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準備過冬
要怎麽對付周漢呢?
林語之前想到一套諸如放悶棍,上門威脅等等都被林志忠和楚城否認了。
他們的意思是,決不能表現是林家人做的,而且不能像林語想的那麽簡單粗暴。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周漢吃點苦頭,再也不敢每天盯着別人家——其實別人的東西,怎麽盯也不會是自己的,就算蹭個一兩頓,又能得到多少呢?
林語非常不理解周漢的心态。
“你懂什麽,他那完全就是閑的,天天不做事,就想在別人家騙吃騙喝。”林志忠翻了個白眼。
“他只是這樣還好,只怕他這個性格,到亂的時候,第一個渾水摸魚的就是這種人……”楚城接着說:“他現在只是蹭吃蹭喝,如果情況再差一點,未必不會偷摸拐騙,逼急了只怕殺人放火都有可能……只怕真的得小心一點。”
“這種人,殺人估計暫時不會……他哪兒有那個膽子。不過之後就不好說了。”林語在一旁閑适地吃着東西插嘴。他反正已經想好了,若是那個周漢再來,弄得林語真的不高興了,那林語不介意送他一程。
反正末世的時候,他什麽沒經歷過。在人吃人的末世,如果還堅守着心中那點搞笑的聖母正義,只怕根本三個月都活不下去。林語在家人面前可以裝乖弄巧,那是因為家人與他血脈相連,且最後還為了他而死。
除了對家人,就算是楚城,林語收留他,現在對他很好,甚至對他一應待遇都跟家人一般。但那是不一樣的,現在看不出來,但是等到末世的時候,等到真正的危難到來的時刻,就能瞬間區分出來。
估計楚城也是懂的,所以他也沒表現的特別感激或者畏懼,也沒有特別激動,只是每天默默教林志忠練拳,幫林家做事,就好像他自己也是這家裏的一份子一般。
此刻能被收留就是好事,他并不奢望別人真的能無緣無故把他當成血脈至親。這也是楚城懂分寸的地方。
雖然他內心對于林家這種家人互相護持的溫馨互動非常向往,也曾偶爾想到,只要是跟家人在一起,此刻就算吃不飽穿不暖,只怕他也是願意的。
只是,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如果呢?何況那麽多人死去,只有他活了下來,已經是比別人運氣好的太多太多了。
“好了好了,反正他現在對我們做什麽,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了!”林志忠打斷了他們的發散思維,簡單明了一錘定音。
于是林家人出動了。
方法很是簡單粗暴,林語拉着豆豆一頓耳語,豆豆就開始帶着村裏面僅剩的幾個孩子每天在村裏面開始瘋跑,大冷天的玩的風生水起。然後每天必做的時期就是蹲在周漢家門口,聞到香味就嘻嘻哈哈對着歸家的林漢大喊:“周大伯,你家今天吃臘肉炖蘿蔔啊?好香啊!”
