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森森,我的按摩儀怎麽不見啦?”
洗浴完畢的任思予帶着一身的潮氣走出浴室和卧房,疑惑地搜尋着貼身随從楊有森的身影。
“诶,森森呢?”
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對着筆記本電腦碼字的顧俊澤啧了一聲,輕車熟路地從沙發坐墊的縫隙之間找出潔面按摩儀,伸手遞給任思予。
“是這個?”
任思予皺着眉接過,嘀咕道:“怎麽會在這裏……森森又沒幫我收好。”
“你總喜歡早上邊看電視邊用它,用完記得放回原處不就好了?天天要人跟在你身後收拾,我看十個楊有森都不夠你用的。”
有一晚上忘記收了,顧俊澤在沙發上怎麽睡怎麽不舒服,又礙于身體太疲憊無法從睡夢中醒來。還是第二天早上起床收拾被褥時才知道,得,他被這麽個玩意兒咯了一晚上。
……咯了一晚上都沒壞,質量倒是挺好。
“哼。”讨厭被說教的任思予哼哼,“我愛放哪放哪,要你管噢?”
“那下次就別找不到啊。”顧俊澤頭也不擡,手在鍵盤上噼裏啪啦地敲打着,“找不到了又要問。”
他專心致志敲鍵盤的動作,引起了任思予的好奇心。原本要洗臉按摩的任小少爺,又将手裏的按摩儀往沙發上随手一放,奇怪地湊到顧俊澤身旁。
“你在幹嘛?”任思予好奇寶寶般地眨眨大眼睛,“我看你好幾個晚上都在這裏敲敲敲了,在寫什麽呀?”
顧俊澤沒料到任思予會突然湊過來,有一個下意識要合上電腦轉身的動作。
反應過來後,他停住動作,将電腦重新擺正,大大方方地讓任思予看。
“沒什麽,就是寫個演講稿而已。”
“演講?”任思予盯着屏幕看了幾眼,看清楚了內容就興致缺缺地起開了,“淺京大學學生會主席的競選演講?啊,就是那個年年都有人打得頭破血流的競選啊……好無聊噢。”
顧俊澤輕啧了一聲:“是啊是啊,我就是今年打得頭破血流的人之一。任小少爺,您趕緊洗完臉去睡覺吧。”
顧俊澤越是在催,任思予就越是不想回房洗臉,站在沙發旁和顧俊澤聊了起來。
“說起來,為什麽每年都有這麽多人搶着競選這個學生會主席呢?明明一堆活要幹、累得要死……就算是為了‘淺京大學學生會主席’這個名號,也不至于這麽拼命吧?”
說着說着任思予靈關一閃。
“噢!是不是因為獎學金啊?
“當上學生會主席的話,好像可以加學分;有了這一份學分優勢,就更有利于學期末評選獎學金了,對不對?”
淺京大學因為背後有着紹華基金會的資助,在教學設備、師資力量和獎金激勵等方面上,一直都很舍得下血本投資。
不說別的,就說淺京大學內、每學年評比一次的優秀大學生獎,其獎金數額就高達整整八萬!
八萬的獎勵啊!能抵不少學生整個大學生涯的開銷了!
顧俊澤不否認任思予的說法,補充解釋道:“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什麽想法,但我反正是為了加學分拿獎學金的。
“可能有些人确實是圖它這個名號吧。畢竟淺京大學學生這個标簽已經很響亮了,為什麽不幹脆在後面加個‘學生會主席’的後綴、讓它更響亮?”
“也對。”任思予點點頭,又湊前去看顧俊澤的電腦屏幕,“那你要加油噢。你好歹也是Daddy選中要栽培的人,連個小小的選舉都搞不定的話,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顧俊澤大抵是沒想到這小少爺會鼓勵自己,敲鍵盤的動作明顯一愣。
“你居然在鼓勵我……?”
“啊?不行嗎?”任思予滿臉單純無辜,“雖然我本來就覺得Daddy的眼光蠻奇怪的、好挑不挑偏偏挑中你,但再差應該也不至于差到、你連一個選舉都搞不定吧?
“如果你能靠這個選舉拿獎金,那你就可以早點把錢換上、搬出我的房間咯。”
繞了一大圈,任思予鼓勵他的目的是這個。
顧俊澤繼續快速地在鍵盤上敲打,心想我真是腦子卡殼了才會覺得大少爺那番話是誠心誠意——這不擺明了嗎?就是想要他早點還錢走人罷了!
也行吧。反正他本來也沒想在這個豪宅裏多待,能早點賺夠錢“贖身”,他也能早日回到原來的那個小家。
“嗯?你怎麽不說話了?”任思予奇怪地看着突然沉默的Alpha,“你卡殼了?”
“……”顧俊澤心想我剛才确實卡殼了,要你管噢,“你不是要洗臉睡覺嗎?洗去吧。”
任思予是個不喜歡被他人支配行為的小傲嬌——哦不,大傲嬌!
