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告白
遲瑧住的地方還在那,只是辛麒沒能進去,只好約在河邊。
遲瑧姍姍來遲,垂眸看了眼手表:“有什麽事,三分鐘說完。”
換以前辛麒在他這裏哪有這種待遇。
辛麒心裏正激動又夾雜羞澀,也沒注意到他的冷漠,望着霞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努力提起一股勇氣。
“繹之,江月年年照相似,君心還似吾心否?”
遲瑧微怔錯愕,轉瞬收斂,薄薄的眼皮微眯。
他沒戴平時的眼鏡,漂亮的眼型一覽無餘,長纖濃睫,眼尾微挑出淩厲。
辛麒要說起情話來,還真是令人心動啊。
“你找到他了?”他像肯定的語氣,抱臂歪了歪頭。
辛麒一愣,搖頭。
“呵,”遲瑧冷笑了聲,“他在你心裏有不一般的地位,即便死了也是如此,對不對?”
辛麒下意識點頭,反應過來想說話,遲瑧截了話頭:“你找不到他,就回來找我?你覺得……有用嗎?”
何況活人是争不過死人的。
遲瑧再度冷笑了聲:“你和六脈劍情比金堅,你和太子交情不同一般,你當我是什麽呢,辛麒?”
兩個字的名字音節在他舌尖咬得長長的。
辛麒一張臉漲得通紅:“我絕沒有把你當作備胎與替身!”
遲瑧那樣的話分明是侮辱。
他應該明白的,他們第一眼相見時對彼此一見如故的感覺。
他接住落下樓的遲瑧,兩人一起從雨布中掙紮出來的第一眼。
他沒有把這個蒼白脆弱的精致少年當成太子。
“太子是太子,你是你,太子是我志同道合的戰友,你……你是我一見傾心的對象!”
那是靈魂深處爆發的悸動,叫嚣着,就是他了。
“我對你的感情與對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
他分的清誰是兄弟朋友。
“我喜歡你,希望和你交往的這份感情,和對任何人都不一樣!”
辛麒上前一步,抓起遲瑧雙手。
“如果世界毀滅,最後的時光,我只想跟你度過!”
辛麒睜大了琉璃似的眸子與遲瑧對視,逐字逐句傾訴,末了不過一句情真意切的:“真的。”
希冀着遲瑧感受到他的真誠。
語言眼神如果不能表達他的心聲,他也願意用行動證明。
昨晚遲瑧是情之所至,情不自禁強吻了他,可他也不反感不是嗎?
襲卷的江風有點涼,此刻停滞,只聽見遲瑧緘默過後淡淡的一聲:“可是我不稀罕了。”
“什……什麽?!”
遲瑧漸漸掃掉他的手,退後一步。
“你是在可憐我?”他音調冷調問。
辛麒獨沒想到他這種反應。
遲瑧黑眸被霞光染上豔色,好像致命的深淵吸引他。
“不、不是……”
辛麒急切:“我雖然愚笨,可也分的清輕重,怎麽會拿這樣的事戲弄你?我……!”
辛麒還想證明,遲瑧忽的笑了:“可我不信你。”
我不信你。
四個字讓辛麒再開不了口,還有什麽比一句不信你更打擊人呢。
“就這樣吧。”遲瑧神色重新變得冷淡,卻又走進幾步,攬着辛麒後腦勺,輕輕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額頭相抵,他的語氣極盡溫柔,可說出來的話偏偏冷若刀子,令辛麒心底生寒,遍體發涼。
“我是極端,可也知好歹,大勇者,而且小肚雞腸,心胸狹窄,分外記仇。愛是愛,恨是恨,咱們既當不了戀人也不能再做朋友了。”
他說着慢慢後退。
辛麒跟着向前一步,眸光潋滟,哀求:“繹之!別走……”
遲瑧背過身。
辛麒不知如何去挽留他,只能笨拙地去發電視劇才有的誓言:“我……我如果辜負了你的心意,我、天打五雷轟!”
“你不必如此。”背對他的遲瑧眉心一跳,眼底隐匿滔天詭谲,“你不用因為難做說這些話,我對你的心思是不假,可也不想摘強扭的瓜。”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跳動脈搏下的黑線。
“辛麒,轉過身去。”
辛麒倔強地抿着嘴,眼眶已經紅了。
“我說三二一,轉身。”
他強勢的命令口吻,辛麒無從辯駁。
朝陽照着他委屈的面孔轉身。
遲瑧轉過身面對他的背影,鳳眸血紅:“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要殺我,你……還會像現在這樣保護我?”
辛麒一時分不清,話裏有幾分對他回答的期待,還是對自己的淡淡自嘲。
朝陽在江岸投下犄角的惡魔影子。
遲瑧挺期待這個答案的。
“麒麟子……”他聲音低低笑了聲,“做好和我敵對的準備吧。”
江風習習,他音量輕輕,低不可聞。
江邊兩個身影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遲瑧揮揮手,走得毫不留戀。
辛麒捉着自己的衣袖,喃喃:“我怎麽會因為可憐你而說出今天這番話……”
世界上需要他可憐的人這麽多,為什麽他獨獨對遲瑧不同?
