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突變
軒轅辰高居首席,在他腳下,那幾個北齊國使臣被牢牢綁住,由幾個太監押送到席位上。聽到門邊響動,他微微皺起眉頭。
“誰讓你帶人來的?”
“太子恕罪!”太監腿一軟,跪在地上,“奴才也不知犯了什麽糊塗……”
“拖出去杖斃。”軒轅辰面色一沉。面對滿堂自己心腹,不知為何,他總有種被打臉的感覺。就好像所有人都不聽他的。今天這麽一個簡簡單單的宴會,竟然狀況百出,怎不叫他心生憤懑?不過照常流程還是要走的。深吸一口氣,他望向管事公公,輕輕點了下頭。
雖然宴廳足夠大,可是真正安排起來倒顯得很小。每一家族都有固定的位置,這個位置還頗有講究,根據自身影響力和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越重要的就越往前排。像這次宴會,皇帝因傷寒沒有參加,軒轅辰就按照自己心中地位來排了。因為紀家已表明态度站在自己一方,理所當然被排在了第一個。
紀諾汐跟着紀鋒霖來到第一席。紀家來的人不多,就來了一房小妾周氏和兩個庶女。這些人也沒有什麽別的打算,至少表面上沒有,都老老實實坐在靠後的位置。
“一會你別上去抽簽。”紀鋒霖壓低聲音道,“太子殿下聽說悔婚後……心情一直不太好。”
“嗯。”
“……唉,算了。”紀鋒霖嘆了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這裏是宴會,倒不會有什麽事。你要是真想露一手,那就去吧。”
那可不一定。紀諾汐感受到軒轅辰毫不掩飾望向自己的目光,心思也淡下來。上輩子在宮中呆了十年,對軒轅辰這個人不算了解的特別透徹,但也有七七八八。這個人很有野心,辦事也不擇手段。雖然政績上有所作為,但荒唐事卻不少。連自己的嫂子都能接到宮中,更別提其他有違倫理的事,數都數不過來。
“一會你們可得好好表現,太子以後可是成大器的人。”周氏飽含深意的沖自己的女兒說,并不露痕跡的看了一眼紀鋒霖,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才繼續說下去。
“是。”身為大家族的庶女,即便自身條件不會太差,也很難高攀。如果不入太子的眼,那麽就只有往富貴的家族嫁了。而進宮,無論對于誰,都是一次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不只是紀家,許多家族裏,庶女都明顯比嫡女更加重視這次宴會,還沒抽簽就開始暗流洶湧,火藥味愈發濃厚。
可能因為多少對進宮之事不大在意,紀諾汐全無該有的緊張感。漫不經心聽着周氏喋喋不休的教育完女兒,她微微側過頭,出言道,“太子殿下偏好淩波舞,待會妹妹們可以一試。”
紀绛呆呆的望着嫡姐,嬰兒肥的臉上盡是茫然。她從小就聽說嫡姐盛名,然而見面次數少之又少,說過的話也不超過五十句。印象中紀諾汐一直都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場,更別提這般好心建議了。偷偷瞥了眼母親和姐姐的神情,發現她們也和自己一樣處在呆愣狀态。紀绛眨了眨眼,認真的點點頭,“謝謝姐姐,我一會試試。”
“別……”周氏剛說一個開頭,就頓住了。她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喜好,萬一紀諾汐是故意把太子禁忌說出來呢?畢竟她成為修真者,凡間種種俗物與她無關。但是她們這些凡人不一樣,就是為了混口飯吃。可是望着小女兒天真的面孔,說出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周氏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辦。
“太子殿下尤為喜愛淩波舞,前一陣子還在宮中舉辦過一個比舞大會,可熱鬧了。”蘇楚涵嘴角挂着一貫的笑容,不動聲色的幫紀諾汐解圍。末了,她又笑吟吟的說,“蘇家那邊有點擠,我來這邊坐可以嗎?”
其實并沒有規定宴會要以家族為單位,可能是一種傳統,也慢慢流傳下來。不過小幅度的換位也是可以的,只要皇帝沒意見就沒事。
蘇楚涵蹭到紀諾汐身邊,桃花眼微微上挑,“你一會要跳淩波舞嗎?”
