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禹朝的京都,正值初秋時節,連綿不絕的雨,持續的下着。
永安候夫人院裏的丫鬟小菊帶着個鬥笠,一路抱怨着往二少夫人簡清月的院子去:“也就是二少夫人脾氣好,若是大少夫人,看她們還敢讓我一個清理茅廁的丫頭去傳話,那麽背的地方,唉”
他們都跑去門前偷看隔壁搬來的新鄰居,她也想去,聽說武功高強,長的還好看呢。
侯府很大,二老的松鶴堂和大房的風沁園都在中軸線上,沒有成家的三少爺住在正廳旁邊的書齋裏,只有二房住在東北角靠兩向牆的海棠苑,與松鶴堂擱着後花園和一條景觀河——清泉河,走過去最快也要一刻鐘。
海棠苑是個二進的院子,她來到前院的時候,二少夫人正送二少爺出門。
簡清月绾着簡單的發式,身穿素淨的衣裙,臉色有些蒼白,強忍着腹中不适站在雨廊下,面容清麗,一身淡雅的青碧色,仿佛與灰瓦紅柱融為一體,形成一幅絕美的畫卷。
她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對下人們也都很和善,從來沒有處罰過任何人,以至于下人們一邊說着她的好話,一邊有意無意的慢待她。
見二少爺的雨披邊折起,二少夫人毫不猶豫的走進雨裏給他放下,他習以為常還嫌她有些小題大做,擺擺手讓她回去。
小菊也像從前一樣,沒有上前施禮,在門廊下喊了一句:“問二少爺、二少夫人安,老夫人幾位故友來訪,正準備着要打骨牌,喚二少夫人過去伺候呢”
簡清月有些累,猶豫了一下,有些為難瞅了瞅自家夫君。
賀仲維是個習武之人,正直豁達,只是太粗心了,絲毫沒注意到自家夫人的不适,當即就答應下來:“你回吧,二少夫人這就去”
小菊答應一聲匆匆離去。
簡清月微微嘆口氣:“妾身有孕已有兩月,還在吃保胎藥,不好久站的”
賀仲維絲毫不以為意:“哪就有那麽嬌氣了,去吧,母親吃慣你泡的茶,別讓她老人家久等”
說完便大步出了門。
簡清月默然,心中說不出的失望,捋了捋被打濕的發絲,望着賀仲維的背影。
丫鬟莫冉是她陪嫁來的,跟她一起長大,個子高高還有些壯,有些沖動,但最是善良忠誠,簡清月拿她當親妹妹一樣對待。
莫冉走到她身邊給她撐起傘,義憤填膺:“二少夫人哪裏嬌氣了,昨日已經做了一天的糕點,之前刺繡還連做三天,常人都會累壞的,何況夫人已經有孕,二少爺太不知道心疼您了。老夫人也是,素來偏向大少夫人,這些事明明她也可以,就偏偏讓您做。您在閨閣中可也是被夫人寵大的。”
簡清月心中苦澀,還要安撫她,扯出一絲笑意:“這種話,日後萬不可再說,誰讓你家夫人做的好呢”
“夫人,您就是太心軟了,總是如此忍讓,什麽時候是個頭呢”莫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是啊,什麽時候是個頭呢,母親常教導她要賢良淑德、與人為善,自己便照做,難道竟錯了麽?
為什麽即使如此忍讓了,老夫人和大少夫人鄒氏還是容不下她呢?
收拾一番心情,她還是去了松鶴堂,老夫人與三位官家夫人正打骨牌打到酣暢的時候,看到她抱怨了一聲‘來的慢’,便讓她去泡茶,準備點心。
莫冉搶先一步去到小廚房,讓簡清月靠在廊下等着,她也的确有些倦,便靠在柱子上歇息一下。
兵部侍郎家的王夫人坐的位置正巧看到她,陰陽怪氣道:“呦,賀夫人您這兒媳婦還挺有派頭,瞧瞧,讓個婢子去做事,自己倒是會偷懶耍滑”
老夫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板起臉來:“清月,進來”
正有些頭暈目眩、神情恍惚的簡清月,待老夫人喚了兩遍才聽到,走進來:“母親,何事?”
