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熹微06
在安裝完成監控指揮,齊路遙帶夏星河一起回了皇理工。
歐文林雖然挂職在皇二?院,但是實驗室和項目主要都在學校那邊。
聖誕夜當晚,夏星河就已經把有關歐文林的實驗資料全部進行了遠程鎖定備份,現在他們是要搶先一步,把更多實物材料保存下來。
當然,現在的夏星河只當是齊路遙特意過來收拾歐文林的遺物的。
“好久沒回學校了。”皇理工大門口,夏星河看着來來往往進出的學生,不禁感嘆道,“雖然出了遇到你,這裏也沒什麽好的。”
齊路遙知道他說的是什麽——雖然現在夏星河的性格比較開朗樂觀,但這裏畢竟是逼迫他唯一一次走向自殺的地方。
校園、師生、學習……看起來最單純的象牙塔,其中暗含的潛規則卻是比社會上明目張膽的打?壓黑耀叫人崩潰。
夏星河苦笑起來:“我之?前也沒想到,自己也是可以得抑郁症、突然就想不開的那種人。”
當初夏星河鬧自殺的事情算是在學術圈引發了一個小地震。在此之?前學術圈對于Alpha的歧視雖然非常普遍,但是真要拿到臺面上說,并不算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畢竟軍隊那邊可以以“身體願意不适合參軍”為由拒絕Omega,但是學校卻不應當以“智力原因不适合留校讀書”的理由排擠Alpha。
更何況是各方面都真的做的很棒的Alpha。
“我不喜歡校園生活,不喜歡我的室友,也不喜歡我的導師,我只是想要一個環境讀書、搞研究。”夏星河苦笑道,“但是一切都很不歡迎我。”
他被搶名額、被排擠、被延畢,不是因為學術做的不好,而是因為作為一個Alpha,他做得太好。
齊路遙想到了當年他倒在實驗室前呼吸微弱的模樣,心情也跟着一陣緊縮——
雖然說是那次自殺,促使他們走到了一起,但對于齊路遙來說,他寧可自己不認識夏星河,也不想眼前這個單純、熱烈的大男生,因為那樣的事情痛苦到走投無路。
校園的主幹道兩邊,是一排排松樹,就算是在冬季也可以展現出生機盎然的蔥郁來。
當年栽種松樹的寓意也是象征着學術萬古不朽、科研四季常青。
可提出這樣展望的人,卻不辭勞苦地打壓那些企圖澆灌科技之?樹的人,究其原因,只是為了鞏固“Omega在智力領域的絕對優勢”。
可笑。
齊路遙想不出什麽很好的安慰,只是悄悄領着他從西校區饒了一圈,那裏有新建的Alpha宿舍樓。
雖然只有一層,但對于絕對保守主義的學院環境來說,能跨出這一步,已經是相當大的進步了。
齊路遙:“我聽說在那之後,Alpha考研的标準降了不少,現在也明文規定不能要因為性別原因擡高畢業标準,明目張膽搶別人獎學金的事情也不多?了。”
夏星河看了一眼那有些局促地龜縮在一衆Omega樓裏的一小棟平房,笑起來:“挺好的。”
只是改革都是在流血和犧牲之後,未免有些遲了。
走到了歐文林實驗室所在的科技樓時,夏星河突然感慨起來:“當初,歐老師也幫了我很多?忙,如果沒有他給我做手術,我可能這輩子都和科研無緣了。”
夏星河說的是歐文林幫他做腦部手術這件事情。
齊路遙不敢提這件事和時間穿越的關聯,只能順着他說:“也是秦教授幫忙搭的線。”
他知道夏星河此時還跟秦東晨鬧掰着,因為那人對時間機器的偏執已經嚴重影響了夏星河本身的實驗進度——但最終兜兜轉轉,夏星河依舊是為秦東晨的項目做了嫁衣。
夏星河垂下眼:“秦老師和歐老師後來也鬧得不太愉快,我覺得基本上秦老師已經有些……”
他隐晦着沒好說,大概意思是大家多多?少少都會覺得秦東晨有些不對勁,齊路遙和秦東晨接觸不多?,便也沒好發表評論。
“只可惜,我聽說他們後期有意和解了,秦老師因為要和歐老師見面,還特意問過我哪家餐廳比較合适,最終不僅沒能見上,還……”
夏星河說到這裏的時候,齊路遙才猛地想起,之?前在歐文林的辦公室裏,确實是有一條被删除了的日程——
星元77年12月25日,老秦。
他們确實是要在昨天見面的,但是單純是為了和解嗎?如果只是碰個頭聚餐而已,為什麽會被後來的人删除這條信息呢?
齊路遙再往下一細想,忽然反應過來那個捂他嘴、追殺他、拿槍威脅他還騙他回北郊的刀疤男,居然是夏星河,一扭頭再看這人啥也不知道地站在原地,突然一陣惱火。
齊路遙張口就罵:“有話不會直說,真會給我添麻煩!”