“不跳。”
如此幹脆利落的回答讓蘇楚涵有片刻驚異,心中莫名松一口氣時,她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我還以為你打算一舞傾城呢,看來是我想多了。”
紀諾汐沉默片刻,淡淡的說,“就算跳,也跳不出那時的心境了。”
淩波舞那個情節是蘇楚涵自己随便添上去的。起因很簡單,就是感覺舞蹈場景亦真亦幻,唯美的仿若夢境。于是她便把這個情節添了上去,安在了大反派身上,并且給予較高贊譽,為女主後來的超越埋伏筆。想到這裏,她突然反應過來:
“對,陸玲這次肯定會跳淩波舞。”
“那就欣賞一下。”紀諾汐望着拿簽的宮女,平靜地說。她隐隐感覺自己近些天狀态有些不同,皇宮于她,變得沒有上輩子那麽重要。為了家族和皇帝寵愛使盡手段的生活,似乎也越來越遙遠。不知這種情況是好是壞?瞥見宮女走來,她迅速把雜念壓下,随手取出一支。
“1號。”
宮女拿出筆,正要記錄。這時,一位宮女急匆匆的跑來,不由分說拿過簽筒,“我來吧,管事嬷嬷叫你過去有點事。”
“哎,好。”宮女不疑有他,快步向偏殿走去。
“菱月?”蘇楚涵盯着面前的宮女看了半晌,随手掐了個隔音罩問道。
“正是奴婢。”菱月一福身,随手将手中竹簽藏在身後,壓低聲音道,“一號簽……要不……把簽換一下?”
“不必。”紀諾汐雲淡風輕的說,仿佛第一簽與別的竹簽沒什麽兩樣。
菱月稍稍猶豫下,“太子殿下最近情緒不穩定,奴婢擔心他見到小姐會沖動。剛才那個被拖出去的太監就是這幾日裏死的上千人中的一員。”
“放心好了,他要是敢,今日我就讓軒轅家消失。”蘇楚涵勾起一絲狂妄的笑意,不知怎麽,她忽然想起“天涼葉破”這個典故。現在不光是南楚國,北齊也完全在天機閣的控制之下。這是她留備的後手,要是将來紀諾汐不想修真,在凡世裏也能保她一世榮華。若是決定修真,那就更好辦了……她随手從簽筒裏取出一只。
很快,名單便由菱月記錄好,交到軒轅辰手中。
“開始吧。”軒轅辰瞥了一眼,吩咐道。不知想到什麽,他又添了一句,“倒着開始。”
似乎是巧合,最後一個號碼居然是陸玲。她輕盈的走上前去,服裝盡顯流光之色,一瞬間,所有人心中都浮現出一種舞蹈:淩波舞。
“她倒适合驚鴻舞。”紀諾汐話語中流露出些許惋惜。
“那不是甄嬛跳的……”蘇楚涵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連忙掩飾性的咳嗽一聲,滿臉正經的說,“嗯,她的确适合。”
“甄嬛是誰?”
“這個……”蘇楚涵被紀諾汐懷疑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慌,随口胡謅道,“一個歷史名人。嗯……不是一個朝代。”
“哦。”紀諾汐又把目光投向陸玲。她餘光瞥見軒轅辰拿出一把長蕭放在嘴邊,幾名宮女紛紛抱起琵琶。
“等一下。”陸玲突然開口道。她轉向軒轅辰,露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笑容,“聽聞紀家二小姐琵琶是一絕,能否鬥膽讓她來彈奏一曲?”
沒等軒轅辰有所反應,紀諾汐就不慌不忙的向臺上走去,“獻醜了。”
“……如此甚好。”軒轅辰把簫垂下,眼中一片深沉。
“姐姐不會有事吧?”紀绛有些擔心的說,不滿的看了陸玲一眼,“太子妃怎麽能這樣!擺明了使絆子嘛。”
“等着瞧好了,你姐姐很厲害的。”蘇楚涵安撫下她後,沖菱月使了個眼色,嘴角浮上一層笑意,“拿一束花來,一會我要上去獻花。”
臺上。陸玲足尖微點,等了半天,主旋律的琵琶聲還沒有響起。她垂下眼眸,眼中閃過一道惡毒的笑意。這回,看你栽了吧!
突然,一聲清脆的響聲響徹大殿。猶如劍拔出鞘,蛟龍入海,氣勢磅礴讓人為之一驚。很快,音色一轉,變得平緩起來,像是一汪清泉在緩緩流淌,又如同一縷春風輕拂而過。旋律跳躍間,沒有絲毫堵塞之處,倒顯得收放自如,極為流暢。
陸玲的面色愈發難看。這首曲子,聽都沒聽過,怎麽跳!瞥見衆人一副入了神的陶醉表情,她竟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憋屈感。
軒轅辰眼中劃過一道亮光。他掏出簫,橫在嘴邊。可是半晌,卻遲遲不見吹。過了好久,他才面露尴尬之色把長簫放下。因為旋律太快,一向自視音律大師的他也跟不上。一時間,太子殿下感覺自己滿滿都是負能量。
“要是能錄下來就好了……”蘇楚涵眯起眼,欣賞着軒轅辰的窘态。忽然,她的目光頓住了,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
一個紅色的影子出現在臺中央。她的背後,好像還拿着什麽東西。
所有人都注意到這詭異的一幕,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什麽人!私闖大殿!”侍衛發出一聲大喝,快步走上前去。還沒近身,他突然面色一白,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倒在地上,頭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傾斜。
紅衣女鬼緩緩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緊接着,她一甩手,一個人頭落在軒轅辰腳下。
那個人頭在場沒有一位不認得,他就是當朝皇帝,軒轅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