周家住在村裏比較核心的地方,這一嗓子下去,再加上在場的小孩回家一說,只怕整個村子的人都曉得了。
幾天下來,周漢就被整黑了臉——他之後再去別人家,那鄉裏面的女人可不比林媽媽這種還算委婉的。若是林媽媽算潑辣,那村裏面這些有孩子的女人就是牙尖嘴利了。這并不是壞事,起碼對待一個臉皮厚的小人,是非常好的。開始她們沉默,只是因為家中的老人,有些念着跟周家父母的交情,這回連家裏的老人聽了小孫孫的話,都對周漢的感覺極差了。
畢竟現在日子不好過,家裏連孩子都細瘦細瘦的,哪家有了葷腥不是先想着給孩子吃,周漢一家家的蹭飯,大人本就極力克制,吃得少。孩子可就覺得夥食水平直線降低,孩子大多在長身體,林語那會兒每天都是葷素搭配營養均衡,都還經常覺得肚子餓,更別說這些孩子了。
老人再怎麽念着跟長輩的舊情,到底肯定還是自家的小孫孫比較重要。更何況這會兒聽到周漢家明明有臘肉,卻總是哭窮,頓時就不高興了。
因此一段時間之後,周漢焦頭爛額,再也蹭不到飯的他,暫時只能灰溜溜地呆在家跟自家老婆一起侍弄莊家——他原本末世之前,就是非常看不起侍弄莊家的,偏偏他又不是個念書的料。于是初中畢業之後就在外面瞎混,混到三十幾歲才找了個來路不明的老婆,到現在連個孩子都沒有,偏偏他一點都不着急。
現在不行了,在末世,就算他再怎麽不願意做莊稼活兒,但餓肚子的痛苦他是知道的,因此在村裏面打秋風的策略從此破滅了之後,他也只能暫時收心好好侍弄一下蘿蔔白菜了——倉裏面有糧食,村裏收回來的土豆紅薯什麽的分了他一些,粗糧主食都是不缺的,但他若不好好種地,看着自家的畜生,只怕來年開春,會沒有菜可吃。
初冬已經到了,這時候家家戶戶都忙着熏臘肉準備過冬。今年十一月就冷的跟隆冬差不多,只怕還有的冷下去。因此情況其實已經非常緊急了。
冬天的第一場雪到來的那天,林家特意把家裏的牲口在大晚上悄悄送到表嫂家暫避。一家人又仔仔細細檢查了一整天,連廚房都收拾好了,終于叫了人來幫忙殺豬——那林語買回來的小香豬,這時候已經一百多斤了。
因為才養了半年多,所以長得并不大,村裏人這之前就已經殺了幾回豬了,而且村裏有人家裏養了母豬和四五頭大豬,大豬頭頭都快兩百斤。他們家往年都是靠着買豬肉來換錢的,今年也不能賣了,于是這家也很豪爽,殺了豬之後,按照村裏的習俗,要麽去請親近的人家吃殺豬菜,要麽就給親密的朋友家送些豬肉。
這都是鄉下的禮節,不過這家做的更全面——他們請了全村的人,而且不但請了大家去吃飯,每個去的人都送了兩斤肉。
林家一家人,除了楚城不想湊熱鬧,順便也為了看家,所以打算在家吃罐頭之外,林家一家四口人都去了,拿回來了八斤新鮮肉。
林語高興的不行,好久沒吃新鮮肉解饞了,反正自家也要快殺豬了,加上前幾天被周漢逼得一家人吃了好幾頓素材加罐頭,這會兒全家都饞着呢。于是當晚林媽媽就大展廚藝,做了個四喜丸子,然後弄了個小炒肉,再加上超大份的紅燒肉,除了一個紫菜蛋湯和剁辣椒白菜之外,桌上全是肉。
同樣都是肉,殺豬菜哪裏有家裏做的精細,于是這一頓吃的一家人無比歡騰,連湯湯水水都沒剩下。
同樣的,也堅定了他們快點殺豬的決心。
于是這天,終于把家裏的安頓好,林語一家請了養豬的那家兒子過來,那兒子負責殺豬,太平的時候是個賣豬肉的。來到林家之後,水已經燒開了,殺豬的盆也早就扛了過來。
表嫂忙着跟林媽媽一起燒水——豬被放血完之後,就會被扔進大盆子裏面脫毛。脫毛的時候豬還沒死透,被林家四個男人按着,掙都掙不動。
那殺豬的人笑笑,說:“真稀奇,你家豬是我今年殺的最順利的一個。”
“可能是個子小,刀下的透。”林志中打哈哈。
林語往年是見不得這些的,但這時候雖然對不起豬,他卻已經在對着人家的屍體流口水了——這是上一世末世經歷留下的後遺症,看到吃的就忍不住有的應激反應。
忙忙碌碌了一整個早上,因為殺豬的今年不收錢了,城裏面有錢都買不到東西呢!因此早就說好了拿一小袋面粉來換——林語所在的村子并不産小麥,面粉平日可以在店子買到,但現在可沒什麽。
連李長興家的雜貨店早就不賣任何東西了,這袋面粉擱在平時是不金貴,但是現在可是有錢都買不到。因此雖然只是剩下的小小半袋,但過年的時候做個餃子什麽的,豈不是又應景又讓孩子們喜歡?