狀況外的夏星河:“???”
當兩個人完全錯頻地走進了歐文林的實驗室,齊路遙看到眼前甚至只是做了一半的實驗,突然有些傷感起來。
盡管不知道那個人收養自己的初心是什麽,但齊路遙确實是能感受到歐文林對他情同父子的愛的。
他會教自己讀書,培養自己做人,會給自己做飯吃,也會給自己添置新衣服。
齊路遙從沒覺得自己是個孤兒,甚至覺得自己比某些單親家庭的孩子的成長環境都要好很多?,除了歐文林堅決不允許自己喊他“爸爸”之?外,他的童年非常正常且美好。
腦海裏劃過歐文林倒在血泊中的畫面,齊路遙的指尖都開始發涼起來——或許是預料到自己終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他才盡可能讓齊路遙避免對他的依賴。
“教授:歐文林。”
看到牆上挂着那張工牌上的姓名照片時,齊路遙真的有些扛不住了。
真要算起來,歐文林在他的時間裏真正死去已經很久了,他真的有些想他了。
看到齊路遙眼睛紅起來,本來也情緒低落的夏星河伸手把他往懷裏攬了攬:“能繼續嗎?”
齊路遙只覺得咽喉發酸,但最終也只是點點頭。
“電腦裏的東西都還存着,我們可以帶回去慢慢看。”夏星河雖然不知道齊路遙為什?麽把一些都整得像刑偵大劇,但是不多?說不多?問是他們倆之?間一貫的默契。
實驗室現場的東西也保存完好,警方拉起了紅線,齊路遙是以死者家屬的身份才得到特批的。
齊路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目光卻注視在面前保險櫃的最深處:“夏星河。”
夏星河回頭:“嗯?”
齊路遙看着眼前藏在保險櫃深處的一方小小的顯示屏,似乎是監控畫面,對着的應該是一片庫房,裏面是錯綜複雜的線路。
齊路遙朝他揚揚下巴:“我要地址。”
五分鐘後,齊路遙看着夏星河電腦上算出來的一串數字,猜道:“是墨遠游的出租屋,對嗎?”
夏星河對數字非常敏感,瞥了一眼,肯定道:“對,準确的說,應當是地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夏星河會意地打開他們在室外安裝的監控回放。
——這麽做有點變态,但看着齊路遙一臉正氣凜然的模樣,夏星河默認這是為了大義而不得不做的一些犧牲。
視頻是他們離開時開始記錄的,這人一直悶在房內沒有任何動靜,夏星河耐心按着十六倍速播放。
直到時間移動到下午四點,相對人跡罕至的時間裏,那人才推開門,走進了門口的花園。
齊路遙眼睜睜地看着他,抱着一個大行李箱走進花園內,挖坑、填埋。
夏星河倒吸一口涼氣:“這怎麽看着像……”
齊路遙幹脆道:“讓你爸想辦法讓人搬出去。”
國綜大不遠處,墨遠游不算偏僻的出租屋被房東敲響。
他似乎很疲憊,開門時帶着一股子怨氣。
房東看着房裏一片漆黑的模樣,下意識倒抽了一口涼氣,但還是開口:“抱歉,這房子我立刻要收回,軍方的人今天就要來鏟了。”
墨遠游皺起眉:“你說什麽?”
他的氣場有些壓抑,房東不太敢多看他,只能盡力?解釋道:“也不是我想要收的啊,是政府那邊突然說要征用,我們哪兒敢說一個不字啊。”
墨遠游擡頭,簡單扼要地發問,眉宇間黑色的怒火幾乎要把房東點燃了:“那我住哪兒?”
“诶呀,那邊給了安置房,學區房這附近不也挺多的嘛,真要找,我可以幫你聯系一下啊……”
房東顯然覺得政府給他的錢拿在手裏燙手,畢竟,對墨遠游來說确實不太公平。
墨遠游深吸了一口氣,表情才有所緩解,但是他這麽一笑,房東倒是覺得更瘆人了幾分。
墨遠游:“他們給你多?少錢,我雙倍給你。”
房東先是一陣心動,接着才平複好心情:“這哪兒是多少錢的問題啊,小哥你也別為難我了,大家都不容易。”
話說到這裏,房東已經不打?算再糾纏了,一招手,身後搬家公司的人就一哄而上。
“搬家公司我都幫你找好了,不讓你掏一分錢。”房東有些心虛地解釋道,“搞快點兒吧,那邊官老爺催的急。”
房東怕跟墨遠游對視,便低着頭去幫忙搬運沙發。
只是他運氣未免有些太好,挪動的一瞬間,就發現地板上似乎掉了一個什麽東西。
——好像是一根人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