辛麒再了解不過遲瑧的驕傲。
他一直不回應遲瑧,何嘗沒有這樣的考慮在。
他本可以在遲瑧親吻他後,半推半就應了他,反正他也不讨厭那樣的感覺,他本來也是喜歡遲瑧的,高于朋友而低于愛人之間的喜歡。
但他不想亵.渎了遲瑧。
輕易的應承,遲瑧也不會喜歡。
辛麒不敢亵渎了半分遲瑧對他的心意。
辛麒停在江邊,最終還是不敢回頭看一眼。
大半天過去,郗白霜在樓下等到他回來。
他先扯出一個笑容,妄圖如往日一般溫和從容,卻是淚如雨下,無聲無息。
“白霜,他說他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壹零和紫琳也在別墅等到遲瑧回來。
兩個自從來到這邊世界就在風餐露宿,到處流浪的魔族,終于有了一瓦之地容身。
遲瑧趕走了長青和陳骁童,收留了他們。
辛麒上門來,他們不敢暴露躲着,卻沒想到遲瑧直接沒讓辛麒進來。
“主人……”兩個敏感的魔族都感知到了遲瑧不好的情緒。
遲瑧沒有遷怒他們,更沒有對着他們傾訴的意思,回了兩個字:“繼續。”
這一次如果他沒撐過去,算他沒用。
如果他挨過去了,強扭的瓜也要吃到嘴裏,無論辛麒剛才的話是真是假,他都不在乎了。
他就是太在乎辛麒,才會一直遷就他,拖到現在。
勇者和魔王天生是死敵,他顧忌了辛麒,怕他為難。
現在哪怕是不做所謂的朋友、戀人,變成敵對的仇人——辛麒,也一定會是他的。
太子複生了也沒用。
壹零松了口氣,高大的魔族體形莫名在遲瑧面前低矮了幾分:“我們一定會在外面守護好您!”
激發魔王血覺醒的計劃終于又可以開始了,這一次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打擾!
“紫琳……”他心下難以按下激動地想囑咐同伴,卻發現紫琳在出神。
“主人……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遲瑧的卧室緊閉房門。
兩人都知道接下來會掀起何種腥風血雨,覺醒過程是艱辛的。
“不要再多想。”壹零嚴厲道。
紫琳低下頭:“一直以來,你都不懂主人。”
每個人都有願望,是支撐一個人活下去和為之奮鬥的動力。
可遲瑧呢?
從異世開始,他們就不懂遲瑧的所思所想,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反而是一個勇者得到了遲瑧的認可。
他們只是聽話的狗腿子。
壹零察覺到紫琳波動的精神力,眉頭皺得更厲害了:“只要主人重新得到強大的力量不就好了,他想做什麽都沒人可以阻擋!”
他想要的勇者,他們也會幫他得到。
紫琳穩定下來:“你說得對,壹零。”
壹零撲到房門上,裏面迸發出驚人的能量場,氣勢滔天,混雜的,還有血腥氣。
他退後一步劃破手掌,重新鞏固這裏的結界。
接着吩咐:“紫琳,好好守着。”
魔王覺醒一時半會完成不了,曾經的第一魔王都有四個忠心耿耿的護法守衛,憑他一個人還不夠。
一邊他要守衛結界,一面他要提供力量以防遲瑧不夠力量融合魔王血。
換作以前,一定會有很多魔族争相在這個偉大時刻獻祭。
可是偏偏遲瑧做過那樣衆叛親離的事,現在不躲着所有人不被人知道趁虛而入就好了。
紫琳拉住他衣角,只到他腰上的身高緊張兮兮仰頭看着他。
到底她還是個孩子,放到魔族裏也只是個柔弱的種族。
手掌蓋上她頭頂壓了壓:“不用怕,我去去就回來,等主人成為魔王,你再不用擔驚受怕,再堅持一會。”
紫琳松開手,壹零化作的銀狼在空中奔騰而去。
他一離開,紫琳蹲在房門口瑟瑟發抖。
壹零未曾發現她深藏于心的恐懼,對這個陌生可怕的世界,對遲瑧這個未來的魔王。
每個魔王的誕生一定伴随着死亡與鮮血。
何況她讀心術的天賦能力,已經讓她探知到了遲瑧的一絲心聲。
“我絕不允許他有受任何傷害的可能。”
遲瑧成為魔王的動力只有這一個。
可是他死命壓抑的魔王血卻在時時刻刻催生他對神族的厭惡,對勇者的憎恨。
魔王這個名詞象征的應該是破壞與殺戮,他卻想的是保護。
這樣他怎麽可能成功?
“我們都會死的……”門外紫琳呓語,再次被勇者打敗。
腦海的虛無幻境中,荊棘猖獗,藤蔓肆生。
原本看不到盡頭的深淵似乎都被它們占據了。
與之相對應的,還有遲瑧為了鎮壓它們而制造出來的石柱。
他的意識海徹底淪為了戰場。
說煩躁也沒有,不過預料中的事,他還在追逐一個邊境,最重要的是從這裏出去。
腳下一絆,有荊棘繞住了他腳腕,他想也不想化出一把利刃割去,只比平時多瞥了一眼。
卻是這麽剎那的瞬間,眼角餘光掃到他途中經過的一處荊棘中長了朵花。
潔白的,小小柔弱模樣,簡直讓人驚訝他這樣人的意識海裏,還能生出這樣美麗的花朵。
心念一動,他降落到底下的戰場中,各處細細看了一番。
居然不只一朵,只是隐匿在雜亂荊棘藤蔓中不起眼,才沒讓他發現。
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有的,但在這裏它們顯得那樣美好,簡直讓他想起辛麒,美好的辛麒,溫柔笑的時候就是這模樣。
啪,一朵小花眼睜睜在他眼前開放。
每想念一次,從那荊棘中便生出一朵花兒來。
無窮無盡,不計其數,生生擠滿了深淵。
意識海的邊境顯在他眼前,是被荊棘層層繞滿的一座石像。
他手觸上去,碎石塵土與荊棘剝落,赫然是辛麒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昨天沒找到時間更新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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