因此殺豬的也不計較面粉少,何況随說是小半袋,但做他們一家人的餃子還夠做兩頓呢,反而是樂呵呵達成了這個交易。
這也是林媽媽早就想好的——家裏四個男人,飯量大的吓死人,那米糧什麽的只見嘩嘩減少。就算是一邊吃村裏面分的谷,一邊吃林語之前買的米,那消失的速度也夠吓人的。
因此她想着——反正那袋面粉是當時請村裏人吃飯的時候買的,來路非常正派。也不怕別人問,因此抱着省一點是一點的心情,去問了殺豬的那人,沒想到那人一下子就答應了。
這會兒豬殺好了,那豬肉按照林媽媽的要求,被分成了幾大塊。
那內髒什麽的,這會兒還沒洗呢。
林家沒有請任何人來,他們早想好了,人多嘴雜,尤其遇到周漢和李大壯這種人,只怕又是個麻煩,因此只打算送點肉給大家也就算了。
這會兒一家人,加上表嫂的幫忙,忙了整整一天,從早晨到晚上,終于才把那豬的內髒整理,然後把豬肉分割好,放在準備好的盆子桶子裏面。
等到又弄了大半晚上,終于把羊和多的雞領回家,已經到了大半夜了。
這時候林家人終于忙完了一切,一覺醒來,就發現窗外的世界變成了雪白的顏色——下雪了。
林語扒拉着窗戶看着窗外的一切,心裏有些低落,現在是十一月底,這場雪現在下下來,或許沒人注意,但是沒過多久,大家就會發現,這雪會像瘋了一樣,一直下一直下,一直下到明年春天。
期間,不知道多少幸存的人和動物會凍死,也不知道多少人會熬不過這漫長的寒冬而死去。林語并不知道,他也無法拯救這些人。
他這時候的悵惘,不過是一個小人物對這末日的惶恐和彷徨罷了。
他盯了很長一會兒,直到楚城已經跟林志中早間鍛煉回來,楚城回房間叫他起床吃飯才被發現。
楚城進門的時候就看到林語凍得鼻頭紅彤彤的,一直以來都彎着的眉眼,此刻再無以前的活潑跳躍,反倒充滿了憂郁。
這憂郁讓林語原本的秀氣五官平添了一絲韻味,和平日的明豔有了迥然相異的風格,就像這被雪覆蓋的大地一樣,讓人覺得耳目一新。
雖然眼前白雪襯麗人,但楚城卻是眉頭微微一皺,他走上前,拿起外套給床邊的林語披上,說:“看什麽呢,放心,菜不會被雪凍死的。等雪停了,蘿蔔白菜茼蒿這些菜,只會長得更好。”
他其實知道林語剛才想的不是這些,但楚城知道林語最是寶貝這些菜和雞鴨了,這會兒這話一出口,果然這人臉上淡淡的悵惘就消失不見,迅速換成了一副抓心撓肺的表情:“哎喲!!我忘了,怎麽辦!這雪還有的下呢,這菜凍死了怎麽辦,還有那雞鴨,那邊房子可一點都不暖和啊!!還有我們的屋子,這還不是最冷的時候呢!哎,怎麽就沒人會修炕呢!”
說完他壓根沒意識到自己漏了多少馬腳,林語自己并不知道,他現在對楚城的防備還在,可是卻越來越小,越來越少。楚城心裏明白,可是他下意識就很珍惜林語的反應,從不會主動追究,于是總是恰到好處地引走話題。
比如現在,他敏銳地抓到了林語問的話題,問:“你說什麽,炕?是北方的那種炕麽?”
“對啊,可以一家人睡在上面都不冷的那種。”林語眼巴巴地看着他:“你會麽?”
“不會。”楚城斬釘截鐵,看到林語一下子洩氣的表情,就說:“不過我剛好在中心城以北的孤兒院待過,那裏有,我大致還記得樣子。我們可以試試。”
“真的?!”林語眼睛亮了起來,那明媚透徹的淺褐色瞳孔,瞬間像被點亮了的燈光海洋,看的楚城微微一愣,半響才點了點頭。