你要我去洗臉睡覺、我就乖乖去洗臉睡覺嗎?我就不我就不。
“我不。”任思予哼了哼聲,在顧俊澤身邊坐下,“我要盯着你好好寫稿、努力賺獎學金。”
任思予房間裏的這張沙發大得離譜,寬度快趕上顧俊澤在學校宿舍裏睡的單人床了。
白天的時候,顧俊澤睡醒了會将被褥枕頭收拾好,連帶衣服什麽的一塊塞進儲物櫃裏,這樣任思予就碰不着——也不屑于正眼瞧這些個東西。
晚上的時候,任思予窩進那間大得離譜的卧房裏、關上門自己玩耍了,顧俊澤就會将被褥和枕頭拿出來、鋪上,将大沙發變成他的單人床。
兩人平日裏沒什麽接觸,也就見着面了你哼哼我一聲、我瞧瞧你一眼;偶爾有交流,也都是幾句就結束、對話不會持續很久。
今天算是聊得多的了——居然因為一個面部按摩儀扯了這麽多話。
“你寫到哪了呀,我也想看看。”任思予說着,還試圖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想靜悄悄地将文檔滾到最上頁。
顧俊澤啪地将筆記本電腦合上:“你去睡覺。”
他将筆記本電腦往旁邊一放,仗着體型的巨大優勢、摁着小少爺的肩膀将人帶起來,不由分說地輕推着人往卧房裏去。
任小少爺活了十九年就沒見過這樣的,邊被推着,邊瞪大眼睛略顯驚恐道:“你……?Daddy都從來沒推過我,你推我?”
“你爹那不是沒推過——是他根本就推不動。他坐輪椅的呢,只有你推他的份。”顧俊澤推開門,将人往裏面送,“去吧,帶上你的按摩儀,洗臉睡覺去吧。”
将人送進去後,顧俊澤還“貼心”地拿起沙發上被丢下的儀器,塞進任思予的睡一小口袋裏。
任思予不開心了,瞪着顧俊澤:“我難得有閑心在外面坐一會兒,難道你都不想跟本少爺我聊聊天嗎?”
“不想。”顧俊澤回答得幹脆利落,說着說着還要将房門關上,“明天就要開學了,我今晚要改好演講稿給老師過目,沒時間陪你聊天,改天吧。”
咔噠一聲,門被關上了。
顧俊澤抓了抓腦後的頭發,準備回沙發上繼續寫稿。
“哼,”任思予趁Alpha不備,又輕輕地拉開了房門,從門縫裏瞪着圓圓的眼睛看顧俊澤,“沒有改天了,想都不要想!”
說完才自己砰地将房門摔上。
顧俊澤莫名其妙地看着任思予剛才的行為,等任思予将房門摔上又回過神來,居然莫名地覺得這任小少爺有點可愛?
雖然他搬進皇家帝苑的時間不過也才七八天,但卻已經适應了每天晚上在任思予房間裏睡沙發的生活。
和他起初猜想的、會和這個大少爺大吵特吵甚至大打出手不一樣,在他住進來的這一個多星期裏,任思予從未和他有過什麽正面的沖突。
說是任小少爺不樂意過多搭理他也好,家教問題不會吵架也罷。除了偶爾被挑剔的Omega挑幾句吐槽一下品味之外,顧俊澤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段日子,發現他跟任思予相處得……似乎還挺不錯?
他覺得,任思予的脾氣并沒有看上去的那麽壞。
演講稿改了又改,已經完美無缺但顧俊澤還是不滿意。焦頭爛額地反複讀過好幾次、确定無語病後,顧俊澤硬着頭皮将文件發給了負責管理這次選舉的教導主任。
本想等主任回複的,但這段時間顧俊澤一直都在皇家帝苑和醫院之間來回跑,今晚又改稿子改得昏頭漲腦,沒等到回複就先睡覺了。
隔壁卧房傳來咚咚的低音悶聲,顧俊澤猜一定是任思予在房間裏放音樂、故意想打擾他休息的。
只是可惜,顧俊澤從小都生活在樓板脆薄的老式居民樓裏,早就習慣了樓上的腳步聲、窗外的施工聲和深夜樓下醉鬼們的嚷嚷聲。
這點小打小鬧的,真是連平A都算不上。
顧俊澤合上有些幹澀的眼睛,在造價高昂的柔軟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扯了扯被子準備入睡。
……等下。
剛閉上眼睛不到三秒,顧俊澤就蹭地坐了起來,抓起身上蓋的被褥仔細嗅聞。
哇靠,哪來這麽大的甜味啊?誰把甜食沾到他被子上了?
非常直A地在心裏唾罵了一句後,顧俊澤又馬上反應過來:這大概不是什麽甜食的甜味,這樣清新又自然的香甜味道,不應該是出自食物,而應該是——
出自Omega身上。
是任思予剛才坐沙發時蹭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