見她直愣愣站着,老夫人大怒:“怎麽跟長輩說話呢”
“母親息怒,兒媳一時疏忽” 簡清月連忙蹲身。
“疏忽,讓個婢子替你泡茶也是疏忽,我看你根本沒有把我放在眼裏,如此忤逆不孝,如何當得我賀家的媳婦”
簡清月無奈起身:“兒媳這就去”
她快步走進小廚房,親手燒水、溫杯、醒茶、沖泡,再端過去,又給每個人分好,想要回小廚房去準備點心,被老夫人叫住了:“你就在這兒候着吧”
簡清月沒辦法,只能站在一邊給添茶倒水。
王夫人瞅了一眼簡清月:“您這兒媳長的好,茶又泡的好,做的吃食也都不俗,您還真是有福氣”
老夫人撇着嘴:“王家妹子,你這嘴可真是會說話,區區翰林家,再怎麽好,也是中看不中用,哪配得上我家兒子。也就是侯爺與她父親有些幼時情誼,礙于情面才同意的”
聽得這話,簡清月心中一陣悲意,腹中更加劇痛難忍,她一聲不吭的站着,幾位夫人的茶杯見了底,老夫人道:“清月,還不倒茶”
簡清月虛弱的答應一聲,往前邁了一步,忽然倒地,不省人事。
廳堂裏一陣慌亂,只有老夫人很鎮定:“來人把她送回海棠苑去,無礙的,實在不行就找大夫看一看。咱們繼續玩吧”
中間有位齊夫人起身一看,大驚:“賀家姐姐,身下有血啊”
其餘兩人也看到了,三人一對視,達成默契。
王夫人滿面嫌惡:“賀夫人,這都見血了,還怎麽玩啊,不吉利。不然我們就先告辭了,您好生處理一下”
另外兩位也附和:
“是啊,賀家姐姐,你先忙着,我們改日再玩”
“我們就先走了”
三人繞着走過去,扭着腰身扇着風走了。
老夫人也不好強留,只能把賬記在多事的簡清月身上,勉強擠笑:“蘭菊,去送送!”
莫冉聽到動靜,疾步進來,看到血吓得臉都白了:“老夫人,煩勞您給我們二少夫人請個大夫”
老夫人淡淡瞅她一眼。
莫冉敢怒不敢言,背起簡清月往海棠苑奔去。
“來人,快打掃幹淨”老夫人看到地上的血跡,捂着鼻子大聲嚷,嚷完吩咐杞菊,“去找劉大夫過來給她看”
杞菊正要走。
“慢着,去通知鄒氏,讓她請劉大夫”
杞菊領命而去。
老夫人想想簡清月的孩子,那可是自己的孫子,沉默了一會兒,孩子總還會有的,暗暗松了口氣,躲到裏屋去了。
海棠苑。
簡清月慘白着臉,靜靜躺着沒有一絲生氣,莫冉驚恐的看着那不斷擴大的血跡。
她急吼吼的要出去找大夫,到門口,鄒氏身邊的桃之攔住她,說大少夫人已經派人去請劉大夫了,讓她安心照看簡清月。
她一想,這海棠苑個個都懶怠不中用,她的确不能離開,便由桃之去了。
可這已經過去兩刻鐘了,還沒有音訊,她給簡清月擦擦冷汗,換了衣裳,自己忍不住又一次跑出去找大夫,這時候,正有去請大夫的小厮回來說劉大夫出診,同去的另一個小厮已經駕着馬車去請了,他先回來報信,那地方離得不遠。
莫冉心裏稍安,進了屋在簡清月耳邊不斷安慰着:“夫人放心,劉大夫很快就到了,您一定要堅持住”
可是,此時的簡清月正站在她身後,看着另一個躺着的自己無所适從,忽而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到一處陌生的地方,周圍一片漆黑,只有幾塊木牌發着光懸空垂着。
面前有一女子,借着木牌微弱的光,可以隐約看出,此人穿着與她很不同,直截了當的對她說:“我是來接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