房時,除了老爺外,可還瞧見有旁人在?”
何護衛犯了難,夫人這話到底是瞧見了還是未瞧見呀,他低眼看了看地上的绮羅姑娘,一時也不知該如何作答。
清淺不知從哪兒變出來一把團扇,她輕輕搖動,酒氣飄散,此舉倒也讓且歌舒緩了許多,她貼近且歌耳邊道:“主子,小樂子不見了,清淺方才親眼瞧見其趁亂進了這間房,只怕是将少爺帶走了,可需得派人去追?”
“不必了。”
既然人走都走了,也就沒必要再去追,這兒可不是長安城,是蘇州,攏共也就那麽大點地方,萬一陛下出宮之事被洩露出去,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一切都要小心為上,至于堂堂一國之君竟私自跑出宮,做出有失體統之事,自然得等到她回長安城再好好與陛下“說道說道。”
且歌平靜的臉上升起淡淡紅暈,清淺見狀加快了搖動團扇的速度,“主子,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且歌颔首。
在其轉身之際,何護衛卻問道:“夫人,那老爺....”
雖欲言又止,且歌也明白他的意思,她看似平靜,可心裏卻有股莫名的火氣,正在熊熊燃燒,只恨不得将穆絮從窗子上扔下去!
一介女子竟來青樓喝花酒,明知自己是何身份,與此地有着雲泥之別,還與那花娘糾纏不休,将驸馬的身份置于何地,将她置于....
寒意漸漸湧起,何護衛又打了一個寒顫,就算是傻子,那也能感覺出夫人是惱了,試想在青樓抓奸,且人贓并獲,普天之下又有哪個女子會不惱的,何護衛真想在自己嘴上來一耳光,這該死的嘴,幹什麽不好,偏偏說這個。
且歌扭頭看了穆絮一眼,未說一言,便出了房門。
何護衛站在原地,一時也摸不準且歌的意思,他到底是将老爺帶回去,還是就将老爺留在此地呢?
好在他也未糾結太久,因桃花翠竹來了,二人合力将穆絮給扶了出去,回客棧的路上,誰也不敢說一句話,生怕觸了黴頭,故這一路也讓人壓抑得很。
終于到了客棧,一幹護衛散了,桃花翠竹也将穆絮給扶回了房。
且歌落座于凳,清淺将泡好的茶遞與其,又見其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有些擔憂。
且歌拿起茶蓋,淡淡的茶香鑽入鼻,倒也沖淡了些那會兒的不适感。
“主子,可需得清淺請國舅爺來?”
且歌輕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也不是什麽大事,無需勞煩他。”
清淺雖擔憂,但也改變不了且歌的決定,只能道:“是。”
茶蓋撥動着茶葉,清淺靜靜候在一旁。
且歌突然道:“今夜春花樓的房可全都搜過了?”
“在二樓尋到驸馬爺後,護衛便也未再上去。”
且歌颔首,果然如此,若護衛搜到了不該搜的地方,只怕她們也不會那麽輕易地從春花樓裏走出來吧。
一聲脆響,茶蓋落于杯口。
“命何護衛帶人在客棧門口轉一轉,既有人想看,那就好好讓他們看個夠,總不能讓人白白跟我們一路吧。”
“是,主子。”
“還有,派人盯着春花樓!”
一千兩啊,多大的誘惑,那老鸨竟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可見這春花樓有多少問題。
“是!”
忽然,隔壁屋傳來一道聲響。
“哐當——”
且歌起身,原先已舒展的柳眉又擰到了一塊兒,眼中透着絲不容人察覺的擔憂,“驸馬怎麽了?”
“清淺這就去.....”
清淺還未說完,就見且歌已踏出房門,向穆絮那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